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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疑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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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兒小心地給立雨清理傷口,塗上藥膏,立雨疼得發出嘶嘶的聲音。見婧妃註視著自己,立雨整理好語言,盡力讓自己說的話聽上去真切:“娘娘,我們主子昨兒夢魘,不知怎的,竟還夢行,就……就傷了人。”

“昨夜夢行?”婧妃一下就聽出不對,“既是昨夜,怎的你這傷口卻似方才所致?”

見婧妃的眼神有幾分淩厲和幾分懷疑,立雨連忙解釋道:“主子是昨夜開始夢魘和夢行,傷了居星姐姐。可今日中午又發作了,奴婢聽見屋子裏的聲音,就想進去看看,沒想到,主子一不小心……就傷了奴婢……”

“沒找太醫嗎?為何會得夢行癥?”婧妃雖與玉妃無甚仇怨,但對玉妃的為人並不很看好,如今對立雨所述多少有些持疑。

“找太醫了,太醫說……是驚懼過度。娘娘不知,那尚務局的米蝶生前,曾去我們主子的宮裏,求我們主子救她得了癆癥的幼弟,可我們主子無能為力。誰想前夜米蝶就沒了。這兩日我們主子一直心裏對此愧疚,結果就出現了幻象。”

立雨按照居星交代的,說了一遍,說完心裏忐忑,不安地看著婧妃,怕被她發現破綻。

提到米蝶,婧妃心裏就發緊。到底是從自己這裏出去的,還有從前的主仆情份在,就這麽慘死了,想想就揪心。“那你來找本宮,可是要本宮幫你們?”

立雨連連點頭,心中慶幸婧妃信了她的話,跪下道:“婧妃娘娘,我們主子一直念叨著您,奴婢心想,或許是因為米蝶從前是侍奉您的,您去安慰我們娘娘,或許她就能好轉了。”

立雨臉上淚痕就交錯,一雙乞求的眼睛,幾乎要把那份卑微灑到婧妃身上。婧妃沒辦法,只得同意。正要走時,立雨又稱自己這副模樣不敢再出去,想尋個遮擋的東西再出去。

婧妃嘆了口氣,許可了,便自己帶著琪兒出了門。

立雨一直目送著婧妃和琪兒的身影出了院門,站起來,轉頭看向琬兒。琬兒心領神會,上前道:“玉妃娘娘可是又有何吩咐?”

立雨擦擦眼淚:“你就是比辛柏聰明,主子需要你這樣的人。”

琬兒遞上手帕:“我這條命都是玉妃娘娘給的,自然唯娘娘是瞻。”

玉妃按照居星的提議,坐在地上,拆掉了一根發簪,讓頭發變得有些松散,但還是不太安心,問居星:“你說,婧妃真的會信嗎?”

居星讓玉妃放心:“娘娘不必擔心,就算婧妃存疑,琬兒也會幫著說話的。何況我們現在也沒其他辦法了,皇後一旦徹查此事,蘭嬪一定會把她被下毒的事告訴皇上皇後,到時這麽多事一並抖出,就麻煩了。為今之計,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婧妃來頂這個鍋。”

玉妃心虛:“那立雨,本宮總覺得怪對不起她的。”

居星不以為然:“當初要是沒有主子把她買過來,她現在早就屍骨無存了。主子對立雨和琬兒都是救命的恩德,她們為主子做任何事都是應當。”

玉妃心裏的愧疚少了一點,同時想到琬兒,雖說同是臥底,但琬兒到底比辛柏機靈得多。

聽到婧妃到了,玉妃和居星對視一眼,開始演戲。婧妃進門見玉妃眼神空洞,不顧身份地坐在地上,對立雨的話直接信了八分。“妹妹,你這是何苦呢?”婧妃俯下身,伸出一只手想扶玉妃起來。玉妃努力擠出兩滴淚,強作傷心狀:“可憐的米蝶,我近日總是夢到她,姐姐,我真的……”

“好了好了,”婧妃把玉妃扶起來,“米蝶是死於奸人之手,於妹妹何幹?況且著癆癥本就難治,這人命本就是無力改變的。”

婧妃就這樣安慰了玉妃許久,順便問道:“對了,妹妹找哪個太醫看的病?”

