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番外一 Explosions in the 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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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太郎沒怎麽提起過徐倫,關於她的事情,花京院知道得也不多。因此,在收到徐倫打來的電丄話的時候,他完全是震驚的。

“餵,請問是花京院典明……哦這名字真難讀,我可以直接叫你典明嗎?”女孩子的聲音,一口美式腔。“我是空條徐倫。”

“徐倫?!”花京院下意識從房間裏退出來,幸好承太郎沒有聽到他的聲音。為什麽她會打電丄話過來,該說什麽?頓了幾秒,他開口:“最近身丄體怎樣?”

不對,不是這個。

徐倫沒料到花京院這個反應,笑了幾聲。“你別緊張,我打電丄話給你是有事情想拜托。對了,我最近人在日本——不要告訴我爸,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好嗎?”她說了一個地點,特別強調要對方一個人過去。

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花京院很想問一問承太郎,但已經答應別人在先了,約定的那天,他單獨在步行街門口等著。挺慢的。他忽然想起來一個問題,自己和徐倫沒見過,只在照片上看過她小時候的樣子,頭上盤著兩個球。長大了總不會還是這個發型吧……

結果他擡起頭就看到一個很高的女孩兒,發型和小時候的徐倫一模一樣,並挑染成兩種顏色。她隨便穿著T恤和破洞牛仔褲,走在人群中卻非常紮眼。決定性的證據是那雙眼睛,和承太郎臉上的一個樣,都是綠色。

“.…..徐倫?”花京院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我是。”徐倫伸出一只手,兩人握一握,客套話就算說完了。五分鐘後,隨便找了一家快餐店坐下,這裏顯然不適合談話,今天周末,周圍人太多了,到處都是一片嘈雜。但徐倫似乎不在乎,她餓得很,三兩下解決了一碗牛肉蓋澆飯,不太會使筷子,用勺子扒完的。吃完後滿足地打了個嗝。

“……所以,找我有什麽事。”難不成只是陪逛?也不是不行。

“說到這個。”徐倫翹著腿,從包裏掏出一張明顯折過的白色燙金卡紙。“麻煩你把這個交給我爸,讓他下下周去美國。”

花京院邊喝丄茶邊接過,她才說:“參加丄我的婚禮。”

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徐倫的語氣仿佛在說這飯真好吃那樣,表情都沒動一下。她給的是一張請柬,上面說的很清楚,新郎是安娜蘇。看到這個名字,花京院眉頭皺了起來,心想大小丄姐你搞不定的爛攤子我可不一定能收拾得了啊。

“這也……太突然了吧,你的母親是怎麽說的?”

“答應了啊,這才多大點事。”徐倫不以為然。一個美國人和一個日本人的婚姻觀到底是不一樣的,花京院感受到了文化上的差距。

“這是你們家裏的私事,要不我給你父親打個電丄話,讓他現在過來,你們談談。”

“不不不,”徐倫擺手。“他肯定不會聽我的,不然你以為我找你出來幹什麽。況且他不喜歡安娜蘇。”

這個我知道,花京院想,所以才麻煩。而徐倫一開始就打算當甩手掌櫃,他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但如果只是傳個話的話,幫一下也未免不可。

“那好吧,我去幫你說說。”花京院把請柬收進包裏。“話說在前頭,我只負責給請柬,他不去我可管不了,這樣,行嗎?”

“成交,這頓我請。老板,買單!”

徐倫從口袋裏摸出十美元,花京院趕緊說還是我來吧。

這場突然的會面很快就結束了,花京院仿佛揣著一個巨大的麻煩,回到家後醞釀了許久,才敲開承太郎的房門。

“請進。”

“承太郎,我有話跟你談。”花京院拿著請柬的手藏在身後,表情嚴肅,見狀,承太郎也不禁正襟危坐起來。

“我收到了這個。”他把請柬遞出去。“說是讓我轉交給你的。”

“這是什麽?”承太郎接過去,打開。三秒,花京院默默計算著,這是承太郎臉徹底黑下來的時間。

“胡鬧!我要給徐倫打電丄話……這怎麽可以。”承太郎暴怒地站起來,花京院趕在他前面把電丄話機收了起來,揣進兜裏。

“花京院?”

