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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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已算是初夏了,天黑的也不算早,可惜這裏實在是偏僻,又無貨商走動,幾乎是看不到光亮的時候人就躺在床上睡覺了。

葉輕朔因為最近來月事更是覺得容易乏困和不舒服,只是她躺在床上卻久久的無法入睡,不知道第幾次翻身,一旁被床板吱呀聲吵的睡不著的孟非途終於開口了:“輕朔?你怎麽了?”

葉輕朔聞言側過身看向了隔了一條過道的對面,沒辦法,這府衙實在是太小了,一個院子都沒幾間房子,孟非途只能和她睡一個屋子了。

可是葉輕朔這種情況也不可能會和孟非途睡一張床的,所以她幹脆找人又做一張床放在了房間的另一處,這樣也比同床共枕方便的多。

只是終究還是沐浴不方便,好在現在天熱了,她倒是可以在黎霧住的地方沐浴完回來,這要是到了冬天他們的處境還無法好轉的話,沐浴就麻煩了,想到這裏,葉輕朔不禁又嘆了一口氣。

孟非途見他發愁突然下了床朝他走了過去,葉輕朔只能就著月光看到對方高大的輪廓:“站住,你幹什麽?”

“你是不是一個人睡不著?”孟非途站在原處問他。

葉輕朔哼了一聲:“怎麽可能?我只是在考慮要不要找陶家老爺子幫忙罷了!”

孟非途聞言再次朝他走了過來,葉輕朔見他不聽,幹脆抱著被子坐了起來給他騰地方。

孟非途坐在床沿處借著月光看了他許久,想到眼前的人就是前世的葉輕朔,他也多少明白了他心中的警惕:“如果不放心的話,我們可以等等鐘燕。”

“我也知道這個時候等鐘燕才是最穩妥的,”葉輕朔難得有無法抉擇的時候,“可是按照那本書上所記載的,如果我們在這批谷子收割前一個月再灌溉一次藥水不僅會增加產量,還能養肥土地方便下批谷子跟上種植。

而且如果能一直用這個藥水的話,第二批谷子的產量要比第一批還多?。”

這也是這段時間她走訪科城得知,這地方竟然可以種一年兩季的谷子,也就是說這段時間用不用藥水很重要,畢竟這可是關系到民生問題。

也就是說如果藥水跟上,今年科城的冬天會比往年都好過,自然她這個縣長也要好過幾分。

“為什麽偏偏是這種時候?”葉輕朔苦惱的抓著頭發,哪怕是早一個月晚一個月她都能等,偏偏是這種關鍵的時候。

她一向覺得人不能在最困難的時候做抉擇,那往往會受到很多因素的影響從而有所差錯。

孟非途看他陷入抉擇百般掙紮,思考了一會兒才道:“你不妨對自己更有信心一些,都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你不能總是因為懷疑而畏縮不前,有時候不動固然不會錯,但是動了未必不會是破局的契機。”

其實這些話他不說葉輕朔也是懂的,否則前世的葉輕朔就不會走到丞相之位了。

俗語有雲:險中求富貴!

伴隨著財富權力而來的從來都不是安逸。

他之所以會這麽和葉輕朔說話,是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對於葉輕朔而言很嚴重的問題,而這個問題也許葉輕朔自己都沒發現。

同樣的,也是這一點,讓孟非途竟然這麽久才開始懷疑葉輕朔的身份。

這個問題就是“他因為懷疑而感到了畏懼”,這麽一說好像沒問題,實則不然。

他記憶裏的葉輕朔是一個毫無畏懼,意氣風發的人,就算是對什麽事有所懷疑也會在思考過後輕蔑一笑,或是順勢而為或是迎難直上的面對,而不是像如今這樣畏縮不前。

如果葉輕朔是個普通平民百姓,膽小怕事這沒問題,人之常情。

可是她不是,何況在這副皮囊之下還是前世那個做了丞相的人,這樣下去只會害了他,甚至是害死他。

所以最後他還半開玩笑的說了一句:“輕朔你平時那般厲害,我還以為沒有什麽事情能難倒你呢!以前我在外行走江湖發現像我這般年紀的幾乎都是無畏生死的,像你這樣的只有那些老大爺,出個手還要瞻前顧後。”

葉輕朔卻是在聽到他說“破局”二字的時候就魂游天外了,直到聽到孟非途說“老大爺”三個字才不滿的給了他一胳膊肘,當然也有一些心虛的成分:“你才是老大爺!”我老了也是老大娘!

心裏這麽嘀咕著,她嘴上卻道:“你說的那些,我感覺不到!”

