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鈴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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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17 5:49:56 本章字數:17401

“該死的!”

看見景陵跑過來,燕驚瀾架在君蘭脖子上的匕首收緊,威脅似的微退半步。

“燕驚瀾!”景陵收住腳步,盯住燕驚瀾的眼神異常兇狠,“把蘭兒放了!”

燕驚瀾瞇眼,冷哼一聲,“景將軍為什麽不自己過來?”說著,燕驚瀾架在君蘭脖子上的匕首微微生力,鮮紅的血沿著君蘭雪白的皮膚流出,相當顯眼。

脖子似乎被毒蛇咬了一口,君蘭微微皺眉。

景陵看見那鮮紅的液體,心頭猛地劇痛,眼中暴戾更盛,“燕驚瀾,把蘭兒放了!”

“你如果能將我打敗,我自然會放掉她!”燕驚瀾一直脅持住君蘭,在景陵出現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君蘭的激動,心中不禁一陣怒意。

從燕驚瀾本身的記憶裏,燕驚瀾得知景陵喜歡秦君蘭,而秦君蘭對他也有強烈的感情,當初的燕驚瀾明知道這點,卻依舊義無反顧地撞上去,結果就被景陵和秦君蘭合力害死!

說起來,他之所以會來到這裏,還是因為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如果不是他們殺掉燕驚瀾,他的靈魂也就不會來到這裏,他根本不會死!好不容易才得到所有,居然因為這兩個人的關系,他穿越成古人,前生的種種都化為了煙雲,叫他如何不恨!

“景陵,你不是想救她的嗎,那好!你從這裏跳下去,我就放了她!”猛地,燕驚瀾看住景陵,眼中湧動著仇恨,像一條高傲的毒蛇在戲弄著自己的獵物。就算要殺掉你,也不會給你一個痛快!

“景陵!”君蘭喝住景陵,憤怒地瞪住燕驚瀾,“燕驚瀾,你不過是想離開而已,我現在讓你走!”

“我突然又不想走了。”燕驚瀾揚起戲謔的笑,當著景陵的面緩緩湊近君蘭,一字一頓道,“我現在想看著你們在我面前,一個一個地死掉!”

伴著燕驚瀾的話音,四周卷起了陰寒了風,刺入心頭。

君蘭瞳孔皺縮,袖子下的雙手握緊,猛地揚拳攻向燕驚瀾的面門,脖子卻率先一同,有液體溜進了衣服裏。

“我警告你,別亂動,我可不想我的獵物死的這麽輕松!”燕驚瀾殘忍一笑,眼中寒光凜凜。

“蘭兒!”景陵站在數米之外,無視昏暗的天色,直直地盯住君蘭流血的脖子。“燕驚瀾,如果我從這裏跳下去,你立刻放了蘭兒。我身後有數百精兵,你逃不掉!”

“景陵!”

燕驚瀾收緊握住匕首的力度,鎮住君蘭,笑容裏染上了一點怒火。“那是當然,但如果你敢耍什麽花樣,我就要她死在你面前。你不是很緊張她的嗎,不想她死,立刻給我跳下去!”

“景陵不要!”君蘭忍痛喝住景陵,含恨地瞪向燕驚瀾,“燕驚瀾,這是我和你之間的事,和景陵一點關系都沒有!是我要景陵殺掉你的,你有本事就沖我而來!”

燕驚瀾這樣威脅她,無非是報當初的仇。她身上還痛著,力氣一時半刻也使不上,只能用別的方法來對付燕驚瀾!只恨開始的時候為什麽沒有徹底殺掉燕驚瀾,留下今天這個禍害!

燕驚瀾似乎看透了君蘭的想法,“你,我自然會找!但現在嘛,”視線一轉,落在對面的黑衣男子身上,“景陵,你還不跳下去,難道你想看著秦君蘭死在你面前嗎!”

說著,燕驚瀾架在君蘭脖子上的刀收緊。

“不許傷害蘭兒!”景陵低沈陰寒的話音響起,昏暗中,可以看見他的身影正往山崖那邊移去,被吹起的衣袍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響聲。

“景陵,你站住,誰準你跳下去的!你給我站住!”

