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KTV，305包廂。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一個穿著紅色長裙的女人在立麥前深情演唱。

深情是深情的，奈何調不太準。程之寧和趙文煦聽著靳心瑜曲不成調地唱著，俱是一臉好笑又無奈的表情。

“……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誒誒，阿寧，你去哪兒？”

程之寧忍不住捂住一邊耳朵，道：“心瑜，你說話別拿著話筒，太大聲了。”

靳心瑜笑了一下：“抱歉抱歉，我忘了。你去哪兒啊？”

“我去下洗手間。”順便出去洗洗耳朵……當然，後半句話程之寧沒說出來。

走出包廂，便聽見大廳裏傳來的歌聲，雖然比不上原唱好聽，但洗洗耳朵還是可以的。程之寧朝著大廳走去，一眼便看見一群十五六歲的少年男女，抽煙喝酒，大聲笑鬧著。

註意到他們不是因為別的，實在是他們的頭發太紮眼，紅的黃的綠的白的，還有，藍灰色的。

藍灰色頭發的女孩不像其他人那樣喧鬧，只是安靜坐在那兒，嘴裏含著一根棒棒糖，手指撥弄著白色小棍，百無聊賴的樣子，偶爾張嘴的時候能看見那是一根粉色的棒棒糖。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當你註意到一個人時，她就會反覆出現在你的生活中。加上前兩次，這已經是程之寧第三次遇見這個女孩了。

她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謝頂大叔的形象，嘴角露出了掩飾不住的笑意。不知道這孩子還記不記得自己，要不要上前和她打個招呼呢？嗯……算了，她和她的朋友們在一起，自己就不去打擾了。程之寧轉身向洗手間走去。

回來時卻聽見外面十分喧鬧，不同於說笑聲，似乎是起了沖突。程之寧走到大廳便看見一群人已經動起了手，其中幾個有些眼熟，是那個女孩的朋友，剛才在唱歌的人，還有其他顧客躲得遠遠的。

程之寧不知道在她去洗手間的幾分鐘內發生了什麽事，呆楞了幾秒鐘。那女孩走過去似乎想勸架，卻被人推了一下摔倒在地。

程之寧心裏一驚，急忙要上前，就見女孩的幾個朋友圍了上去，她頓住腳步。

等了一會兒也不見女孩站起來，正當她想過去看看情況時，突然有人從外面跑進來，邊跑邊喊道：“臥槽！警察來了！別打了，警察來了！”

大廳有片刻的安靜。

“艹！哪個王八蛋報的警？！”有個人吼道。

“老子不會放過你的，有種給我等著！”

“誰怕誰，下次再見到你幹死你！”

打架的雙方互相撂下狠話，之後一大群人，打架的，勸架的，通通作鳥獸散。

原本蹲在女孩身邊的兩人見勢不對，竟然丟下女孩自己跑了。女孩無助地躺在地上，衣服上好像有血。

祁暖覺得自己真是太倒黴了。孫強他們和別人起沖突，她擔心事情鬧大才去勸架的，結果不知道被誰推了一下，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滾落的酒瓶，倒地的時候身上好幾個地方突然針刺一般，痛得她眼淚瞬間就出來了。

原來地上有酒杯的碎片，小臂紮進好幾粒，後背也生疼，估計也被紮了。她後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脫外套了，怪這ktv裏暖氣開得太足，讓她不光把外套脫了，還把袖子卷了起來，被紮了個正著，真是倒黴。

祁暖用沒受傷的那只手臂強撐起身子，後腰的疼痛讓她悶哼出聲，瞬間洩了力。看著變得空曠的大廳，她一時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是不是要被帶進警察局了？

正當祁暖有些恍惚的時候，高跟鞋的聲音響起，一個高挑的女人快步向她走來。寬松的米白色針織衫配一條黑色休閑褲，長得很美，但她們好像不認識。

程之寧在她身邊蹲下身道:“傷的嚴重嗎？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包紮一下？”

祁暖看著眼前的女人，沒有太多猶豫就點點頭，“嗯，麻煩你了，謝謝。”只要能盡快離開這裏，她不想被警察帶到局裏，要是因為勸架進了局子，那也太冤了。

“你先別動，在這兒等我一小會兒，我去拿包，手機鑰匙還在包裏。”見女孩點頭，程之寧站起身快步走向包廂。

祁暖眼也不眨地看著她，直到那個高挑纖瘦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

程之寧回到包廂，走到沙發旁拿起了包，在靳心瑜和趙文煦開口之前，便先說道:“我現在要送一個小孩去醫院，她受了點傷。你們接著唱，我先走。”

“啊？”靳心瑜放下手中的果汁問道，“什麽小孩？發生什麽事了？”

