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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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狐其實很難把那座自己曾經生活過近二十年的城市和殺人案聯系起來。隱隱又覺得這或許真的是命運的安排,在自己和大天狗的關系近乎回到原點的時候。

“犯罪現場的照片傳過來了嗎?”妖狐問道。手上已經開始收拾要帶的東西。

食發鬼正在擺弄電子設備,“還在接收。”

槍套掉到了地上,妖狐彎下腰去撿的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是八百比丘尼,“老師,有什麽事嗎?”

他其實並沒有聽清八百比丘尼的話。此刻他全部的註意力都被屏幕上放大了的照片吸引了。即使死者的臉上此刻滿是縱橫交錯的傷口,他也一眼就認了出來那張他看了無數次的臉——餓鬼。

“餵。”妖狐的思緒被電話那邊傳來的呼喊喚回。

“你應該已經看到死者的照片了吧。”八百比丘尼的聲音嚴肅中又透著緊張全無之前的輕松,“你要記住山吹計劃仍在保密期中,絕對不能對外透露半個字。發現餓鬼屍體的事我暫時扣下來沒有上報國際刑警。你要抓緊時間。”

“是,老師。”妖狐回答道,將手機放回包中,要帶的東西已經準備好。

怎麽會是餓鬼,怎麽可能是餓鬼呢?妖狐這次是真的陷入了震驚,他還記得自己子彈從手中的槍射出擊中對方胸口的後座力,他還記得那無數繁瑣的報告和結案證明。幾個月前,他親手結束了餓鬼的生命然後看著他變成灰燼。

而現在,他的屍體又一次地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不,又有什麽不可能的呢。自己不也死過一次嗎。

妖狐喝了一口咖啡緩和自己的情緒,他有些後悔今早扔掉了那包煙。頭痛欲裂。

屏幕上還在放著現場的照片,煙煙羅和食發鬼都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正在等待螢草和姑獲鳥回來。

如果說鐮鼬的死亡現場是大自然的葬禮,山童的死亡現場是人為的整潔,那麽擺在眼前的第三個死亡現場就是精心包紮的禮物。而指紋就是那封在其上的火漆。

現場的光線似乎很黑暗,即使用了閃光燈看上去也模模糊糊。但指紋卻那麽的顯眼,第三具屍體,餓鬼的屍體全身赤裸地躺在那裏,身上全是紅色的指紋。

食發鬼抖了一抖說,“這麽多指紋,我密集恐懼癥都要犯了。”

妖狐卻還在想幾個月前的事情,是什麽時候讓餓鬼鉆了漏呢?中了那一槍的是真的餓鬼嗎?他回到東京又是為了什麽呢?案件發生在日光是無心又或是......

“死者的身份確認了嗎?”妖狐問食發鬼。

食發鬼搖了搖頭,“屍體一被人發現就直接報到我們這兒來了,現場都還沒動過呢。”

因為這幾起連環殺人案的性質惡劣,全日本所有的警署都收到了相關的通知和檔案,是以即使餓鬼的屍體是在日光被發現的,還是在第一時間就通知了妖狐帶領的特別行動組。

螢草和姑獲鳥也是氣喘籲籲地跑進來的,後面還跟著一目連。雖然早有耳聞,也是自己選定的成員,妖狐卻還沒有正式和一目連接觸過。自然是一番介紹寒暄,一行人才急急忙忙地往車庫走去。

豈料有人比他們到得更早。大天狗正靠在車旁和晴明不知道在聊什麽,不再是之前的跑車而是換了一輛更適合長途跋涉的越野。一身灰色的休閑裝,神清氣爽,很難想象這個人在幾個小時前還躺在病床上昏睡。

“啊,我們多了一個人。”螢草忽然叫道。他們本來是五個人,恰好坐一輛車,但今天一目連難得的一起行動,頓時多了一個人。妖狐剛想說自己可以另外開一輛車,就聽到大天狗說,“妖狐警官不介意搭我的車吧。”

無法拒絕。

妖狐乖乖地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

晴明又吩咐了一句,一行人就出發了。等到車子開始行駛,妖狐才發現除了他們兩輛車,還有一輛車緊隨其後。

“我的手下。”大天狗說,“櫻花妖禁止我最近一個人獨自出行。”

“確實。”妖狐點點頭,“你要是一個人病情發作是挺嚴重的。”剛說完車就又猛地停下,妖狐嚇了一跳,不會這麽快又發病了吧。

大天狗的氣息確實越靠越近,不過不是病發,只是手繞過妖狐的胸前替他將安全帶系上。“你沒學過交規嗎?”