“閉嘴,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君蘭傾身要阻止景陵,燕驚瀾看得生氣,竟用力將匕首架在君蘭的脖子,切進了皮肉裏頭。不等景陵回頭說什麽,燕驚瀾殘忍地喝道,“還不跳下去,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她!”

“你敢!”景陵側身望來,明明四周一片昏暗,卻無法遮擋他眼中的幽寒,像厲鬼般湧動著。

燕驚瀾只覺心頭一寒,惱羞地加重手中的力度,用行動證明給景陵看,他敢不敢!

景陵瞇眼,眼中殺意暴漲,卻只是和燕驚瀾對視好一陣,隨後轉身走向漆黑不見底的山崖邊緣,迎面沖來的寒風好比巨浪,拍打得身上刺痛。

“景陵,不準過去!你給我站住!”

身後,她竭斯底裏的怒喝還在響著,和平日一樣都是兇巴巴的,卻讓他感到心頭一暖,這迎面而來的寒風也不再刺骨了。

沒有遲緩,景陵邁步來到山崖邊緣,垂眸望向下方,正好天邊的朝陽從山巒中升起,萬道金光如潮水般用來,照亮了下方的景致。

這裏是山河關對出的一處山崖,並不是想象中的萬丈高崖,不見谷底。借著照耀而來的陽光,站在山崖邊緣,俯視下去,一眼就能看見低谷湍流的河水,地方的巖石被河水沖刷得平滑,褐黃色的河水像一條咆哮的巨龍,眨眼就能吞滅掉大塊的巖石,人一旦跳下去就沒有生存的機會。

由於山崖正好形成有一個三角地帶,這裏的水流聲並不響亮,但河水卻是相當急,比其他地方都會急!

朝陽照耀而來,君蘭也看見了下方的情況,忽然,發瘋似的爭紮起來,眼睛微微赤紅,“景陵,你給我回來!不準動,你以為燕驚瀾他會放過我嗎,你給我回來!我肚嗎,你給我回來!我肚子好痛,我使不上力氣,燕驚瀾不會放過我的,你給我回來!”

聽見君蘭的怒喝,站在山崖邊緣的人一抖,觸電般望來,在陽光的照耀下,君蘭的臉顯得蒼白,衣服上破破爛爛的,小腹處明顯能看見一個鞋印,可見下手之人有多狠!

“你就這麽不相信我嗎!”燕驚瀾生氣地捏住君蘭的手臂,表情猙獰地對上景陵恐怖的臉色,“景陵,你現在就跳下去,我絕對不會傷害她!”

這個女人,從第一次見面,燕驚瀾就見識她的囂張。在醉仙樓內,當著來自華陽城以及城外的高官貴人囂張地喝了一句“醉仙樓內鬧事,殺無赦!”。

第二次見面,她為了擺脫燕驚瀾,單靠一人之力對付兩個武功深受的老前輩,借著他們的威勢成功逃脫。

還有第三次見面,燕驚瀾將代表燕國皇室的玉佩給她,她明明已經猜到了燕驚瀾的身份,卻依舊囂張地策馬離開。絲毫沒有猜疑燕驚瀾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秦國。或者,她是自信,無論燕驚瀾要在秦國搞什麽,她都能把燕驚瀾鎮壓住。

對,這個女人就是囂張高傲,目中無人,必要時刻,她比任何人都狠,絕不留情。但現在,這個女人居然示弱了,當著秦軍數百精兵大聲地朝景陵示弱,為的就是留著他。

景陵在她心中就是這麽重要嗎,重要到她可以連自己不顧嗎!

可恨,真是可恨!

