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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血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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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柏從正祥宮出來,警惕地看幾眼周圍,確定沒有人,再從懷裏掏出紙條仔細看:“……罌鎮鏡水村……”鏡水村,鏡水村,辛柏把紙條塞回去,心裏默念著。腦海裏浮現出玉妃的囑咐,他捏了捏荷包,依舊心事重重地往榮久宮走去。

辛柏動作迅速,只出去一會就回來,敏嬪沒有發覺,更何況她此時正在為一個侍女的事發火。紫玉端著熬好的安胎藥,站在寢殿門口,猶豫著不敢進去,敏嬪現在的脾氣實在令她害怕。辛柏上前:“我來吧。”紫玉點點頭,辛柏接過藥,小心翼翼地走到敏嬪身邊,試探地說道:“娘娘,該喝藥了。”敏嬪一臉不耐煩,看了一眼冒著熱氣和苦味的藥,沒好氣道:“本宮煩著,放涼了再喝。”辛柏把藥放在桌子上,敏嬪又嚷著藥的苦氣熏著她了,讓辛柏拿遠點,這正中他下懷。

辛柏端著藥走到外殿,見四下無人,伸出手往袖子裏掏荷包。“辛公公……”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辛柏嚇了一跳,他雖手一抖,但還是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出來,轉過身面對著說話的人。“辛公公,”是方才被責罵的侍女,正一臉的委屈,眉眼都快要擰作一處,“娘娘現在真是越來越讓人摸不清脾氣了,咱們做事明明和以前一樣,可娘娘最近總是責備不休。”辛柏做出講大道理的模樣,認真道:“娘娘從前就是脾氣太好,才縱得你們做事也不用心。你看看藍珠,她那麽盡責,你可見娘娘罵過她?我知道你委屈,可也沒辦法,咱們做奴才的,只能順著主子的心意。快去忙吧,啊。”侍女雖還是不解,也只能抿著嘴點點頭,去做事了。

好不容易把侍女說走,辛柏松了口氣,繼續把手伸到袖子裏掏著。對於敏嬪為何變得愛發脾氣,辛柏是整個皇宮裏最清楚的人,只不過眼下為了自己的事,他必須暫時抑制住敏嬪的脾氣。辛柏從荷包裏拿出一個小瓶子,裏面裝著從玉妃那裏求來的藥粉,從中倒出一點兒,估摸著是一指甲蓋多,朝湯藥裏撒了進去。

敏嬪喝了藥,火氣逐漸平息,早早地就睡了。

“娘娘當真要讓辛柏出宮?”居星捧著新做好的雲錦衣裳,玉妃正細細欣賞著上面的刺繡圖案,聽到居星的疑問,也只是淡淡道:“這麽久了,他要出去看就去看吧,得給點好處,才能讓他心甘情願地為本宮辦事。”玉妃命立雨去把這些衣服收起來,立雨剛要上前,小廣子就小跑進來:“娘娘,榮久宮的敏嬪要生了!”

玉妃聞言一頓,隨後臉上浮起陰冷得意的笑:“立雨,不必拿進去了,挑件好看的,本宮去給敏嬪賀賀喜。”

榮久宮敏嬪寢殿門口,皇帝、皇後坐在廊上,佳常在站在一旁。下人端上茶,君義成也沒心思喝,面上不動如山,心中卻如被人擰絞一般,不住地盤著手串,眾人心中都在祈禱。“見過玉妃娘娘。”佳常在行禮。玉妃身穿雲錦做的縷金喜鵲百花裙,向帝後行禮問安,隨後也站在一旁。緊接著,陳汐月在月兒的攙扶下也趕到了。皇後道:“蘭嬪有孕在身,快拿把椅子來。”侍女太監很識趣地拿來了兩把,另一把給玉妃。

房中傳來敏嬪虛弱的□□聲,眾人心中祈禱。聽著敏嬪的慘叫,月兒看向懷著孕的陳汐月,不由得胸口一緊。許久,房中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卻虛弱無力。

“皇上、皇後娘娘,敏嬪娘娘生了!”李太醫跪道。

眾人站起,君義成問道:“是皇子還是公主?”“回皇上,是個皇子。”

玉妃蹙眉:“敏嬪母子可安好?”