“你沒學過交規嗎?”記憶一瞬間重疊在一起。

只不過那時候跟在這句話後面的是一個懲罰性質的吻。而現在卻是短暫的停留後毫不猶豫的離開。車子再次平穩地行駛。

“昨晚多虧你了,謝謝。”大天狗忽然說。

“沒關系。”妖狐的聲音有些悶悶的,“是我應該做的。”

“櫻花妖說是你打電話通知她的。”中午十二點,交通的淡季,大天狗將車開到了最高限速。

妖狐抓著安全帶,點點頭,“對,是你讓我找她的。”

大天狗的視線沒有離開過前方,似乎只是閑聊,“你是怎麽知道我手機密碼的?”

妖狐毫不慌張,打開自己的手機在大天狗的面前晃了晃,“我有專解手機密碼的app,警方專用。”

大天狗又一次停下了車,這一次是因為紅燈。

他轉過頭來看著妖狐,妖狐也直直地看著他,眼神絲毫沒有躲閃“是嗎?這麽好用的app可以幫我也裝一個嗎?”

妖狐搖搖頭,“不行,我怕你拿去違法亂紀。”

大天狗只是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紅燈轉綠,接著往日光行駛。

“你對日光很熟悉?”妖狐問道,“都沒有用導航。”就在剛才的彎道處,大天狗超過了原本一直在第一引路的警車。妖狐自然知道大天狗對日光有多熟悉卻還是故意問道。

“我是在日光長大的。”大天狗說,“你去過日光嗎?”

妖狐搖搖頭,“沒有,不過之前有收到日光的旅游傳單。”

“你應該去一次的,日光是座很美的小城。”

“我現在不是來了嗎。”

“我和他是在日光認識的。”大天狗又說。

妖狐再次將頭轉向窗外,看著不斷從眼前滑過的農田和天空,“青梅竹馬?”

“對,我和他在一起已經二十一年了。”

“或許你應該向前看了。”妖狐說,“你應該很受omega歡迎。”

“我......”

妖狐打斷了大天狗的話,“抱歉我有些困,想睡一會兒。”

大天狗沒有再說話,只是將音樂換成了柔和的輕音樂。妖狐是真的很疲倦了,他已經超過二十四個小時沒有休息過了,而幾個小時之後還有一起命案等著他去調查。可是當他閉上雙眼卻怎麽也睡不著,他在想大天狗,和他不過幾十厘米距離的大天狗。

他想到那個幼時挨打依舊倔強的大天狗,想到那個對他說在一起的大天狗,已經這個說著我們在一起已經二十一年的大天狗。

仿佛對他而言,過去的三年從未別離。

妖狐還是睡著了,在安心而熟悉的烏骨木香中。

再次醒來的時候,車子剛剛駛進日光。妖狐看著兩旁的風景,隨著旅游業的日漸發展,這座記憶裏偏遠孤僻的城市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喧嘩起來。處處可見游客和商販。

熱鬧繁華,卻不再是他記憶中的日光。許多老房子早已拆遷,就連重新翻修的道路都顯得那麽陌生。

車子停下的地方卻還是妖狐記憶中的模樣。是他和大天狗相識的那所小學。只是也面臨著廢棄搬遷的命運甚至不幸淪落到犯罪現場的地步。日光的警署很小,警員也不多,早已將現場圍了起來等待妖狐他們的到來。交換過準備好的文書和證據,留下一名警員進行說明,其餘警員就撤走了,只剩下妖狐他們和大天狗的人。

