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0章 紅粉骨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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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喬鵲和江鷺池回到山頂的時候,已經是落日西下時分了。

暴雨過後的空氣散發著清新的泥土香氣,幾小時前壓在上空沈甸甸的黑雲已經消失殆盡,蒼藍色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瑰麗的橘紅色。

原本應該是壯闊的景象,卻因為這裏遍布枯枝與亂石,生生變成了“枯藤老樹昏鴉”般的荒涼畫面感。

秦時正半躺著坐在天坑邊緣,一只手墊在腦後,看著天邊的夕陽,不知在想什麽。

他聽到了腳步聲,沒有回頭,只重重嘆了口氣,抱怨道:“真是的。這換命陣,可以算是集我畢生所學,布局多年,你們一來,直接給我毀了。怪不得之前我怎麽算,都是大兇之兆。哎,大兇之兆……”

喬鵲不服氣了,重重踩著半幹半濕的地面,擼著袖子怒氣沖沖走上去:“你……你差點害池哥受傷!”

秦時回過頭,沒看喬鵲,只從頭到尾把江鷺池打量了一遍:“這不是好好的麽?還有空帶著小情人來砸兄弟的場子。”

喬鵲“哼”了一聲,餘怒未消:“要真想砸你的場子,池哥還廢什麽功夫幫你凈化這麽多的怨氣!小桃早就是強弩之末,加個陣刺激一下怨靈,她根本堅持不到你換命陣結束!到時候跟蕓娘一起處理了,幹脆又利落,還滿足了她本人的心願。”

他酸溜溜地瞪了秦時一眼:“還不都是為了考慮你的感受!”

秦時皺了皺眉,這才意外地坐起了身:“她們……”

江鷺池沒什麽表情,雲淡風輕道:“佛修凈化了蕓娘身上的戾氣,帶她投胎去了。至於桃妖……她犯了重罪,不能回到現世,只能呆在鎖妖塔。”

秦時驚疑不定,立刻爬了起來:“不可能。蕓娘失去了命格,不可能投胎轉世,你們這是在欺騙小桃?”

江鷺池沈默了會兒,從口袋裏掏出一只煙,點燃了,也不抽,就這麽夾在指尖,隨後,才目光平靜地看向秦時的方向:“我沒有騙她。秦時,你進鎖妖塔不問世事的這幾年,輪回系統更新了2.0版本,日後對生命體的判定也會越來越精準。她體內殘留著最後的意識,還是有一絲希望的。”

不知為什麽,喬鵲心裏也有點難過起來。他知道從江鷺池嘴裏說出“希望”,就是真的有希望。回去之後,他會盡全力為這一點點希望奔走。

他的池哥,從來不是說空話的人。

他的肩頭壓著很沈重的擔子,他不喜歡跟人解釋,不喜歡誇誇其談,但只要他能做到的,都會力求最好。

身為玄術世家和異管委之間聯系的紐帶與平衡點,他有一套自己的準則。

那套準則,不是生搬硬套,沒有人情味的條例,更不是肆意妄為,仗著實力在人類與異常生命體之間隨心所欲的修者。

喬鵲在這一刻,有點明白了,江鷺池想要教給他的東西。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喬鵲格外“纏綿”的目光,江鷺池擡起一只手,摸了摸喬鵲的後腦勺,在他的後頸處來回磨蹭,像在安撫寵物似的。

“人類建立了如今世界的規則,必定更偏向人類自己,但是它會慢慢改變的。”江鷺池的站姿挺拔,聲音清冷而沈穩,“秦時,我信因果,信天道,以後也會為自己心中的道而修煉。我希望你也是如此。”

秦時沒有說話,只看向了手裏的鯨骨塤。

他回憶起很多事情。

“真是的……”他笑了笑,甩了甩手,將鯨骨塤收了回去,“你這個人真的是……從小到大就知道一個人耍帥!長得不如你就算了,還隨時隨地都顯得我好像一個傻逼!我居然能跟你做這麽久的兄弟!沒天理!”

喬鵲收回看向江鷺池的星星眼,幫腔道:“池哥才不用耍帥呢!本來就帥破蒼穹!”

胳膊肘從來對內,絕不犯方向性錯誤!

秦時被氣笑了:“你哪兒找來的這個寶貝。命格是真不錯……跟你很配。只是……讓我看看,咦,你們好像有幾次分分合合?”

喬鵲聞言,如遭雷擊,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你……你不要騙我!我們怎麽可能會分手!”

你一個命理師,為什麽搞得好像一個網絡騙子,專門欺騙無知花季少女的那種!

分分什麽合合,又不是三國演義!

江鷺池伸手拉過喬鵲,轉身就走,還順手敲了敲他的腦門:“人家專挑著你欺負,你不會欺負回去嗎?”

秦時誇張地做了個捂心倒地的動作,浮誇嚷嚷:“我的天哪,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江鷺池給我秀恩愛!在我這個單身狗面前,還有沒有人性!”

喬鵲楞了楞,覺得很少看見江鷺池開玩笑,有些新鮮,都忘了反駁秦時的話。

秦時看著喬鵲那個樣子,更檸檬了,不甘心道:“我又沒說什麽,就要這樣護著,怎麽,你還能護得了一輩子?”

江鷺池不滿地看了他一眼:“為什麽不能?別說是你,以後誰都別想再欺負他。”

這下,輪到秦時楞住了。

他走了過來,一邊用驚奇的目光看了喬鵲一眼,一邊嘆了口氣,看向江鷺池,終於收了玩鬧的樣子,眼裏有些藏得很深的情緒:“真好。阿池,能再見到你,我很高興。”

他笑了笑,伸手遞給了喬鵲一件東西。

“給我的?”喬鵲接過一看,是一張粉紅色的小小信箋。

那種紙,江鷺池見過,是命理師用來解命的專用箋子,背後還印著秦家的家徽,只有當事人能看到上面的字跡。

他不讚同地皺了皺眉:“秦時,我說過,喬鵲不需要知曉命格。你何必浪費……”

秦時打斷他,擠眉弄眼:“這是我送給喬鵲的見面禮。粉色是哪種命格,你知道的,對吧?”

他不再多說,伸了個懶腰,揮了揮手:“行了,別婆婆媽媽了。咋的,還想留下來過年啊?快走吧你們。”

喬鵲看了看江鷺池,又看了看秦時,出言道:“秦哥,你還不打算出去嗎?”

秦時已經轉身走回了崖邊,又再次坐了下來,看著遠方的晚霞,聳了聳肩:“我還有債要還呢,總沒有讓苦主一個人等在這兒,自個兒出去逍遙快活的道理吧?”

他輕聲一笑,最後的低語散在了風裏:“表面雲淡風輕,她可是最害怕一個人的。”

江鷺池哼了一聲,神色不明,幹脆地拉起喬鵲的手:“別管他,我們走。”

喬鵲點了點頭,跟上了江鷺池,邊走邊打開手裏的信箋。

過了會兒,他“唔?”了一聲,樂開了花,舉著那張紙高興蹦跶:“池哥!池哥!你要不要看看?”

江鷺池神色不變:“早就看過了。”

喬鵲嘻嘻哈哈去抱他的手臂,笑得美滋滋:“嘿嘿!”

……

落日的餘暉撒在喬鵲的掌心,那方小小的粉色信箋被染成了艷麗的緋色。

上面是一句短短的詩:

忍顧鵲橋歸,江雪行路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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