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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背黑鍋心懷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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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皇帝蘇醒的消息,外殿侯著的人總算松口氣。

不多時太醫們得到傳喚,進入東殿給陛下請脈,而元襄則站在原地,一雙眸子緊盯著那扇闊大的內門,望眼欲穿似的,想透過層層遮擋的帷幔看到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皇天不負有心人,半晌後顧菁菁兀自繞過帷幔,款款走到外殿。

外面日頭傾斜,朱門外金燦燦的,灌進來的風亦有了些秋季的涼意。顧菁菁攏了攏搭在臂彎處的披帛,與元襄擦肩而過時,小聲說道:“王爺,借一步說話。”

短暫的怔然後,元襄回過神來,緊隨著香風走進西偏殿,與她停在一扇潘龍秀鳳的屏風後。

往昔這樣的單獨接觸甚是常見,元襄一向抱著逗弄的心態,而今面對這張熟悉的面孔,他卻格外局促,垂在身側的手不停搓撚著衣袍。

明明期待,可萬千思念的話悉數憋在心裏,分毫不敢透漏。

怕那句話說不對,說不好,便又嚇走了她。

沈默縈繞著兩人,終究還是顧菁菁先開了口:“王爺上次出手相助,幫我度過危機,我甚是感念,為此向王爺道個謝。只是我不明白,王爺這次為何要傷了龍體?”

她俏眼一擡,暗含幾分嗔怨。

元襄被她盯得心虛,一哽道:“他,他讓我打的。”

“我知道是陛下開口的,但這種光景,王爺不該由著陛下胡來。”顧菁菁微咬下唇,“陛下本就中了藥,如此一折騰,怕是又得費心養一陣子,難道王爺想公報私仇嗎?”

公報私仇?

元襄聽的眉峰一緊,忍不住捏緊指骨,“若我想公報私仇,就不會帶他回來了。”

男人低沈的嗓音隱含委屈,而顧菁菁卻不以為意,依著他咄咄逼人的性子,僅僅是打一打,算是極輕極輕的報覆了。

她跟著沈下臉,詰問道:“王爺不認也罷,可你下手那麽重,鬧得陛下現在都喊疼,這怎麽解釋?”

“怎麽重了?”元襄無可奈何的笑笑,“我不過是在他頸後上擊了一掌,讓他昏過去而已,這能有多疼?難不成他是紙糊的?”

這心疼的,未免太過火了。

元襄只覺一陣憋屈,不過眼瞧她眉眼幽怨,還是耐住性子,想與她好生解釋一番,不料東殿突然傳來混亂的響聲,似乎有什麽人摔倒了,連帶著茶盅稀裏嘩啦的墜落。

緊隨而來的是福祿的尖嘆:“哎呦!陛下您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摔了?”

“太醫,朕腰腿好疼啊……好像被人踢過似的……”

太醫在裏面忙忙碌碌,交談的聲音聽不太清晰了。

驚詫過後,顧菁菁扭頭瞪了元襄一眼,兇巴巴的,恨不得扒他兩層皮。

小人終究是小人!

她懶得再與其多言,冷哼一聲,踅身要回東殿照顧聖駕,然而手卻被人死死攥住。

“菁菁,我沒踢他。你不要聽他亂說,肯定是他自己不知在哪碰的。”

元襄忙著解釋,有些口不擇言。顧菁菁不聽,小眼神如刀一般刺他,咬牙想要掙脫,奈何他力氣大,不肯松手,這下徹底惹惱了她。

“死性不改!”

她叱他一句,嫣紅的指甲狠勁掐住他手背上薄薄的皮膚,待他吃痛收手時,霎時留下幾枚月牙狀的血痕。

“以後你要再敢輕薄我,我就不給你留顏面了,非得撓花你這張臉不成!”

顧菁菁氣的直跺腳,兩袖一甩,迅疾走回東殿。

元襄搓著通紅的手背,盯著她忿然離開的背影,黑眸中失落滿溢。

兩人見面的次數漸少,小丫頭的脾氣可是一次比一次大,而他竟然無計可施——

當真是風水輪流轉。

元襄悵然闔了闔眼,臉上的神色很快陰鷙下來,憋著一肚子氣離開了太和殿。

他何時踢過元衡?

這小兔崽子,分明就是在挑撥離間!

這次中藥,元衡休整了五天才去聽朝,當天順安伯府的事就被端上了臺面。

待百官回衙門後,唯有太尉和攝政王單獨留在了紫宸殿。

宋湛聽聞順安伯府的事,心急之中倍感無奈,他斷然沒想到錢二娘竟然幹出這種下流之事。但順安伯好歹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委以重任,他怎麽也得為其說說情。

先前他不敢叨擾聖駕清修,憋到今天才有機會捋上一捋。

元襄聽完他為順安伯開脫,沒好氣的剜他一眼,唱反調道:“陛下,此事絕不可姑息。區區一個臣女就敢膽大包天的損傷龍體,做的又是破敗家風和門楣的掉臉之事,委實有傷風化。若不加以整治,朝野中哪還有君臣之綱?後宮之中,皇後的威儀又何在?”