大天狗也只帶了三個人。其中又以帶隊的女子最為吸引人的註意,一把顯得過長的武士刀握在她的手中緊貼著身側,隨時可以出鞘。妖狐認識她,妖刀姬。一名女性alpha,自大天狗返回京都上大學開始就一直陪伴在大天狗的身邊,妖狐當時還吃過不少飛醋,直到妖刀姬親口告訴他自己是個徹底的同性戀,只喜歡女性alpha並且給妖狐看了她當時女朋友的照片妖狐才放下心來,大天狗坦白身份以後妖狐才知道妖刀姬自小便被培養來繼承她父親的職位守護天羽組的每一代主人。站在妖刀姬身後的,是一個身著藍色衣裙戴著面具的女子,一名女性omega,還有一名紅色衣裙的長相明艷衣著暴露的女性beta。

大天狗並未將三人介紹給他們,而是向三人吩咐了什麽,三人很快便分開行動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中。

“我們進去吧。”大天狗說。

“非警方人員不得入內。”妖狐說。他有些莫名地不爽。

就看見大天狗掏出了一張薄薄的紙片,是晴明簽名的臨時警官證。

“......”本著眼不見心不煩的原則妖狐率先拉開警示帶走了進去。

“我要吐了。”作為最敏感的omega,食發鬼剛看清現場的狀況,就轉身跑了出去。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螢草,也故作鎮定地吸了一口氣。即使早有準備,眼前的場景還是遠遠超過了眾人的預料。

“我們之前看到的時候也都吐了。”唯一跟來的日光當地的警員苦笑著說道,“日光的犯罪率很低,連殺人案都很少,更不要說是這麽…變態的。”警員的視線還有些漂移,依舊不敢直視那具屍體。

現場已經架設了照明燈,方便他們查看,妖狐他們之前看到的照片大多是屍體的本身,是被打開包裝暴露在外的禮物本身,而現在呈現在眼前的則是帶著已經零散的包裝的完整的禮物。

屍體被“鮮花”簇擁著。用血肉組成的鮮花,被片成薄片的肉卷成玫瑰花的形狀擺放在坐在椅子上的屍體旁,腥臭的味道彌漫在整個室內,嗡嗡嗡的聲音是禮物自帶的伴奏——無數的飛蟲圍繞著那些“鮮花”,還有肉眼可見的繭。卻沒有一只敢於靠近那具屍體。似乎在那具屍體和鮮花之間有著無形的屏障。

“為什麽通知的時候沒有說明還有另一具屍體?”妖狐皺著眉,神情嚴肅地責問日光的警員。

大天狗站在他的身旁,作為一名強大的alpha,又是黑道大佬,即使最初看到眼前場景的時候也有些驚訝,卻還是將情緒很好地掩飾了起來。看著身旁的妖狐,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他辦案的模樣。看見這樣的現場也沒有表現出驚訝,思路清晰嚴厲地指責著下屬的模樣,倒確實是有一個alpha的樣子。

面對妖狐的責問,那名警員看上去也很緊張,說話都有些不利落,“屍...屍...體是在今早被巡邏的保安發現的,這所學校三個月前就已經清空準備拆遷了,保安每天會上下巡視一遍。”

“那怎麽今天才發現?”煙煙羅問。即使不是法醫也能看出眼前的屍體死亡時間不短,雖然現在還沒有做檢測,但若證實在山童的死亡現場發現的血跡確實屬於餓鬼,那他的死亡時間起碼已經有三天,倒是和眼前的狀況相符。

“今天他說路過時聽到裏面有吵雜的聲響,沒想到打開一看居然是這樣的場景,當時他就被嚇昏了,醒過來立刻報警。我們一看到指紋就想到了你們手上的案件,立刻匯報到京都府本部了。”警員的神色有些慌張,“當時......大家也有些慌張了,急急忙忙拍了幾張照片就離開了。”畢竟是小城市的警員,倒是也可以以理解。

煙煙羅嘆了口氣,可惜現場禁煙,又問道,“那你們查到死者的身份了嗎?”