“回娘娘,敏嬪娘娘身體虛弱,方才耗費了太多力氣,已然昏睡了過去,不過並無大礙。至於皇子,還需微臣為其檢查一遍再來稟報。”君義成和皇後一同走進殿內,侍女抱著皇子,李太醫小心地撥開繈褓,仔細檢查一番,隨後面色凝重起來。

皇後和君義成對視一眼,雖然敏嬪這一胎生來體弱多病,已是人盡皆知的事,但此刻李太醫的眼神還是令他們懸心。“皇上、皇後,小皇子先天……先天患有,患有血癥,臟氣虛弱。”

“此病可嚴重?”

“此病會使人一年四季手腳冰涼,全身時常疲乏,虛弱無力,不能騎馬射箭,一生需要小心養護。且由於智力發育較常人緩慢,大殿下將來的讀書寫字……恐也受影響。”李太醫說完頭也不敢擡,屋中無一人說話,寂靜得可怕。一個皇子,不能騎馬射箭也罷了,就連讀書習字都要落後於常人,生在處處爭比的皇家,身為長子的他本應受到重用,成為國之棟梁,卻因為先天的弱癥,讓他註定要落後於他人,註定要在吃藥養病中度過一生。他的人生,仿佛一眼就望得到頭。君義成久久地註視著繈褓中的孩子,沈重地開了口:“這孩子,就叫知行吧。”

其他人退下後,皇後憐憫地看了看床上的敏嬪,不知等敏嬪醒了該如何向她開口。皇後轉頭安慰君義成:“皇上,有皇上的庇佑,知行一定能平安長大。況且蘭嬪也有了身孕,將來還會有更多的皇嗣降生,皇家定能子嗣興旺。”君義成不說話,臉上凝結著憂傷和哀愁,許久,才嘆了口氣。“皇上,敏嬪為皇上誕下長子,飽經辛苦,自己的身體也如此虛弱,皇上不如給敏嬪晉晉位分,算是一番撫慰。”君義成閉著眼點點頭:“就晉為妃位。”

“血癥?”玉妃拿手絹輕掩了下嘴,眼底的光已被得逞的快感浸透,“好哇,好啊。”居星拿著團扇慢慢扇著風,遞上切成丁塊的西瓜:“娘娘,皇上對彭大人的疑慮剛消下來,娘娘此番允準辛柏出宮,是否太過冒險?”玉妃示意先把西瓜放著:“皇上已經調查過父親,父親只說那棟臨水樓是為遠親而建,既不算是給彭家的人住,就不便上報領補銀。皇上的調查既已了了,也不能無故派人搜查官員的府邸,更何況臨水樓明面上已和宰相府撇開了,咱們怕什麽?”

至於出宮的理由,辛柏已自己想好,他向敏妃請求,辛蓉久病不愈,怕時日無多,自己去探望,只一日就回來。敏妃這些日子脾氣好了許多,加上本就慈心,當然答應。

提起徐吟瑯要被冊為敏妃的事,玉妃絲毫不在意:“妃位又如何,她的身子要再有孕,只會母子俱傷,她就守著她的藥罐子兒子,過一生吧。”玉妃端詳著手裏的銅盒,打開蓋子聞裏面的脂膏氣味。

“姐姐,敏妃娘娘真是可憐,拼死生下大皇子,卻母子皆弱。”月兒剝著荔枝,把剝好的荔枝放到盤裏,移到陳汐月面前。“是啊。”陳汐月也感慨頗多。月兒伸出手,握住了陳汐月的手,“姐姐……”陳汐月看出她眼裏的擔心,反握住月兒的手:“你放心,我身體好得很,會照顧好自己的。對了,你知道嗎,聽說皇上和皇後娘娘商議,借著敏妃娘娘的冊封禮,要給你們這些新人提提位分呢。”

“晉位分?”“是,你們的冊封禮就和敏妃娘娘的一同舉行。如此一來,劉貴人就成了嬪位,她就真成了你宮裏的主子了。”陳汐月還提到,劉宣身為禮部掌管者,為今年的科舉考試盡職盡責,君義成嘉獎了他,故欲提其女劉妍心為嬪位,是皇後提議中秋將至,各宮一齊晉封可添喜氣,君義成才下令各位新人皆晉一等。