玉妃一時語塞,快速思考,胡亂答道:“章太醫。”玉妃心想,章年初來,終究好糊弄。

正談著,立雨回來了,站在門外,悄悄對玉妃使了個眼色,玉妃知道立雨得手了,心裏一下子踏實許多,應付了婧妃幾句,便稱心裏好轉,不便打擾婧妃,送婧妃出了門。

令謹宮。

“什麽?蘭嬪的脂膏裏也被下了蓖麻?”皇後驚詫。

“是,皇後娘娘,”月兒和陳汐月在底下坐著,“下在蘭姐姐脂膏裏的蓖麻,與害死米蝶的,是同一種東西。”

皇後大怒,一拍桌子:“竟敢在本宮賞賜的東西裏做手腳,還欲做出殘害嬪妃、謀害皇嗣之事,吩咐理案司嚴查,一旦查出,即是滅門之罪!”

月兒仔細觀察皇後,看這反應,皇後應與此事無關。月兒問道:“皇後娘娘,臣妾鬥膽問一句,在查案期間,若是下毒之人意欲加害蘭姐姐可怎麽辦?”

皇後冷靜下來,認真思索,即出對策:“那在查到真兇之前,景貴人,你與蘭嬪住在一處,本宮再向皇上請示,多派些侍衛護著安立宮。”

月兒頓時喜上眉梢,陳汐月也是如此,二人齊齊起身謝恩。

回到荷笠堂,月兒滿心歡喜地收拾物品,與文嬪、方常在道了別,便叫人擡了行李往安立宮去。文嬪拉著月兒的手:“妹妹一定要小心,只怕下毒之人狗急跳墻,會威脅到你和蘭嬪的安危。”月兒讓她們放心,自己不過是住上幾天罷了,出不了問題。

夜裏,月兒與陳汐月點燭夜談,二人看向窗外,侍衛們嚴格守衛,君義成應皇後的請示,給安立宮的侍衛加了一倍的量。“今夜可以睡個好覺了。”

陳汐月無奈笑道:“我睡不著。”說著把月兒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這小家夥開始有動靜了。”

月兒好奇地把耳朵貼近,感受到了胎動,覺得甚是神奇:“也不知姐姐腹中孩子是男是女。”陳汐月臉上顯出母愛的微光:“若是個皇子,我希望他能聰明勤奮,像皇上一樣有擔當。若是個公主,我盼她能像桃嫣那樣活潑可愛,將來嫁個賢夫良婿,一生都快快樂樂的。”

月兒心裏又湧起一陣羨慕,如若她能有個孩子,不論是男是女,她都必定以生命來護著他。陳汐月幫月兒理理散落的一縷頭發:“這孩子一出生,你就是他半個母親,他要是知道自己有個這麽心細體貼的姨娘,必定歡喜。”

月兒正要說話,就打了個哈欠,二人都笑了。月兒扶陳汐月從椅子上站起來,到床上躺著,幫陳汐月拉好紗帳,卻又把腦袋伸進去:“等姐姐的孩子出生了,我必定像他幹娘一樣疼他。”說完不等陳汐月接話,就合上紗帳,走去西殿睡了。

不到十天,米蝶之案就查出了眉目,皇後下令各宮都前往令謹宮。月兒和陳汐月到令謹宮門口,剛巧遇上婧妃,陳汐月見婧妃身邊的侍女只有琪兒,便問:“琬兒沒有跟隨姐姐來嗎?” 婧妃答道:“琬兒說她身子不適,我就沒讓她跟著,她便只在宮裏做些灑掃之活。”

月兒道:“婧妃娘娘真是仁心,體恤下人。”三個人邊聊邊進了門。

待眾位嬪妃都到齊了,皇後朝每個人掃視一遍,不怒自威的氣質讓玉妃心裏發毛。居星悄悄拍拍玉妃的肩,示意她不必擔心。玉妃不敢看對面的婧妃,只能一直把目光放在皇後身上。皇後正色道:“帶上來。”

