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沖過去抱住紅袖的身體，卻見到她手臂上迅速殷虹了衣衫，鮮血滴滴答答地流淌下來。

那個佯裝成宮女的刺客竟然還想行兇，那大胡子卻是搶過一柄彎刀，揮舞過去。那刺客手中沒有兵刃，幾下就被制服，腿上還被砍了一刀，想必是逃不走了。

那大胡子剛要追問，卻見那名女刺客心知脫逃不能，索性口中一咬，嘴邊流下一縷黑血，雙目翻白，已是命喪黃泉。

我管不了那麽多，抱著紅袖，見她面色慘白，額頭滲出一層細汗，唇邊也被咬出血色，竟是一聲不出。

那大胡子見狀，卻是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來。我沖著他吼道：“你滾開！都是你害的紅袖受傷！要是……要是紅袖有事，我也不活了！”

沒想到左賢王並不理我，只是不顧我的阻攔，一把撕開紅袖手臂上的衣衫，露出紅袖白皙的胳膊。我看到一道觸目驚心的深紅傷口幾乎橫著劃過紅袖整個手臂。我想要是傷口再深一些，怕是要傷到骨頭了。

他從腰間掏出一個小瓶，對紅袖說道：“要是疼了，就叫出來，對於一個婆娘來說，並不丟人！”然後他將裏面的灰白粉末一點點倒在紅袖深深的傷口上。我知道這藥一定很疼很疼，因為紅袖另一只手緊緊地攥住我的裙擺，可她卻依舊是一聲不吭。

左賢王點頭讚道：“好一個剛烈的婆娘！便是我突厥的英勇男兒，在傷口撒上這‘突厥白’，也少有不開口吼上幾嗓子的！”他說完哈哈大笑起來，又用小刀割開自己袖子上的羊皮，劃成條狀，在紅袖的上臂饒了幾繞，然後緊緊綁住。

紅袖咬著牙忍著劇痛，對我說道：“奴娜，等會回去了，千萬……千萬別和阿哥……別和他說這些……”

我拉著她的手，點頭說道：“我知道……都是我不好，不僅害了紅謹，這次又害了你……其實我才是……我才是最沒用的人！”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又說道：“咱們去找程天賜吧！他醫術很好，一定會把你治好的！”

左賢王此時一把將紅袖抱了起來，問道：“你們的醫館在哪裏？這突厥白治得了一時，卻不是治本的辦法！你們中原醫術比我們突厥的好，我送她過去！”

我羞愧地對他說道：“我……是我錯怪了你！對不起！你跟我來吧，我認識最近的路！”

紅袖卻伸出另一手，用手指在左賢王的肩頭用力一點，便昏了過去。

左賢王驚訝地看著昏厥的紅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說道：“昏過去之前還不忘為本王解開穴道……這樣的婆娘……嗯……”他一邊哈哈大笑著，一邊邁開大步。

我帶著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太醫院，迎頭就和程天賜撞了一個正著。

我不等他嘮叨，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往裏跑，口中說道：“紅袖手臂受了刀傷！你快給她診治！……”

身後左賢王抱著紅袖進屋，將她放在床上。

程天賜簡單查看了一下紅袖的傷情，便說道：“若不是這突厥白敷得及時，想必紅袖姑娘失血過多就麻煩了！不過現在傷口很深，需要縫合……這麽重的傷，到底……”

我急得跳腳，對他說道：“都是我的錯，事情我以後再跟你解釋！當務之急是先替紅袖治傷！”

程天賜連連說道：“好好好……”便匆忙退了出去，準備所需之物。

我坐在紅袖的身邊，而房間的對面，便是紅謹。

我拉著紅袖的手，心中卻是又愧又急，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候左賢王卻問道：“那幾名宮女當真不是韓昭儀宮中之人嗎？”

我心裏只擔心紅袖，沒有心思與他說這些，便不耐煩地說道：“我都說了，當真不是！”

左賢王又問道：“那這行刺之事，也並非皇帝的意思了？”

我嘆了口氣，卻說道：“祁承昊為了與你們突厥交好，可以說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現在終於達成他心中所願，卻又來殺你，這是什麽道理？”

左賢王“嗯”了一聲，沈默了半響又說道：“那幾名女子先是利用美色勾引本王以及本王的武士，本王便將她們擒下了！心想定然又是南宮紅謹下的圈套，幸好沒有中計！不過本王記得韓昭儀見到那幾名刺客的時候，面色遲疑，莫不是見過嗎？”

我這才回憶起那幾個宮女，當時猛地一見，確實有點面熟，現在回想起來……我心裏猛然一驚，若我沒有記錯，其中一名應該是太後壽宴之前，江淑妃派遣來接我去會場的宮女。那日她翻箱倒櫃找得特別賣力，我才會對她多有留意。