這樣一來,劉貴人就躋身一宮主位,怕是要羨煞其他新人了。

“主子,景常在,皇後娘娘身邊的姜公公來了。”小安子領著姜祈域進來。姜祈域行個禮,身後的小太監捧著盛有銅盒的紅木托盤上前,姜祈域笑道:“二位主子,這是皇後娘娘賞給各宮的面脂,是皇後娘娘特意命尚務局制的,每人一份。”放好後,幾個太監就退了出去。

這銅盒精致小巧,陳汐月打開盒蓋,見膏體細膩,質地極佳:“這香脂,可使面色光澤,令皮膚水潤充盈,無皺無斑,乃是上品。尋常嬪妃能分到這麽一盒,已是難得了。”月兒也打開一聞,香味清幽雅致,暖人肺腑:“這面脂裏的玫瑰香味淡而清雅,很是好聞呢。”“玫瑰香?”陳汐月疑惑,似乎是懷疑自己的嗅覺,她再次聞了聞自己的那份,“這不是茉莉的香氣嗎?”

月兒接過陳汐月的香脂一聞,果然是茉莉香,香甜濃郁,一聞就知這裏面的茉莉被加了足足的量,甚至都有些嗆鼻。“茉莉養膚,定是皇後娘娘顧著姐姐有身孕,才讓人多放了些茉莉在裏頭。”陳汐月卻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警惕:“不對,皇後娘娘並非喜愛濃香之人,怎麽會特意命人多放這麽多花呢?若是人人都一樣濃就罷了,還可以說是尚務局的香工調配所致。可你我所得的香脂不僅花料不同,連所用花的分量都天差地別,實在是有蹊蹺。”陳汐月的表情越來越嚴肅,月兒也意識到了這香脂可能有問題,尚務局統一制作的脂膏,怎麽會出現截然不同的兩種?“月兒,我這宮裏就我一個人住著,你宮裏有劉貴人和方答應,你回去後找機會打探一下,看她們的香脂是否有不同。”

月兒點點頭,又問:“那姐姐,這香脂……”陳汐月重新拿起銅盒,思索著要怎麽辦,隨即有了主意:“竹枝,你去禦膳房給我要只兔子來,要小點的。”“是。”竹枝一臉迷茫地照辦了。月兒不明白陳汐月這是要幹什麽,陳汐月蓋上盒蓋:“我本不願以惡意揣測他人,可若有朝一日這陰暗的匕首真的刺到面前,也不能白白地血塗刀尖,卻連這刀什麽時候朝自己刺過來的都不知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敏嬪徐氏,端淑敬上,性行溫良,柔嘉淑順,著冊封為敏妃。貴人劉氏,溫良敦厚,冊為嬪,賜號文。”

“朕感念爾等侍慰君上,克嫻內則,晉景常在林氏為景貴人,佳常在許氏為佳貴人,常在沈氏為沈貴人,明答應顧氏為明常在,答應方氏為方常在。欽此。”念罷,曲青合起聖旨。

“臣妾叩謝聖恩。”

拜見完皇後,月兒和方常在一同回荷笠堂。劉妍心如今晉為文嬪,從西殿搬到了正中央的北殿。文嬪端坐在殿上,月兒和方常在跪拜行禮:“嬪妾拜見主位文嬪娘娘,恭賀娘娘。”文嬪笑著擡手:“兩位妹妹快起身,這禮節過後,大家還是姐妹,無需客氣。”一旁的畫溪和繪露上前扶起二人,月兒擡眸,見文嬪的笑容和往日一同,這樣的笑容,她從進宮的第一天起一直看到現在。文嬪讓二人落座,拿出茶來,“這是君山茶,馨香無比,你們快嘗嘗。”月兒記得昔日玉妃喚自己去正祥宮時,沏的就是君山茶,淺抿一口,滋味相仿。

那次玉妃召她前去,幾番試探她和陳汐月的關系,月兒句句謹慎,字字小心,連好茶都沒心思細品。如今再品,入口的滋味除了幾分醇香,還有幾分道不明的心思纏繞,亦喜亦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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