“不要那麽沖動,坐下來。”花京院把他雙肩按著坐下。“冷靜點,女兒準備結婚你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你讓我怎麽高興得起來!她才19……”

“那是上一次我們討論的時候,現在20了。而且她母親也答應了,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麽好說的。”這話在承太郎聽來,和生米煮成熟飯沒什麽區別——不對,根本還沒開始煮,米就下肚了。“聽著,你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選擇,收拾準備一下,抓緊時間辦好簽證,下下周去美國參加她的婚禮。承太郎,你是父親,健在,並且知道了這件事。你必須去。”

承太郎在椅子上癱了好一會兒,無法接受花京院的話。他像想起什麽似的,問:“……怎麽你比我還清楚?”

“我只是個傳話的,徐倫很希望你去,但是她不敢給你打電丄話,怕你拒絕。當然,結婚的事你肯定是管不了的了,以前我也說過,這是她的自丄由。”正面說不通就曲線救國,這招很靈,做父親的到底還是不能拒絕女兒的請求,承太郎沈默許久,終於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的護照在哪兒?”

“你答應了?”

“不,我只是要去把那小子揍一頓。”承太郎握緊拳頭。“親自。”

“行隨你。”這個花京院管不了,他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出拳時別那麽大力。

但他沒想到的是,承太郎把兩個人的護照都翻了出來,由Speed Wagon那邊的人辦了簽證,某天花京院回家,茶幾上攤著兩張票,沙發旁還有行李。

“你回來了。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美國。”

“等等徐倫沒邀請我?”花京院被推進房間,承太郎給了他半小時的時間,拿來收拾東西。

“西裝就不用塞丄進去了,到那邊再買。我在門口等你。”言下之意,你別想跑,我在門口堵著呢。

感情這賊船是一家人開的,上去就下不來了是吧?

其實花京院不是墊背的那個,承太郎確實要一個人陪著,這點尤其體現在婚禮那天早上,他手忙腳亂的,領帶也打得亂七八糟,最後還是花京院幫他系好,再把衣服整理齊了。西裝是定做的,很合身,承太郎沒怎麽穿過這樣隆重的衣服,還戴胸花,手腳都不太放得開。相比之下花京院只穿了白襯衫和長褲,簡單不隨便。賓客嘛,不是家屬,不需要那麽註重。他一直陪承太郎走到新娘的化妝間前,拍了一把身旁人的腰。

“進去吧,我就免了,待會兒會場見。”

承太郎點點頭,敲門進去了。

徐倫正在化妝,安娜蘇不在,新郎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場合。見到父親,她起身想打個招呼,無奈穿著婚紗不方便,承太郎說,不必了,就坐著吧。他打量著鏡子裏的女兒,為了這場婚禮,她把頭發染成了黑色,為了方便帶頭紗,頭頂盤著的球也放下來了,看起來成熟不少。

“你今天……很好看。”來之前積了許多問題,怎麽這麽突然,為什麽不跟我商量一下,等等等等諸如此類,真的到這裏了,見到徐倫,承太郎又把這些話咽下去,換成了一句不太順暢的誇讚。他不怎麽擅長這個,腦海裏有許多讚美的話,最後都濃縮成一句簡單的“好看”。即便如此,徐倫還是感到了驚喜。

“是嗎。”她頗為有些害羞,小心地塗著睫毛膏。“很抱歉之前沒跟你說,我想爸爸不會答應,所以只好先斬後奏。”她透過鏡子看著承太郎,承太郎也在看著她。

“……的確,不過你幸福就行了。”父親走過去,把女兒的長發攏起,放到肩後。“萬一,我是說萬一,他對你不好的話……”

“不會的爸爸。相信我。”徐倫笑了一下。“在那之前,我會先把他揍趴下。”

到底是承太郎的女兒,連解決問題的方式都是遺傳的。

隔壁間一直傳來很大動靜,門終於開了,艾梅斯穿著裙子,一瘸一拐地從裏面走出來,顧不上承太郎還在場,她大喊:“徐倫我就不能穿褲子嗎!還有高跟這些我真的穿不習慣讓我穿褲子吧。”

“你就忍忍吧,我還要當花童呢。”艾梅斯身後跟著一個小男孩,是安波裏奧,穿著一套兒童西服,手裏拿著花,和穿棒球服的樣子差很遠,第一眼還沒認出來。

今日不適合敘舊。承太郎和他對視一眼,點點頭。

艾梅斯幫徐倫系緊束腰,整理好頭紗,還是趕在婚禮開始前換了褲子,一頭標志性的臟辮也沒拆,看起來沒有一點伴娘的樣子,安波裏奧怎麽說都不聽。承太郎在一旁,感覺自己也沒什麽事,應該可以回去了。