那名警員又搖了搖頭,“日光不大,他不是本地居民。我們正在和全國資料庫的數據做比對。”

妖狐忽然說道,“完整的屍體暫時不用查了,我認識這個人,但依舊需要讓法醫將DNA進行比對。”

煙煙羅有些奇怪,之前在本部的時候,妖狐還在問食發鬼死者的身份是否確認。但也沒多說什麽,接著觀察犯罪現場。

螢草和姑獲鳥拍完了照片,轉過來對妖狐說道,“我需要對屍體進行解剖,日光條件不足,我需要將屍體運回京都。”

餓鬼的屍體形狀完整要轉移不算困難,但剩下的那些.......妖狐想了想,“不回京都,去東京。”東京距離更近,且人手和設備都比京都更加齊全。而且,若是這次的案件確實和山吹計劃有關,在東京也更方便接下來的處理。“我去聯系晴明警視監和八百比丘尼警視總監,請求支援。”妖狐說著退出了現場,大天狗緊隨其後。

“你怎麽跟出來了?”因為拆遷而斷電的走廊一片漆黑,才意識到不知不覺中天色已晚,大天狗跟在後面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

“我留在現場也沒有用,出來透透氣。”

妖狐站在拐角的樓梯處,這裏有玻璃窗能透進來一些光亮。先撥通了八百比丘尼的電話,說明了需要幫助,之後便一直發出“嗯,啊”之類的單音節。大天狗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越握越緊的手指,知道他們說的事情一定不簡單。掛斷八百比丘尼的電話之後立刻又撥通了晴明的電話,這通電話要短很多。

“你說你知道死者是誰?”妖狐剛掛斷電話,大天狗就問道。

妖狐點點頭,“和鐮鼬一樣,他以前是黑夜山的成員,後來退出了。”

“為什麽退出?”大天狗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妖狐說,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不過我曾負責過一起和黑夜山有關的案件,所以認得他。”

“你知道嗎,我有一種預感。”大天狗說,“或許從這次的屍體身上我能找到我一直想找的兇手。”

妖狐停了下來,但並沒有轉過身,依舊背對著大天狗。

“我一直想問,你花費了這麽多時間和精力去尋找兇手,是為了什麽?”察覺自己的語氣有些急促,又放緩了語句,補充了一句,“值得嗎?”

自從正式和大天狗合作,天羽組相關人員就將他們已經掌握了的情報和這三年間所做過的調查的額資料共享給了警方,妖狐並沒有看那些資料,但光從姑獲鳥打印出來的資料的厚度就足以看出大天狗花費了多少心力去調查。即使他身為天羽組的成員,要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去做這樣一件於組織完全無利的事情阻力也一定不會小。為什麽,還沒有放棄呢。

大天狗遲了一會兒才回答,“我不知道。”

妖狐等著聽下面的回答,可大天狗再沒說過一句話。

這就是完整的答案。

妖狐加快了步伐,他不敢再聽下去。

再回到現場的時候,螢草已經開始收拾那一堆疊成花瓣的碎肉了。地上鋪著巨大的塑料薄膜,螢草將那些肉片一片片地理平整齊地鋪在了薄膜上。她做得很仔細認真,姑獲鳥也全神貫註地在她身邊幫忙。食發鬼很明顯接受不了這樣太過刺激的畫面,跑到一目連的身邊去給他打下手。一目連的關註點和他們都不相同。沒有關註屍體而是一直拿著他專用的工具觀察者周圍,“這次的現場也很幹凈啊?”

“幹凈。”是吐完回來的食發鬼,不解地說。

“對,幹凈。”一目連打開他帶來的箱子,少了一只眼睛一點也沒影響他的行動,“兇手這次也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他將專業的噴霧噴到地面和墻面上再用特制頻率的燈光進行檢測。除了屍體,什麽也沒有。

“你看,一點殘存的腳印都沒有。”一目連說道,“之前的死亡現場我雖然都沒有到現場,但每一次的痕檢報告我都仔細看了,都和這次的現場一樣。沒有留下一點痕跡,別說腳印了,連一根衣料上的纖維或者毛發都沒有發現。”他又使用了另外幾種試劑,依舊沒有任何發現,“就好像兇手根本就沒有出現在現場過,就某種角度而言,這名兇手也算得上是一名潔癖患者。”

“你說會不會他全身都是包裹在某種不會留下痕跡的衣料當中?”食發鬼問道。

“據我所知,目前這種衣料還未被發明出來。”一目連說道,“我討厭這樣的現場,仿佛痕檢的存在毫無價值。”

“可是檢驗出沒有痕跡不也是一個重大的發現嗎?”

