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蕭鸞的少年時代是張揚而熱烈的。

瀟瀟灑灑如流雲，來去無羈。

雨夜泛舟飲酒而歌，晴日登峰遠眺浮雲，閑來檐下煮花烹茶，偶與同門切磋打賭，當然賭輸的人要去偷三長老的魚……

他曾一劍劈開滄瀾淵，與喪失神智的魔物廝殺。

吟歌帶起風聲，他聽見遠方的蕭蕭鶴唳，盡管周遭滿目血色，他的心卻靜如止水。

直至甩幹吟歌上最後一滴血，他利落收劍踩著一地血色走出深淵。

離開時有風從悄然從指尖拂過，涼涼的很舒服。

就是師傅趕過來罵他的時候一拂塵甩他臉上有點疼。

也不是沒有憂愁的時候。

只是那些愁緒放到現在來看都是那麽的惹人發笑。

愁什麽呢，愁那件最喜歡的衣裳被小貓抓壞了，愁不小心又把師兄師姐的法器弄丟了，愁該怎麽拒絕那些追著他說喜歡的人。

他總是對他人的喜歡發怵。

他不太喜歡那種莫名的，縹緲的，輕飄飄就能收回的東西。

只是當他一個人抱著吟歌坐在峰頂亭檐時，看著雲霧間淡然的一曲彎月，看著遠處寂靜的群山輪廓，看著山腳下的幾點零星燈火，他突然就覺得心裏有點空。

但後來有個小孩透過他的日記，認認真真地愛慕著他。他看著小孩掂起腳尖把自己心尖尖上的一切美好都捧給他。

沈甸甸的，卻驀然把他心裏的空缺嚴絲合縫地填滿。

他突然就，不想再拒絕。

他當然知道這對裴昭明來說並不公平。

裴昭明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有一個齊蕭鸞，這不應該。

他應該去看看瀑布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跳躍，他應該去聽聽傍晚雨水墜落湖面激起的漣漪，他應該去聞聞雪山巔的那一朵顫顫冰花，他應該去嘗嘗藏在市井喧囂中的軟糯年糕……他應該，和他一起。

所以當裴昭明藏不住溢出的喜歡時，齊蕭鸞毫不猶豫抓住了裴昭明的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心情頗好地揚起嘴角，輕輕將裴昭明拉到床榻上，把人揉在懷中，吻了吻人的發旋。

裴昭明茫然又無措，擡起頭來看著兩眼含笑的齊蕭鸞，“小，小師叔?”

“嗯?”齊蕭鸞又低下頭來親親裴昭明的眼角。

“小師叔，也是因為喜歡我才親我的嗎？”裴昭明將自己的疑惑說出。

見齊蕭鸞訥訥地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些什麽，裴昭明十分善解人意地幫小師叔找補，“啊，小師叔能親我，我很開心，所以就算小師叔不喜歡我也沒關……”

“沒有不喜歡，”齊蕭鸞一把捂住裴昭明的嘴，頂著通紅的耳尖恨恨地閉上眼，小聲道，“喜歡的。”

話說出口，齊蕭鸞發現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他重新看著裴昭明認真道，“我是喜歡你的。”

裴昭明兩眼彎彎，有許多許多柔軟的歡喜從他眼中跑出來，他忍不住親了親小師叔的掌心。

齊蕭鸞的心跟著顫了顫，觸電似地收回手。

裴昭明乖巧地窩到小師叔懷裏，拉過小師叔的手，輕輕捏著。

“我也是喜歡小師叔的，很喜歡。”他語調輕快。

他的拇指一下一下拂過小師叔手背上的痣，笑得傻兮兮的，像只撲到了魚的笨狗。

但慢慢的他好似想到了什麽，拇指停留在那顆小痣上，笑容漸漸止住，眉頭緩緩皺起。

他記起小師叔的畫像上，並沒有這顆痣。

“小師叔，這不是痣吧?”

“嗯。”齊蕭鸞用另一只手輕輕順著裴昭明的頭發，懶懶道，“這是舊陣留下的印記。”

“是神魂損壞後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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