也許是夜色濃稠,葉輕朔難得有幾分想要傾訴的欲望,何況對面的那個人還是她目前超越了朋友關系的孟非途:“也許聽起來很荒謬,可是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我從來都不知道什麽叫初生牛犢不怕虎。”

“你說的在外行走江湖那種感覺是這麽說的吧?”葉輕朔自嘲的笑了笑,“我從有記憶開始就是個乞丐,我因為害怕挨餓所以我敢和狗搶吃的,我害怕挨打所以我會去打別人,我害怕死所以我選擇聽話。”

“仔細想想我好像真的沒有冒險……”說到這裏她忽然想起了前世那封寫給孟非途,卻沒有送出去的信,也許那是她最冒險的做過的一件事吧!

可就是那件事也是她仔細衡量過利弊的,只是那次是她三十幾年人生中,唯一一次弊大於利的選擇,雖然最後那封信還是被葉昌截下來了。

“就是那種我做任何選擇都會衡量利弊的,那些選擇的最終結果都是活下去!”說到這裏葉輕朔想到的是那杯被強行灌入口中的毒酒,“可是有一天發生了一件事,我一直以為那件事已經與我無關了。”

“直到那天在仙女廟裏……我又想起了那天!”這近一年,她一直以為那些事都過去了,那已經是上一輩子了,可是那副棺槨,以及那樣淒慘的模樣出現在她的夢裏時,她才知道,沒有!

孟非途正專註的聽著,就感到肩頭一重,葉輕朔竟是將頭抵在了他肩上,接著是溫熱的水珠滑入他的脖頸中:“我一直以為過去了,我甚至覺得我賺到了,可是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我失去了什麽?”

權力、財富甚至是智慧那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信任和勇氣。

如果無法信任她就無法做出選擇,沒有勇氣她就沒有辦法踏出第一步,而這兩樣能讓她活命的,屬於自己的都被葉昌的那杯毒酒奪走了。

“阿九!”葉輕朔伸手抱住他,“我真的很害怕!”

孟非途也隱約猜出了葉輕朔口中的那些事,聽完了他的傾訴再想想就會發現,葉輕朔是絕對不可能自殺的,他這樣的人,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月光偏移,昏暗的屋子裏唯有兩道相互依偎的身影。

而另一邊的青州城中,一間不算太大的屋子中放置著一盞半人高的連枝燭臺,燭臺之上燃滿了蠟燭,照亮了滿室的藥櫃。

躺在床榻上的老人似乎剛剛睡醒,睜開眼睛之後就艱難的動了動頭,不出意料的,他看到了一個端坐在桌案前書寫藥方的女子。

那女子似乎也聽到了動靜,待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才不緊不慢的走到了老人身邊:“爺爺,小桃來看你了!”

老人聞言皺了皺眉頭,似乎有些想不起眼前的女孩兒了:“小桃……小桃,是你啊小桃,爺爺的乖孫女!”老人說著攥住了小桃的手,“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小牙那小子哪兒去了?他爺爺都成這樣了,那臭小子也不來看看。”

陶桃聞言神色微變了幾分,正好一旁晾著的藥也好了,她扶起老人將藥餵了下去,直到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道:“爺爺,您現在清醒一些了嗎?”

老人閉眼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又重新睜開眼睛:“我又犯病了?”

“您只是太想念小牙了而已!”陶桃說完將老人放回到了榻上,“放心吧!小牙的事情很快就會解決了。”

老人看著陶桃起身要走,急忙伸出了手:“小桃,爺爺快不行了……咳咳,可是爺爺放心不下你,這麽多年我也想通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陶桃卻仿若未聞一般從桌案上拿了那張紙過來:“爺爺,這是我最新琢磨出來的方子,您不妨看看。”

老人聞言將信將疑的接過了那張紙,好在陶桃似乎也擔心他看不到,字也寫的很大。

老人看完後臉色不禁沈了幾分:“不行……”

“沒有什麽不行的!”陶桃順手抽過那張紙,隨後起身又道連枝燭臺前點燃了那張紙,“爺爺,您這麽多年想通了,我也想通了,心病總還是需要心要醫的。”

“你就沒想過將來?”

陶桃轉過身看著老人:“腳下的這一步都踏不出去,又哪裏來的將來?”

“可是他們也不是傻子。”老人隱隱有些後悔了,終究是他帶壞了陶桃。

陶桃看著腳底下的灰燼,往日單純的美眸閃過一絲冰冷:“是啊!正是因為沒有傻子!所以她才沒有辦法拒絕這麽大塊的肥肉,只是這段時日,就辛苦爺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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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了預計字數了,就這樣再有10w也寫不完,不玩陰的了,都擺上臺面吧!爭取七八章完結這個副本,女主性別掉馬就這個階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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