“燕驚瀾,立刻將蘭兒放了!”景陵站立於山崖邊緣,漆黑的袍子在利風中飛揚,劃破了虛空。眼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醞釀。

聽到景陵的話,原本還隱藏在山林中的精兵紛紛站起身,前排是一隊弓箭手,手中弓弦拉近,利劍全數指向燕驚瀾的要害,只要一聲令下,燕驚瀾當場就會被萬箭穿心。

“哼,你以為這些小玩意可以威脅到我嗎!”燕驚瀾冷笑地看著這些連破手槍都不如的弓箭,猛地用力將君蘭遮到前方,遮擋住弓箭手額視線。“景陵,立刻跳下來,我就放了她!”

“景陵,站住!我不準你跳,你是聽他說,還是聽我說!”君蘭微微爭紮一下,朝著景陵喝道。

“蘭兒,”景陵的眼神緩緩溫和下,“我說過,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說罷,景陵迅速轉身,君蘭心頭劇痛,嘶叫道,“你敢跳,我現在就死給你看!”淚水,飛濺而出,被猛烈的風吹散。

四周只剩下一片刺耳的呼嘯聲,山崖一邊,高大的男子脅持著一名女子,他們旁邊不遠的山崖上,黑衣男子渾身僵住,從山崖下吹上來的烈風似乎能將他的身體沖毀。

樹林那邊,一眾精兵面面相窺,不知如何好。

山崖下面就是長河支流,就連巖石都會被沖得粉碎,人跳下去是必死無疑!現在正是緊張關頭,他們不能讓景陵有任何意外,如果景陵有什麽事,他們秦國就保不住了!

但燕驚瀾實在狡猾,他將君蘭擋在前面,周圍沒有隱藏的地方,射擊手根本不能偷襲他。如果要射中燕驚瀾,就必須讓弓箭穿過君蘭的身體,但是……

領頭將軍望住景陵,神色為難。隨後,他悄悄地向身旁的弓箭手比劃了一個收拾,揚聲對景陵道,“主帥,秦姑娘言之有理,主帥你不能跳啊,下面就是長河,從開沒有人能在長河內生存下來,主帥,你是我們秦國的主帥,現在戰事緊張,若然主帥出了什麽事,敵軍將肆無忌憚地進攻我秦國!主帥,代王陛下他們還在華陽城內,一旦邊關失守,我國難保啊!”

“是啊,主帥,你切不能以情用事,置秦國,代王陛下,安怡夫人於不顧啊!”另一名的將軍馬上會意,上前一步勸說景陵。

他們絕對不能讓景陵出事,韓國公主的事已經傳回韓國,韓王之所沒有出征,是害怕自己的韓國會和現在的趙國一樣被景陵滅掉,所以,韓王按兵不動,他是在觀望,註意這景陵,一旦景陵不在了,韓王第一個就會出邊攻打秦國,其他諸國馬上隨後。

到時候,秦國多方受敵,就算占得地形優勢,秦國也撐不住,亡國之日就在眼前。為了區區一個女子,竟然要付上全國百姓的生命,這,簡直是禍國妖女!

為了她,太後娘娘重病,治愈不及而亡!為了她,七殿下不顧一切和先王對抗!為了她,先王不顧天下指責,也要娶她為夫人,結果慘死在宮中,還連累了韓國公主!為了她,韓王不顧先前的交情,對秦國虎視眈眈!

這些都因為這個妖女啊!

“主帥,你定要三思啊,不能為了一個妖女置我大秦不顧啊!”將領赤紅著臉大聲喝道。

妖女?

君蘭皺眉,目光瞬間落到那個將領身上,怒火湧動。

“閉嘴,任何人都不許說蘭兒半句不是!”景陵怒然揮袖,渾身上下散發著暴戾的氣息,令人不敢直視。

那邊的精兵們都被嚇了一跳,身體微僵。

“主帥,不管如何說,主帥你都不能跳進長河中,軍中大事還等著主帥定奪!燕國、韓國等諸國對我秦國虎視眈眈,這些,主帥你都不能不顧啊!”領頭的將領忍住心中的情緒,痛心地叫道。

“你們,都給我滾!”景陵俊美的臉上泛起了陰暗,咬牙低吼一聲,震得人鼓膜生痛。

景陵現在恨不得殺掉這些人,讓他們永遠地閉上嘴巴,但上嘴巴,但是!當著這麽多士兵的面,他不能這樣做,一旦他殺了他們其中一人,剩下的人都會認定蘭兒就是妖女!