“爸爸。”徐倫拉住他。“別走那麽快,我還要挽著你進婚禮會場呢。”

……忘了還有這件事,不過。

“好,你想怎麽來就怎麽來吧。”

安娜蘇是唯一一個被蒙在鼓裏的人,以至於從牧師面前轉身過去那一刻嚇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玉樹臨風的樣子蕩然無存。承太郎當然,表情也很不好看,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女婿,目光能冒火出來,不大情願地把徐倫的手遞出去。安娜蘇僵硬地接過新娘的手,不光是坐在最後一排的花京院,在場所有人都哄笑不已,徐倫笑得最開心。

牧師不得不維持了一下秩序,婚禮才得以繼續進行。

“不管是貧窮還是富有,不管是健康還是疾病,我都愛你、尊重你,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說完誓言,徐倫和安娜蘇交換了一個吻,隨後面向所有人。她看起來很幸福,臉上充滿笑容。花京院坐在教丄堂最後一排,承太郎找到了他,也跟著坐在旁邊。他們一齊鼓掌,默默為新人送上祝福。

“怎麽不去第一排坐著?”

“我沒那個資格。”承太郎不知重覆了多少次這句話。“我前妻在那裏,是她把徐倫帶大的。她更適合那個位置。”

“你啊。”花京院輕輕握住他的手。“你是最好的父親,也是最壞的。”

婚禮分兩場,第二場時間在傍晚後,於教丄堂附近的草地上進行。承太郎和花京院各拿著一杯香檳,故意將自己隱去,在角落裏安靜地註視著其他人的活動。

徐倫的大多數朋友都是在這個時間段趕來的,現場多了不少年輕的身影。所有人起哄讓新娘扔花束,徐倫走到人群外,轉過去閉著眼睛,朝後一扔,剛好扔中了艾梅斯的腦袋。她拿著花束,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容,安波裏奧趕緊從她身邊離開,並同情地望著離艾梅斯很近,卻毫無察覺的金發小哥。果然,艾梅斯拿著花束,一把勾過那人的脖子。

“嘿,難得這麽有緣,不如我們試一試?”

“試試試試什麽?”

你說呢?艾梅斯一把扔掉花束,嘴唇貼在對方耳邊,用一種極低的聲音說。

“想看看我的內丄褲嗎?”

除了近乎頭疼的安波裏奧,其餘人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艾梅斯說了什麽,金發小哥慌亂地跑了,逃不擇路,把一個托盤的酒撞到服丄務員身上。艾梅斯哈哈大笑,撿起地上的花束。“現在,這個花束砸到誰,我就立刻嫁給他!”她宣布。

這一下,全場都炸開了鍋,有覺得好玩的,也有真的怕的,年輕人四散逃開,不只是艾梅斯,許多人撿起裝飾用的花,紛紛朝周圍的人扔去,現場一片歡樂,也一片混亂。徐倫不顧自己還穿著婚紗,脫丄下高跟鞋,拉起安娜蘇光腳跑進攪成一鍋粥的人群裏。花束撞在人身上,像煙花一樣炸開,碎成花瓣。

“走吧。”承太郎輕聲說。花京院點點頭,將兩人的杯子放回桌子上,隨後一同從花園的後面溜了出去。中途碰到了承太郎的前妻,她面無表情,朝兩人的方向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他們也點了點頭,誰都沒有說話。

“在想什麽?”他們走在河邊,這是回酒店的必經之路。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路燈亮起,還有霓虹燈,河面泛起一圈圈顏色不一的漣漪。

“沒什麽。”承太郎牽過他的手。“我在想,總算是結束了。”

“但你看起來不是特別開心。”

“是嗎。”他咧咧嘴。“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沒有。”花京院實話實說。“那個安什麽蘇來著,你不是說要揍他一頓嗎?可是我看他臉上沒傷。”

“徐倫的拳頭不比我的差,有什麽交給她就好了。”

“也只有你才會這麽教孩子。”花京院感嘆道。“不過,她也不是孩子了。”

“嗯。”承太郎點頭。

一團光球沖上夜幕,碎裂,發光的碎片從核心迸發而出,在半空中停留了幾秒,於巨響後退場。然後是第二朵,第三朵,無數煙花絢爛地潑灑在夜空中,路邊的行人都停了下來,天空中的大爆丄炸倒映在無數雙眼睛裏,像是婚禮的閉幕式。將近十分鐘的燃放帶來一陣嗆人的煙霧,漂浮在整個城市的上空。

Explosions in the sky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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