這邊聊得正歡,另一邊一點也不輕松。

日光當地的警員到了下班時間和妖狐申請了就離開了。剩下妖狐,姑獲鳥,大天狗,螢草和煙煙羅五個人圍在薄膜的周圍,本來一人一邊,無奈薄膜只有四個邊,大天狗自然而然和同為男性alpha且最熟悉的妖狐呆在了一邊,兩個人隔得有些近,即使面前的碎肉不斷散發著惡臭,大天狗身上好聞的氣息依舊不斷地朝妖狐湧去,即使他現在偽裝成了一個alpha,但真實的性別依舊使得他並不會對另一個alpha的氣息產生厭惡,反而會覺得吸引。不知道是不是用腦過度導致的缺氧,妖狐覺得有些暈暈沈沈的,只好站了起來,看著螢草的動作。

他們已經將所有的肉片都理清放在了薄膜上。數量遠比想象中的更多,放到後面已經占據了整間教室接近一半面積的薄膜都有些不夠用。更惱人的是不斷有飛蟲飛來,即使已經在周圍噴灑了高濃度的殺蟲劑也沒有多大的作用。螢草一邊清理一邊標號,最後一片的標號則是1203。

“還不能確定死者是在死後被...”瑩草頓了頓,想要尋找一個恰當的詞語,“分屍,還是活著被分屍。我希望是在死後。”

“這裏不是完整的屍體吧?”大天狗忽然說道。看到眾人驚奇的目光,他解釋了一下,“我大學時候的學的專業是生物制藥,我選修過解剖課。”他黑幫老大的身份太過顯眼以至於就連妖狐也忘記了他同時也是京都大學王牌專業的優秀畢業生。

“簡單來說,人體的肌肉按形狀可以劃分成很多種。”大天狗接著往下解釋,“而人體不同部位的肌肉組成也各不相同,這裏很明顯缺乏了好幾個部位。”

螢草讚揚地點了點頭,“對,是這樣。”如果說之前眾人完全把大天狗當成背景的話,此時他已經慢慢地融入進來。螢草補充道,“而且按照數量和重量來說,也只有一個正常成年人的一半不到。同時兇手分屍的手法十分專業,具有一定的解剖學知識。”

“所以,還有另外一個拋屍地沒有被發現?”妖狐總結道。

“即使肉的數量對上了,這裏也沒有骨頭不是嗎?”姑獲鳥說道,“我覺得另一個拋屍點應該不會離這裏太遠。”

“對。”煙煙羅接著說自己的分析,“我讚同姑獲鳥的看法,而且我覺得兇手很有可能將完整的屍體帶到過這裏來?”

妖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因為他之前並不知道擺這些花要用多少......”妖狐也有些詞窮

“......片。“突然想到了什麽,妖狐開翻看之前的照片,他需要驗證自己心中的猜想。

“一......二.....”妖狐小聲地數著,察覺出他在做什麽,眾人都沒有再打擾他。

“你們在做什麽?”食發鬼和一目連也過來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妖狐在數花的數量。”大天狗解釋,雖然用花來形容有些奇怪,但也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詞了。

“我記得。”一目連說,“一共五十。”

“一共有五十。”妖狐也數完了,肯定了一目連的說法。

“五十朵花是什麽意思?”煙煙羅不解。

“無怨無悔。”大天狗和妖狐幾乎異口同聲地說。相視一眼又迅速地撇過頭。

“看來送花的經驗豐富啊。”螢草打趣道。

大天狗對花其實並沒有什麽研究,哪怕是和妖狐在一起的時候,也幾乎沒有用花當過禮物。原因無他,妖狐總覺得鮮紅的玫瑰有損他身為一名男性Beta的自尊。但是九子啊大天狗向他坦白自己的身份後,妖狐親自送了他一大束玫瑰——恰好五十朵。他趁著妖狐前往洗手間的時候谷歌了一下,表示無怨無悔。

“以前送給女朋友過。”妖狐說道,將話題帶過。

“如果不按照花的含義而是單純按照數字考慮呢?”姑獲鳥說,“五十是一百的一半,會不會只是代表著這裏恰好是一半的屍體呢。”