不能,絕對不能!

“主帥!”

見景陵殺人般的表情,一眾將領跪倒在地上,齊聲懇求道,“請主帥以大局為重!”

“都給我滾!”

怒喝乘風而來,殺意濃烈,卷起了地上的碎石,然後,在利風瓦解,眨眼間就消息得無影無蹤。

一眾將軍身子一抖,卻堅定不移地跪著,“請主帥以大局為重,趁著良機誅殺燕軍主帥,將燕軍逼出山河關,護我秦國千秋萬世!”

“滾!”景陵揚聲大喝,怒火撕天。山崖下吹來大片烈風,將他墨黑的長發全部吹亂,恍神間,眾人似乎看見一頭滿載殺意的厲鬼站在山崖邊,也許下一秒,他就會飛撲而來,將他們廝殺掉!

燕驚瀾掃視過四周的情況,眉梢微揚,染上了輕蔑,“景陵,我給你三息時間,跳下去,不然我殺了秦君蘭!”說話間,匕首壓在君蘭的脖子上,鮮血湧出。

“主帥,萬萬不可啊!”眾將軍緊張地喝道,“我軍不可一日無主,我國不可一日無君!主帥,你不能為了一個女子置秦國不顧,代王陛下和安怡夫人都在華陽城中等著主帥!”

聽著秦軍將領們的呼叫,燕驚瀾狠辣一笑,沒有繼續說話,望向山崖那邊亂發飛舞、氣勢駭人的黑衣男子。

他要說的就只有一句話,如果景陵能跳下來,他就能趁機離開,景陵不跳的話,不,景陵一點會選擇秦君蘭!到時候,秦君蘭就成了秦國的禍國妖女,諸國聽聞景陵的死訊,一定會馬上進攻秦國,到時候,就算燕軍不出手,秦國必亡!他仇的就能報。

“燕驚瀾!”

思索間,女子咬牙含恨的話音如從地獄幽谷中傳來,死死地掐住心臟。

“這就是你的目的吧!”置景陵於進退兩難的地方,不跳,燕驚瀾就當著景陵的面殺掉她!跳,秦國上下包括諸國都會認定秦君蘭是禍國妖女,到時候,諸國人人鄙視她!

“呵呵,你真聰明,是又何如?”眼中一絲痛意閃過,燕驚瀾笑得狠辣。

他是現代人,什麽妖女不妖女在他眼中根本不重要,他只想逼死景陵為自己報仇,卻想不到這群古人這麽看中妖女這個稱呼。既然她都認定是他做的,那他承認又怎麽樣!反正,景陵必須要死!

“你認為我會按照你的話去做?”

君蘭低著腦袋,燕驚瀾無法看見她的表情,這陰沈低迷的語氣令他思緒一頓。不等燕驚瀾回神,臂彎中的女人猛地轉身,匕首在她脖子間劃出一片鮮血,胸膛被人狠狠一推,燕驚瀾瞳孔皺縮,本能地扯住眼前人的衣袍。

“蘭兒!”

耳邊,風聲飛快地呼嘯著,身子在極速下墮,能嗅到底下長河河水的鹹濕之味。

“你!”燕驚瀾瞬間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這個女人居然打算置他於死地!第二次!

“燕驚瀾,要死就一起死!別以為你能控制我!”君蘭扯住燕驚瀾的衣領,壓在身下,視線微斜就能看見底下洶湧湍急的長河河水,飛濺起的水霧充斥著冰淩之意。

燕驚瀾滿臉仇恨,黑瞳中倒影著一點小黑點,“我和你都是現代人,在這個朝代裏,只有我和你是同一類人,你居然為了一個古人要殺掉我!秦君蘭,別忘了你是誰,難道你不想回去嗎!”