眾人往門口望去,這一望,不由目瞪口呆。只見姜祈域押上來的,是婧妃身邊的太監江寧葉,小太監手裏捧著一個托盤,托盤裏正是從婧妃家中搜出來的雲錦衣裳,衣裳上破了個洞,一旁的理案司尋案遞上米蝶手裏捏著的雲錦碎布,正好與那件衣裳吻合。

婧妃如同五雷轟頂,瞠目結舌。她站起來,直視皇後:“皇後娘娘,此事絕對與臣妾無幹。”

“你先坐下,”查到婧妃頭上,皇後也不敢相信,“是非對錯,還需審問才可得知。”

“事情的來龍去脈,你當著眾人的面說清楚。”皇後對著尋案。

尋案道:“是。微臣等應皇後娘娘之命徹查此案,米蝶手中的碎布是關鍵線索,臣等細細打聽了,雲錦難得,宮中唯有玉妃娘娘和婧妃娘娘有雲錦……”

陳汐月搶著問:“婧妃娘娘怎麽會有雲錦呢?這雲錦素來難得,宮裏一向不是只有玉妃娘娘從家鄉運來嗎?”陳汐月急得就差站到尋案跟前問了,無論如何,她都不相信是婧妃做的。

尋案對著陳汐月行個禮:“微臣的確是在樂平宮搜尋到這身衣裳。微臣將每個宮都搜查一遍,今日搜查樂平宮時,婧妃娘娘恰好不在。據婧妃娘娘身邊的江公公所說,這身衣裳是玉妃娘娘贈與婧妃娘娘的。”

江寧葉被押著,辯解道:“這確實是我們主子的,可,主子從未穿過啊!”

婧妃和玉妃成為了眾人關註的焦點,玉妃只道:“臣妾確實曾贈與婧妃姐姐這身衣裳,只是姐姐素來不喜愛太過華麗的衣著,從未見姐姐穿過。”

“臣妾確實從未穿過,”婧妃毫不躲避皇後的眼光,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臣妾一直放在庫房,妥善保存,更不曾借予他人,如何會有這般破損?”

尋案繼續道:“臣等詢問過為婧妃娘娘管理庫房的侍女琬兒,據琬兒所言,這件衣裳當日確實消失過一個晚上,琬兒發現的時候已是深夜,原打算第二日再告知婧妃,誰想,第二天一早就發現這件衣裳物歸原位,便沒有告知婧妃娘娘。”

婧妃搖頭:“不可能,琬兒最細心,即便第二天衣裳找到了,她也會告訴我。琬兒呢?怎麽沒跟著你們進來?”

“回娘娘,琬兒姑娘膽小,微臣一搜宮,她就嚇得暈了過去,現在還沒醒。”

婧妃不相信琬兒這麽膽小,更不相信她會粗心到連東西丟了也不上報。琪兒幾乎都要哭了,走到中間跪下:“皇後娘娘,我們主子一直與蘭嬪娘娘交好,怎麽可能會謀害蘭嬪娘娘呢?”

陳汐月也是一百個不相信:“皇後娘娘,這件事背後肯定另有其人,僅有琬兒一人的供詞不可信啊。”

皇後也有點為難。她們都是跟隨君義成數年的人了,彼此之間的性情自然了解。敏妃替婧妃擔憂,也起身道:“皇後娘娘,事情還未查清楚,現在僅憑一件物證,人證也僅僅只有一個暈了的琬兒,如何能匆忙定罪?”

尋案道:“各位娘娘,依照理案司的規定,若是哪位主子有了疑罪,則需送往理案司的審房安頓,其貼身侍女太監,也要一並押到理案司加以審問。”

事已至此,皇後心裏再向著婧妃,也不得不遵從規定。“既然只能如此,那你們只審問奴才就可,在罪名未定下來之前,切莫傷到婧妃分毫。”

“是。”不由分說,琪兒和江寧葉就被即刻送往理案司。

尋案恭敬地讓出路:“婧妃娘娘,還請您移駕尊步。待琬兒姑娘醒了,微臣會將她也帶過去。”

婧妃看了一眼陳汐月,再看一眼玉妃,強忍心中的委屈和眼裏的淚水,儀態端莊、頭也不回地邁著高傲的步子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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