“也有可能兇手就是隨意放的。”食發鬼說。

討論尚未出結果。警笛聲從樓下傳來,東京警視廳的增援終於抵達。即使知道高層對於這起案件的看重,八百比丘尼的親自到來還是出乎眾人的意料。作為日本警界現在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她已經很少親自蒞臨犯罪現場了。而她的出現似乎也說明了面前的案件比他們想象中的更收重視。

接受了眾人的行禮,又命令從東京帶來的下屬聽從特別行動組眾人的吩咐。八百比丘尼就直接帶著妖狐回到車上進行他們的談話。眾人才松了一口氣。

螢草帶著來支援的兩名法醫上樓去轉移屍體。八百比丘尼未蔔先知地特意命令出動警犬,此刻由煙煙羅和食發鬼帶領去附近進行搜索看是否能找到另一個拋屍地。一目連在跟其他的痕檢討論自己的發現。

眾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忙碌,大天狗倒是閑了下來,坐回到車上休息。他的車恰好停在八百比丘尼車的旁邊,只不過也看不到裏面。從之前三尾狐調查到的基礎資料上已經得知了妖狐是八百比丘尼的學生,對於他們親密的關系並不意外。

打電話召回被他吩咐去日光附近進行調查的三人。雪女和三尾狐是一起開車回來的,她們主要負責稍遠一些的地區。看著兩人從車上搬下來的一大包打包好的便當,一群工作狂才發現他們完全忘了時間,螢草看了看表,已然是晚上七點。而他們從早飯之後就再沒吃過任何東西。兩人貼心地考慮到眾人口味不同,準備了牛肉,雞肉和豬肉三種不同的品種,還買了一些飯團。自然飲料也不可少。

“大天狗大人。”三尾狐就近分發食物,雪女則先拿了牛肉飯和大麥茶來給大天狗,都是大天狗喜歡的食物。

“謝謝。”大天狗接過,隨意地將便當和飲料放到了副駕駛,自己下車往三尾狐走去,雪女跟在他身後,有些忐忑地說“大天狗大人,是我選的食物不合您的口味嗎?”她平日裏其實是個性格堅強清冷的人,只是在面對大天狗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害怕他有一分不滿或是不喜。雪女和妖刀姬一樣,都是自小便在天羽組接受著以大天狗為主的教育長大。只不過和妖刀姬不同的是,雪女性格清冷,加上很早就覺醒了omega的性別,幾乎沒有什麽朋友。慢慢地,對大天狗就有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哪怕長大接受了訓練和學校的正規教育之後人際交往不再是問題,也有數量客觀的最求者。最親近最尊敬以及唯一喜歡的依舊是大天狗大人。

只是和大天狗大人回到京都的消息同時傳來的,還有他已經有了伴侶的消息。

他需要的是一個屬下,她就成為最面面俱到的屬下。恪守自己的身份。將自己的心意完完全全地藏起來,不讓他發現一絲一毫。

而她最怕的就是,她甚至沒法成為一個優秀的下屬。

“不是。”大天狗說道,他知道雪女向來敏感,解釋道。他又拿了一盒雞肉的便當和一瓶咖啡,想了想還是把咖啡換成了茶,“我幫別人拿。”

正準備去敲八百比丘尼的車門,兩人就打開門下了車。對上拿著便當的大天狗,妖狐楞了楞。八百比丘尼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又返回車上先行返回東京。

“我覺得你會喜歡雞肉,咖啡喝了傷胃,茶也可以提神。”大天狗將手上的食物遞給妖狐。

妖狐只接了茶,“抱歉,我不太喜歡雞肉,我去看看還有什麽。”說著往三尾狐的方向走去,雪女在兩人的身後微微地皺了皺眉。她不喜歡任何人拒絕大天狗大人。

換了豬肉的飯,聞到食物的香氣才驚覺胃對食物的渴望。妖狐正打量著四周看有什麽可以坐著享用食物的地方,就看見螢草他們氣勢洶洶地從樓裏出來,前面兩人扛著的擔架上是餓鬼的屍體,後面則是用證物袋裝著的屍片。