燕驚瀾眼力過人,如果說秦君蘭穿越過來真的只是一個小小宮女,無論景陵再怎麽寵愛她,她也不可能擁有今時今日的氣勢,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女人前生的地位,絲毫不比他差,定是領導者般的存在!她怎麽忍心,為了一個古代人放棄自己以前的所有,心甘情願留在這個鬼地方,當一輩子的古人嗎!

對,燕驚瀾就是不甘心!為什麽他要留在這個落後的朝代,前生的他,只差一步就能掌握所有!他不甘心,不甘心留在這裏!

“我只是秦君蘭!”

因為極速下墮的關系,身上女子的長發被盡數撩起,露出一張絕美精致、白如玉石般的小臉,臉上沒有一絲粉黛,自然空靈、出塵悅目,恍如夢幻中仙女,但偏偏,她卻擁有一雙漆黑無邊、寒意四濺的眼睛,被她看著,整個人都會覺得一陣寒冷,似乎要凍結成冰淩,輕輕一推就會魂飛魄散。

“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你不需要知道,記住你自己是誰!”

記住燕驚瀾是誰?

恍神間,眼前泛現出當初離別時一幕,她一身青衣策馬奔馳在小山道上,晨霧還沒有散去,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見,自己站在原地眺望著,直到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久久未能回神。

記住燕驚瀾是誰。

當初的燕驚瀾想了許久,才記得自己是燕國新王,燕國的大王!不再是那個步步為營地在王後手下游走布局的燕驚瀾,他是大王,何需聽從王後安排!所以,燕驚瀾回國都清殺王後的親信,和王後一番周旋,卻在緊咬關頭領兵出征,讓王後措手不及。

但現在的燕驚瀾是誰?

燕國大王嗎?他不屑這個身份,不過是古人之間的把戲!

黑道殺手嗎?他現在身處古代,還能擁有以前的種種嗎!

驀然,燕驚瀾不甘心地質問道,“你只是秦君蘭,那前世的你是誰,你你是誰,你就甘心留在這裏,拋棄自己以前的所有嗎!”

“我能得到一,就能創作二!燕驚瀾,你沒有這個能力,就別再這裏質疑我!”君蘭眼神如刃,趁著燕驚瀾吃驚的時候,奪去他手中的匕首,借力在他身上一踩,匕首在巖壁上劃出一陣刺耳的響聲,還伴隨著火花。

她根本就沒打算要和燕驚瀾同歸於盡,是燕驚瀾將她扯下來的!她沒有那麽傻,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犧牲掉自己,她舍不得景陵!

巖壁堅硬,加上身子在下墮,君蘭根本不可能將匕首插進去,底下長河的水花已經能濺在臉上了。

很冷,和冰一樣,臉頰好像被刺穿了,惹得身子一陣顫抖。

“蘭兒!”

驚恐的叫聲從上方響起,君蘭狠狠一抖,不受控制地扭身望上去,只見他已經跳了下去,漆黑色的衣袍被烈風卷起,修長的墨發一片淩亂,褐黃色的水霧湧上,遮掩住視線。君蘭來不及看清景陵的表情,背後劇烈一痛,似乎被巨浪拍打中。

“蘭兒!”

洶湧的水聲中,男子撕心的叫喊沖進鼓膜內,似有一把刀,刺穿了心臟。

眼前一片漆黑,冰冷的河水如鬼魅般覆蓋在身上,嚦笑著將自己拉近黑暗的深淵。

“你放手!”男子粗聲喝道,語氣雖然很兇,但聽得出他說話時很吃力,“咳咳!”

“啊,大哥哥,你怎麽樣啦,你身上的傷剛剛包紮好,不能亂動的!”小女孩焦急地說道,嗓音如同三月黃鶯般,清脆悅耳。

漸漸回神,努力地想睜開眼睛,耳邊除了一男一女的聲音外,隱隱還有蟲鳴鳥叫,流水叮鈴,清新的微風拂拭在皮膚上,如同羽毛落在了身上,很舒服。

我在哪裏!