而恰巧那日我準備的壽禮不翼而飛，而她們卻突然出現在那裏。還有，之前我會出現在冷宮中與紅謹相遇，想必也是一個可以進入漾春園的人所為。再想起來，似乎每一次有事發生，宮中的那些素日神勇的禁衛軍總是“巧合”地不在，或者晚到……可以影響到皇宮的禁軍的人，一定是在身在宮中位高權重的人才對！紅謹所說的三人，都在朝野不在皇宮，或許真的都不是幕後陰謀者！而整個將這些串聯起來，似乎都和江淑妃有著關聯……

程天賜推門而入，打斷了我的思路。我看到左賢王對我使了一個眼色，便出門了。我對程天賜說道：“紅袖的傷就拜托你了！”

程天賜點頭說道：“娘娘放心好了！微臣一定不敢怠慢！”

我也跟著出了門，卻見到左賢王小聲對我說道：“這裏人多嘴雜，本王在這裏怕也會招來禍端！眼看天色入夜，所以本王打算連夜回到突厥，此事望韓昭儀莫要向任何人提起。”

我點了點頭，也小聲說道：“我不會向別人說起的！不過，你放心，這回行刺的事情絕不是紅謹所為！至於到底刺客是什麽人……我也會查清楚的！”

左賢王卻笑道：“你們中原的婆娘確實愛管閑事！不過這一點，本王倒也中意！”

我心底一嘆，又說道：“這次兩國能夠交好，實屬不易。我知道我說這話也是你眼中的閑事……但是，我希望左賢王看在紅袖救你一命的份上，能夠盡力避免兩國開戰，免得百姓遭受戰苦。這也是……也是祁承昊一心想要達成的願望！”

大胡子看著，眼神中透出一絲異樣神情，卻笑道：“以前本王一直以為中原的婆娘除了樣貌好看，也不過如此！不過今日看來，中原皇帝有你這樣的妃子，是他的福氣！”他說著，又將自己腰間的馬鞭取下來，遞到我的面前，說道：“這是本王賞給裏面的那個潑辣婆娘的，也算是她救本王一命的回禮！”

我接過馬鞭，說道：“你自己給她不好嗎？”

他卻大笑起來，說道：“她此時未醒，況且這東西自然是要給娘家人的！”

他說完，便大笑著離開了。

我不以為意，收起馬鞭，便走進紅謹的房間，見他醒著，剛要開口，卻聽他問道：“紅袖傷得不輕吧……”

這一句問話，硬生生把我的話給憋了回去。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還是一五一十地坦誠相告。

紅謹聽了嘆口氣，說道：“想不到這個背後的陰謀者竟然如此神通廣大，就連宮裏的禁衛軍都可以任其擺布……”他又看向我，眼中略帶慶幸，說道：“好在你沒有受傷！”

我也嘆了口氣，說道：“可我寧願受傷的是自己，也不是紅袖……”

紅謹拿嘲笑的眼神看著我，就像是在看著不懂事的娃娃，又嘆道：“這丫頭武藝雖然是精進了不少，卻依舊是愛逞強。想來她的武藝，應該是皇帝身邊那名武藝卓絕的英雄所授。”

這與我心裏猜想差不多，長纓用的就是長劍，那丫頭數次敗在長纓手上，想來向他學習劍術，也符合紅袖的性子。

我笑道：“長纓哪裏算什麽英雄，不過是武藝很好，稱作是俠客還差不多！”我又補充道：“若是跟你比起來，他便不算什麽了……”

紅謹微微笑著，卻搖頭說道：“他可以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此等武藝，即便我練一輩子也不能及他！這樣的修為又怎麽不算當代英豪呢？”

我見紅謹額頭上密密麻麻出了一層汗，料想他的傷口一定還很疼。不一會就要入夜了，任憑他這樣，晚了一定會著涼的。我取過盆子，說道：“可是你也不差啊！他不過是能取敵將首級罷了，可是你卻能統領三軍，指揮數十萬大軍作戰，這點他卻不能！人家都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在我眼裏你可比他厲害多了！”我說著便出了門，到藥房接了一盆清水，又詢問太醫院的行事哪裏有開水。

那太醫院的行事看著我一臉的狐疑，不住地上下瞟我，便問道：“你是新來的宮女？在哪宮裏侍奉？”

我張大嘴巴，卻是不知道怎麽回答：“我……我是……”

這時候，恰巧程天賜滿手是血剛回來，一見是我，便說道：“昭儀娘娘，這裏是藥堂，久處對身體不宜……”

那個行事見了，趕緊跪了下來，磕頭說道：“小的該死！有眼不識娘娘鳳體……”

我趕緊扶住他，怏怏說道：“我又不吃人，怕什麽！我只是來這裏找熱水的，沒有的話我就自己去燒好了。”

程天賜卻笑道：“原來娘娘是為了找熱水啊！藥房裏熱水有的是，不過……不過這種事您不需要自己親自動手的！”他說著向一旁的行事使了個眼色。那個行事倒是機靈，趕忙伸手接我的盆子，說道：“小的為娘娘接熱水吧！”

我卻拿盆子向旁邊一躲，說道：“這種事，我自己來就可以了，你告訴我在哪裏就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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