“我在車上吃。”螢草拿了飯就忙著走,食發鬼也準備跟她一起離開,其他人則繼續留在日光搜索第二個拋屍地。

“先把另一位死者的DNA和鐮鼬的進行對比。”妖狐說。

“好。”螢草點頭,她之前也考慮過這個可能性。

食發鬼開走了他們開來的車,煙煙羅和姑獲鳥蹭了東京警視廳的車吃飯,妖狐想了想還是坐到了大天狗的車上。大天狗似乎一直在等他,看到他上來才打開便當吃了起來。

雞肉和牛肉都是塊狀,唯獨豬肉切成了片。妖狐一打開便當看到炒過的肉片的時候不禁想起了現場,頓時有些惡心,猛灌了幾大口茶,才能吃下去。好在肉片的味道還不錯,將一整盒便當吃得幹幹凈凈還有些意猶未盡。

“還要嗎?那邊還有多的。”大天狗說道。

“不用了,謝謝。”妖狐下意識地微笑著回答。硬朗的五官頓時柔和了許多,自從他到京都加入這個案件,和大天狗合作以來,大部分時候都板著臉,即使是笑也要麽是虛偽客套的笑容,要麽是帶著某種目的的笑。這還是大天狗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這樣自然的笑容,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

大天狗忽然笑出了聲。

“怎麽了?”妖狐不解。

“沒什麽,只是覺得名字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妖狐將便當盒整理好,筷子和空瓶也放到垃圾袋裏,“什麽意思?”

“叫同一個名字的人總讓人覺得很相像。”大天狗看著他說,他的神情和之前並無不同,妖狐卻覺得他的視線透過了面具。

大天狗自然而然地從他手上接過捆好的垃圾袋,打開車門,又回過頭來對他說,   “說起來很奇怪,我其實很排斥和別的alpha呆在同一個密閉空間裏,但和你呆在一起很舒服。”說完,準備下車去扔垃圾,手卻被拉住。回過頭看,妖狐已經再度變回了板著臉公事公辦的模樣。

“我不是他。”他說。

“我知道。”大天狗看著他拉著自己衣袖的手,一直到那只手離開。

妖刀姬在他們吃完飯收拾好之後才回來,跟那幾名帶著警犬的警察一起。她看上去似乎經歷過一場打鬥,刀鞘上甚至還有一些血跡。那幾名警察的表情也不太自然。

“大天狗大人。”妖刀姬說,“我們應該是發現了另一處拋屍點。”

“帶我們過去。”妖狐說道。

妖刀姬沒有馬上行動,而是看了一眼大天狗,直到大天狗點了點頭,才轉身帶路。煙煙羅繼續留在現場,在人手充足的情況下,他們傾向於將整棟教學樓尤其是第一個拋屍地附近的幾間教室都徹查一遍。姑獲鳥則是跟妖狐他們一同前往新發現的拋屍地。她走在最前面,和妖刀姬站成一排,一個握著刀,一個拿著傘劍,構成最前面的安全防線。走在最後的則是大天狗和妖狐以及一名被留下來的法醫。

和他們猜想的一樣,第二個拋屍地離學校並不遠,不到一公裏的距離。不過倒是十分偏僻,周圍全是等待拆遷的建築,空無一人。從十字路口拐到右邊的道路,又進入另一條更偏僻的小巷。妖刀姬突然停了下來,“做好準備,可能會有點危險。”才又接著帶路。

是一棟看上去並不起眼的二層樓建築,也面臨著被拆遷的命運。大門上張貼著政府文書,門卻大開著。妖刀姬徑直走了進去卻沒有進入小樓,而是往旁邊走去,走近了才發現那裏有一個向下的入口,連接著樓梯,通往地下。有難以分辨的響聲從裏面傳來。

妖狐三人跟隨著妖刀姬往下走,打著電筒,樓梯出乎意料地長,突然眼前一花,緊接著寒光一閃。等到一切再度歸於靜止,妖狐才看清了眼前的狀況。

“看來還沒學乖。”長刀回歸到原本的位置。

地上躺著一團灰色的生物,身上的傷口不斷地往外滲著血,而在樓梯的下方還有四五雙黃幽幽的眼睛正盯著他們。

妖狐倒吸了一口氣,“這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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