心神在爭紮著,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不了,四肢沈得像石頭一樣。

“大哥哥,你先去休息一下,鈴音會照顧好大姐姐的,而且,大哥哥,你在這裏,鈴音會不好意思的。大姐姐受了傷,要,要脫掉衣服來換藥的。”小女孩說的很尷尬,可以想象,她已經滿臉通紅了。

聽聲音,小女孩最多不過十歲,她似乎就坐在自己床邊。

“一定要治好她!”男人沈默一陣,起身離開,隨後就聽見了關門聲。

房間內只剩下一片寂靜。

君蘭極力想去睜開眼睛,但身體怎麽也動不了,靈魂和**好像脫離了。

不知過了多久,小女孩的聲音又響起,“好了,已經上好藥了,我看你還是不要再爭紮了,這樣只會傷了你的經脈,這天下間還沒有人能解掉我的毒呢,嘻嘻!”

小女孩歡喜一笑,笑音清脆,如風鈴躍動。

“你什麽意思!”閉上嘴巴,君蘭驚訝了,她居然能說話了?這個小女孩到底對她做了什麽,什麽上藥!為什麽燕驚瀾也會在這裏!

“就是這個意思啊,你中了我毒,沒有我的解藥,你就只能躺在床上,任我研究。”小女孩的聲音在稍遠處響起,她應該是走遠了。

“你對我做了什麽!”君蘭還在爭紮著,但始終徒留,這幅身體好像已經不屬於她了!

在山崖被燕驚瀾脅持,意外之下和他一起掉進長河裏,景陵也跟著跳下來。她現在在哪裏,這個小女孩是誰,為什麽燕驚瀾剛才會在,景陵在哪裏?

君蘭想睜開眼睛,想擺脫這片漆黑。

“沒有啊,我只是在你身上塗了一點我最近才調配出來的藥,嘻嘻,你就是秦君蘭吧,是仙逝的弟子?”小女孩的聲音一下子響在身旁,她又走回來了。

“你是誰!”君蘭厲聲呵斥,繃緊地身體艱難地抖動一下,隨後,巨大的痛楚如電流般劈下,痛得自己準備死掉。

“都叫你別亂動,我不會害你!”小女孩的語氣嚴肅起來,她似乎在弄著什麽東西,小手在身上游走著。“你被河水撕扯成重傷,皮肉被巖石切割,如果不是我將你麻醉了,你根本承受不了這種痛苦,哼,不識好歹的臭丫頭,浪費我的藥!”

小女孩生氣地加重塗藥的力度,君蘭只覺得自己的皮肉好像被她活生生地撕開,痛得幾乎暈過去,只能咬牙強忍著。

鈴音一邊上藥,一邊打量君蘭,見她明明痛得要生要死的,卻不肯暈過去,偏要咬牙強忍住。“你是擔心我會趁你暈了之後對你做什麽?哼,真是個臭丫頭,我如果要殺你,我現在就能殺掉你!”語氣忽然狠辣,和先前天真無邪完全不一樣。

“你,你到底是誰!”

聽聲音只有十歲,卻一口一個臭丫頭的叫著,而且還這麽自然,這人到底是誰?

“告訴你,你這個臭丫頭不知道!”鈴音有點生氣,用力地幫君蘭塗完藥,之後就不管她了,好像推門走出來了。“啊,大哥哥,你怎麽還在這裏?你的傷沒有好,”

“她怎麽樣!”不等鈴音說完,燕驚瀾緊張地問道。

“唔。”鈴音不滿地抱怨一聲,清脆地說道,“我已經幫姐姐上完藥了,不過姐姐的傷被大哥哥要嚴重,所以還要在床上休息半個月哦!大哥哥,鈴音扶你回去休息,我們不要打擾姐姐休息,這對姐姐的傷不好的哦。”

是燕驚瀾在外面!

君蘭想出聲,喉嚨好像被堵住,硬是吐不出一個音符!

點穴,死丫頭點了她的穴道!

