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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情敵終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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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璋果真過了兩個月才回來,來風雲裏打了個晃,又留下些錢,坐了一會兒,想說什麽的樣子,到底沒說,走了。

第二天方晴迎來了兩位奇怪的客人。

方晴正在屋裏做棉襪子。天一天比一天冷,給對門兒劉大爺劉大娘做兩雙棉襪子,劉大娘上年紀了,眼花做不好細致針線了。突聽得有人敲門問“馮先生的親眷是不是住這兒?”

方晴開門一看,一位年輕女客,裹著黑色呢子大衣,猩紅的大披肩半遮著頭臉,後面一個想來是老媽子,也捂得嚴嚴實實。

方晴心裏打個突,說了“是”,招呼客人進屋坐下,又倒上茶來。

女客進門解下披肩,脫下大衣,即便方晴再疑惑她的身份也不由得暗自喝彩,真是個美人兒!

這位小姐十八·九歲的樣子,一張小臉兒雪白,眉目也很是精致,一身西式裙襖顯得腰是腰臀是臀。

二人分賓主坐下,老媽子只在小姐後面站著。

方晴正要發問,那位小姐卻先開了口,“我在阿璋的行李裏看到在這兒賃房子的文書,冒昧拜訪,還請見諒。”口音煞是軟糯甜美,但言辭讓方晴的心涼了半截兒,“阿璋”“行李”?

“敢問您是……”方晴猶存幻想地問。

“敝姓嚴,是阿璋的未婚妻。不知姐姐是阿璋的什麽親眷?”

方晴只覺腦子裏“轟”的一聲,似有什麽倒塌了,眼淚也不受控制地在眼睛裏打轉,忙扭頭看窗外,稍待片刻,才逼退眼淚,“我是他的妻子。”

嚴小姐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可是他說你是他的師妹。”

“師妹也是,妻子也是。”方晴微抿著嘴,此時理智漸漸回籠,聽得這話不由心裏冷笑,這位嚴小姐是有備而來——先問過馮璋,又來查證的,只是查證的結果恐怕非你所願見的。

“你們已經成婚了?”

方晴顧左右而言他,“不知嚴小姐這‘未婚妻’又是怎麽回事?”

“我們是自由戀愛,阿璋說過非我不娶。”嚴小姐溫柔一笑。

“原來是私定終身。”方晴在心裏刻薄地說,面上卻只沈默地點點頭。

“你愛阿璋嗎?”

方晴被這麽直白的話驚了一跳,一擡眼,恰迎上嚴小姐熱切的目光。

“阿璋愛我,我知道,現在的問題是,你愛不愛阿璋,如果你不愛他,把他讓給我好不好?何必做舊式包辦婚姻裏沒有愛情的木偶呢?”

方晴想說你怎麽就知道我們是包辦婚姻呢,你怎麽就確定包辦婚姻裏就沒有愛情呢?但終究什麽也沒說。老派人方晴,還不能做到跟陌生人談論愛情這個話題。事實上,跟熟人也不能,哪怕是“丈夫”馮璋。

方晴吸口氣,“嚴小姐,我們在這兒說什麽都沒用,您回去和馮璋談,我當然也要和他談。”然後端起了茶杯,結果發現不行,手抖,又放下。老祖宗們發明的端茶送客之禮沒法用了,方晴只好半垂著眼沈默著。

嚴小姐是個識相的,在老媽子的伺候下穿上大衣,裹上披肩,輕聲對方晴說“打擾了”,便走了出去。

方晴站起身來,並沒有說什麽。

門外馬車上,“小姐,那鄉下女人,儂別看伊土裏土氣,閥簡單的呀。”老媽子一邊掖馬車簾子一邊說。

嚴小姐想起剛才那個女人鄉氣的大棉襖和沈著的神色,點點頭。

嚴小姐才走,正屋裏錢二嫂子和對門劉大娘就先後來了。

方晴剛才對著嚴小姐時提的一口氣這時散了,肩也塌了,眼圈也紅了,劉大娘她們問,也就不遮掩了,慢慢把前因後果都說了。

“咳,你太老實,你是明媒正娶的,她頂多算個外室,還找上門來,反了天了……”錢二嫂子伸張正義。

“現在都流行自由婚姻呢,二嫂子,我這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報紙上都批呢。”

“那也得有人倫有天理,講究個先來後到,講究個明媒正娶!”錢二嫂子很是義正辭嚴鏗鏘有力,單看口氣,活像街上演講的“革命黨”。

“要我說,最要緊的還是你們當家的。”劉大娘一語中的。

方晴嘆口氣。

“那樣俊俏的個小夥子,又有身份,有個這種事也正常。你不知道,我那死鬼活著時候多掙兩吊錢還去喝花酒呢,男人啊……”錢二嫂子也嘆口氣。

“要我說,這種事你得忍,男人但凡顧念點前情臉面,就不會提休妻的話。休前妻毀青苗啊。他家裏也必不同意的。你忍著,過兩年有個孩子,男人慢慢也就回來了。”劉大娘是“保守黨”。

“你也得想法兒抓住男人的心啊。”錢二嫂子比個“抓”的姿勢。

“怎麽抓呢?”方晴苦笑。

“你先去燙個頭發,做兩件時髦衣服。今兒個來的那個女人,我雖沒看見臉面,可你看那衣裳鞋子,多摩登。那大衣是洋呢子的,貴著呢。”錢二嫂到底是城裏人,見多識廣,“你當家的給你的錢,別舍不得花,你再舍不得,就讓別人都花了。”

錢二嫂不知道多年以後會出現一句女人間流行的箴言,與自己的話有異曲同工之妙“一定要保重自己,打扮自己,免得讓別的女人住你的房,花你的錢,睡你的男人,打你的娃。”

哪怕此時,方晴也覺得錢二嫂的話字字珠璣,智慧的火花刺啦刺啦地冒。但方晴卻沒有心力去執行,只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扯破了,再難修覆。

事實上,也不容得方晴做什麽,第二天馮璋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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