“以後再和你說。”不等他們說什麽，便背上包匆匆走出了包廂。

剛走出走廊轉角處，便一眼看見了聽話地半躺在地上的少女。女孩見她出來，眼神似乎亮了亮。程之寧快步走向女孩，蹲下身，女孩紮進碎玻璃的左臂猶在出血。

她從包裏拿出兩張紙巾，把滲出的血輕輕擦拭了一下，道:“裏面還有碎玻璃，還是快去醫院吧。”扶著女孩的肩，問道“有沒有摔傷？能站起來嗎？”

“能。”

程之寧輕輕把人扶起，祁暖 “嘶”了一聲，程之寧這才發現女孩後背也有大片血跡。她皺著眉喃喃：“怎麽背上也……能走嗎？要不要我背你？我的車就停在門口。”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祁暖搖頭。眼前女人細細的手臂窄窄的肩，哪像是能背起一個人的樣子，何況自己的腳也沒受傷。她勉力站起。

程之寧攙著女孩沒受傷的右臂:“慢慢走沒關系。”

“我的衣服……”祁暖看了看卡座靠背上掛著的外套。

“我去拿。”

程之寧幫女孩披上衣服，下樓的時候，恰好遇見一個警察上來。

“同志你好，我們接到報警說樓上KTV有人打群架。”警察說罷看了看祁暖，“小姑娘怎麽受傷了？是不是參與打架了？”

沒等祁暖回答，程之寧便答道：“她是我妹妹，剛才裏面一群人打架摔碎了幾個酒杯，我妹妹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紮到碎玻璃了。我現在要帶她去醫院。”

“哦，這樣啊。小姑娘挺勇敢的，紮到玻璃也沒哭哈。”

其實一紮到玻璃的時候就哭了，這會兒眼淚已經幹了……祁暖想著。

“嗯，她很乖。警察同志，那我們先走，不打擾你們工作了。”程之寧摸著女孩的頭道。

“好。”警察大跨步上了樓。

程之寧扶著女孩繼續往下走，沒註意到身邊的人變得微紅的臉。

由於後腰處受了傷，坐副駕不方便，程之寧把祁暖扶進了後座，讓她整個人伏趴在後座上。

女人俯身的時候，祁暖聞到一陣不知道是什麽的香味，淡淡的，很好聞。還沒等她細想這到底是什麽味道，對方已經起身離開，順便幫她關上了後座的車門。

到醫院已經九點半了，程之寧讓女孩在座椅上坐著，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我去幫你掛號。”

“祁暖。”

“整齊的齊嗎？”

“祁連山的祁，溫暖的暖。”

“祁暖啊，很好聽。”程之寧彎了彎唇，“在這兒等我。”

直接掛了急診，取了號。前面還有兩個人看診。

“在這稍坐一會兒，就快到我們了。”程之寧扶著祁暖到候診區坐著，自己坐在了她旁邊。

祁暖穿了外套，程之寧看不見傷口的情況，問道：“很疼嗎？”

“還好。”

“嗯，疼的話再忍一忍，馬上到我們了。”

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兩人都有些沈默。程之寧看向周圍，不遠處有個飲水機，問道:“要不要喝水？我去倒一杯給你好嗎？”

“不用，我不渴，謝謝。”

明明嘴唇都有些起皮了，真是個嘴硬的小姑娘。

程之寧無奈，只好說:“我有點渴了，我去倒一杯。”回來的時候手上拿了一杯水，道：“吶，順便給你接了一杯，不渴也潤潤嗓子。”

祁暖只好接過水，道了聲謝謝。順便？分明是特地去給她接水的吧？她看得十分清楚，說自己口渴的人明明只喝了一點點，卻為她接了一整杯。

祁暖不明白，只是一個剛遇見的人，為什麽她要對自己這麽好？為了照顧自己的心情，就連關心都不動聲色。

祁暖一時覺得嗓子有些堵，忙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沒成想卻嗆了一下，頓時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後腰處的傷口也因為咳嗽疼得厲害。

程之寧沒想到這小女孩怎麽喝個水還能把自己嗆成這樣，連忙接過水杯放在一旁，撫著她的背幫她順氣:“沒事吧？幹嘛喝那麽急……”

祁暖咳了一陣終於停下來，程之寧拿出一張紙幫她擦嘴，輕聲責怪:“幹嘛喝那麽急，又沒人和你搶……”

祁暖看著對方動作輕柔地幫她擦嘴，一時有些呆楞。

程之寧見祁暖有些出神的樣子覺得奇怪:“怎麽了？幹嘛呆呆的，咳傻啦？”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為她擦嘴這個行為對於不太熟的兩人來說貌似有些過於親近了，仿佛祁暖真的是她妹妹。

“水還喝嗎？”程之寧拿起杯子。

“喝。”祁暖接過杯子，一口氣喝下。

“誒，你慢點喝，等會兒別又……”話沒說完，祁暖已經把水喝完了。

程之寧有些無奈地嘆氣：“還要嗎？”

祁暖搖搖頭，程之寧便把空紙杯和紙巾扔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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