“大哥哥 “大哥哥,我們快點走啦,一會兒師父回來,看見大哥哥你在這裏,師父會罵我的。”鈴音似乎很怕她的師父,推著燕驚瀾走遠了,根本不給燕驚瀾進來看君蘭。

四周又安靜下去,君蘭不知道自己爭紮了多久,她現在滿腦子都在想著要怎麽離開這裏,她要見景陵!她擔心景陵,她明明看見景陵跟著他們一起跳下來的,為什麽景陵不在這裏?難道鈴音沒有把景陵救起來,不會的!

“臭丫頭,我叫你別亂動!信不信我挖你的心臟出來煉藥!”

寂靜的漆黑中,女人淒厲的威脅撲來,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副畫面。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滿臉猙獰你盯住自己,她修長的指甲在自己的臉頰上劃過,引起一陣微痛。

君蘭想說話,但說不出。

女人見她安靜下來,冷哼一聲,掏出藥幫君蘭上藥,忽然又道,“臭丫頭,我要問你幾個問題,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要是你敢騙我,我有無數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

“嘶!”

話音剛落,也不知道女人在自己身上做了什麽,手臂好像被毒蛇咬住,撕下了一塊肉。君蘭痛得嘶叫出聲,又發現自己能說話了。

“我問你,和你一起跳進長河裏的男人是你誰!”女人不管君蘭,厲聲問道。

“你到底是誰!”強忍住劇痛,君蘭虛弱地問道。

“回答我!”

“啊!”

女人好像活活撕下了自己身上的一塊皮,君蘭痛得叫了一聲,腦袋一陣空白。

“說!那個男人是你誰,他為什麽這麽關心你!”

“你,你是鈴音的師父?”君蘭想起鈴音和燕驚瀾之間的對話,她可以聽出,鈴音很喜歡燕驚瀾,但鈴音的師父似乎不喜歡他。

女人沈默,隨後一哼,“哼,臭丫頭,你沒資格知道我是誰,如果我將石礬的汁液倒在你身上,你全身就會腐爛!快說,那個男人是你誰!”厲鬼般的致命,似要索命。

“你,燕,燕驚瀾!”君蘭重重地喘著氣。或者,鈴音的師父和燕國皇室有仇,認出了燕驚瀾的長相。

“燕驚瀾,他叫燕驚瀾?”

下一秒,女人的疑惑打消了君蘭心中念頭。

“你和他是什麽關系!”女人的語氣平緩一些。

“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沒有關系他會這麽關心你嗎,臭丫頭,你沒有資格騙我!”女人猙獰的話音剛落下,君蘭就感覺有熾熱的液體落在身體上,那破爛不堪的皮肉好像被人全被撕起來,連皮帶肉!

“啊!”巨大的痛楚終於超出了身體的承受範圍,君蘭嘶叫著,但身體好像巖石一樣,根本就動不了,她只能一動不動地承受著。

女人坐在床邊,冷眼看著石礬淡黃色的汁液在君蘭破爛的皮膚上腐蝕著,冒出了淡薄的白煙。

驟然,女人迅速點了君蘭的啞穴,讓她不能再出聲。又從旁邊的竹桌上拿了一個瓶子倒在君蘭身上,鎮住她的痛楚。

“秦君蘭,你怎麽了!”

剛做完這些,燕驚瀾焦急緊張的聲音就在門外傳來,還伴隨著拍門的聲音。

“大哥哥,我在幫姐姐療傷,你不要進來,姐姐,姐姐身上沒有穿衣服呢!”

清脆無邪的童音在身旁響起,驚得君蘭忘記了巨大的痛楚,她只要睜大眼睛,看看床邊的人到底是誰!

“鈴音?”燕驚瀾在外面疑惑一下,“她現在怎麽樣了?”

“大哥哥,你放心吧,鈴音一定會醫好姐姐的!大哥哥,你剛換過藥,現在還不能起床,要是傷口撕開了,鈴音,鈴音就治不好啦。”小女孩的聲音在門邊響起,坐在床邊的人走遠了。

燕驚瀾在門外徘徊一陣,最終還是被鈴音說走了。

他自己身上還有傷,正休息的時候忽然聽到女人的尖叫聲,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燕驚瀾聽得出聲音是君蘭的,不顧身上的傷口,他馬上趕來過來,原來是鈴音在幫她療傷。

鈴音的醫術高明,比起現代的神醫有過之於無不及,燕驚瀾也是被她從鬼門關裏救回來,現在,他知道相信鈴音能把君蘭救回來。

聆聽一陣,直到燕驚瀾的氣息回到最初的位置,鈴音收回視線,陰冷的視線落在躺在床上、渾身血肉模糊的女子身上。也不知道鈴音站在原地想了些什麽,她邁步走向一旁竹子所制的桌子上,從布袋裏取出一把鋒利的小刀,仔細端詳一下,眼中倒影出刀鋒般的利光。

隨後,鈴音點起蠟燭,將小刀放在蠟燭上炙烤,直到小刀刀片發紅才收手。鈴音轉過身,床上的人好像暈過去了,臉上裹著厚厚的紗布,漆黑的發絲散落在床上,很美,如同繁星滿布的夜空,。可以想象得出,如果她沒有毀容,定是天下無雙的大美人,難怪如此惹人心動!

冷光再度湧上,披散著長發的女子拿著炙烤得通紅的小刀走近床邊,亂發遮擋住她的臉,看不前長相,但她的皮膚很白,蒼白!毫無血色的白,和死人一樣。

“啊!”

女子痛苦的慘叫從竹房內湧出,驚動了四周,停在竹林休息的小動物全部被嚇走。

太陽還沒有下山,陰風經已卷起。

日覆一日,黑暗周而覆始。

君蘭不知道自己被鈴音折磨了多久,她的眼睛一直看不見東西,身體也無,身體也無法動彈,偶爾鈴音想問她關於燕驚瀾的事情時,鈴音就會解開她的啞穴,一旦得到不滿意的答案,鈴音就會將一種叫做石礬汁液的東西倒在她身上,那種痛,好像被烈火焚燒,被上萬毒蟲撕咬,皮肉寸寸裂開,君蘭看不見,但她想到自己的血一定把床單染紅了,因為她躺在床上,一直能聞到血的腥味。

偶爾,燕驚瀾的聲音也會在外面響起,但每次都被鈴音以各種理由攔住。

從他們的多次對話中,君蘭知道,是鈴音將他們從長河裏救回來的,她和燕驚瀾都受了傷,是鈴音治好他們。景陵並不在這裏,鈴音從來沒有提過景陵的名字,君蘭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哪裏,這個鈴音又是誰。

吱呀。

一片漆黑中,竹門被推開,君蘭不用想,肯定是鈴音,除了鈴音之外,根本沒有會進來。這個地方似乎只有鈴音一個人,根本不存在什麽師父。

“想起來嗎?”

鈴音聲音在床邊響起,這次是小女孩的清脆。

身體一陣顫抖,君蘭咽了一口沫子,沙啞道,“你想幹什麽。”

“你不想看看自己在什麽地方嗎?”鈴音自顧自地說著,伸出小手解掉君蘭臉上的紗布,“你身上的爛肉已經被切掉,新肉也長出來了,傷勢基本上已經完全好了。”

一直悶在臉上的東西被解掉,君蘭頓時感覺到一陣清冷。來不及思考鈴音是什麽意思,淡薄的亮光出現在黑暗中,君蘭一時侍應不過來,皺緊了眉。

“你的臉被河底的石頭劃破,傷及骨頭,傷口已經愈合,疤痕消不掉,你自己看看。”鈴音今天的語氣特外清冷,解開君蘭的穴道,將一塊鏡子塞在她手中,然後站起身。

君蘭費勁地睜開眼睛,模模糊糊間,一道碧綠色的小身影出現在視線裏,她漆黑的長發落在腰間,簡單地用綠色緞帶綁住,但綁得並不好看,似乎是梳頭之人技術太過生疏。

君蘭甩了甩腦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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