金振玉聵的話音兒讓人難以反駁,宋湛理虧,饒是面上不悅,卻也只能啞口無言。

元衡端坐在紫檀案前,一身玄色繡團龍常服,頭戴皁色襆頭,淡淡望著劍拔弩張的兩位重臣。

眼瞧宋湛不吭聲,他心裏大抵有了數,趁著其內疚的火候嘆氣說道:“皇叔說的有理,這件事上順安伯府的確難辭其咎,朕實在無法庇護,還請老師諒解。”

終還是等來這一句,宋湛悵然嘆氣,求情的話俱是說不出來了。

這些年來順安伯愈發不安分,驕奢淫逸,處處打點,胃口也是越來越大。他曾勸諫過,可順安伯習的一套兩面三刀,他也奈何不得。

現在落得這般光景,只能說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末了,宋湛只能絕望放棄,“陛下恕罪,是老臣用人不淑。”

元衡眸子裏掠過一瞬浮光,稍縱即逝,“不過順安伯是朝中老臣,朕還是要給些顏面的。不如就削去他羽林軍統領之職,由其歸家承爵,也算小懲大誡。”

饒是恨鐵不成鋼,宋湛還是不忍看順安伯落得抄家流放的下場,更怕伯府一倒,攝政王要順勢而上,一路鏟除異己。

眼下皇帝這個決定恰到好處,好歹保住了他們的顏面。

宋湛暗籲一口氣,低首道:“陛下聖明。”

眼見他們吃癟,元襄暗自笑笑,心道一聲活該。

順安伯軟硬不吃,以為能在兩派之間游刃有餘,不曾想就成了一枚棄子。雖然歸家成爵,可沒了官職,他這個虛設的伯爺還能入得了誰的眼?

事情順著預期的方向發展,元衡抵眸撫平袖襕上的褶皺,慢條斯理道:“可是羽林軍浩大,不可一日無將,統領之職還需盡快定下。至於讓誰擔任,不如就由禮部制訂武舉,公開選任,羽林軍五品以上官員皆可參選。”

他掀起眼簾,“兩位愛卿意下如何?”

元襄與宋湛意味深長的對視一眼,齊聲道:“陛下聖明。”

關於順安伯府的處理算是這麽定下了,當天順安伯就自請離職,交了官印和令牌,回家頤養天年去了。

百官鬧不清裏面的真實光景,俱是唏噓不已,一時間各種說法滿天飛。

這廂下朝歸府,元襄立時讓人拿來羽林軍頭五品的名冊,逐一在上面找尋合適的人選。對他來說,這是個在禦前安插眼線的好機會,若看中之人能夠在武舉拔得頭籌,那羽林軍的歸屬可就要轉向了。

太尉宋湛亦忙活著同樣的事,聯絡著軍中之人。

萬事俱備,然而結果卻讓兩人意外——

三天後的武舉,脫穎而出的竟然是左統領張宥,一個明不見經傳的寒門子弟。

張宥自小習的一門秘術刀法,招式鮮少拿出,只有元衡意外見過一次,這也是張宥可以拔得頭籌的原因。

實打實的功夫,眾人皆改變不了結局。

這人不是宋湛心儀的人選,他稍感不悅,但想到其也不是元襄的人選,心頭便平順了許多。

不管如何,羽林軍都不能落在攝政王的掌控之中。

這晚回到府邸,元襄身心疲憊,睡也睡不著,沐浴過後只披著中衣來到了書房。

室內燈明如晝,桌案上擺著一副尚未完工的畫作,單看眉眼,恰是宮中的皇後娘娘,不過還梳著閨閣少女的發式。

元襄兀自坐下,執筆為其暈染著衣裙,一直到後半夜才堪堪收了筆峰。

明明是完美的一副畫作,他卻越看越覺得心酸,先前還嘲諷元衡怯懦,只能單相思,如今自己竟也落得這般田地。

他一挑眉,小心翼翼地撫平畫作,準備明日尋個時間裝裱起來。

手背上淺淡的月牙痕跡吸引了他的眸光,他停下動作,粗礪的食指在痕跡上摸了摸,仿佛還能感受她的存在。

她每觸碰他一次,哪怕是疼的,他都能懷念許久。

這般,真是沒出息……

元襄自嘲的勾勾唇,再沒了興致整理畫作,起身來到窗前,伸手推開窗欞。

初秋的夜風微涼,徐徐拂過他身邊,帶走了不該有的燥熱,讓他的思緒漸漸平順下來,可那張含憂帶怨的面容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總不能讓她一直氣著吧?

他總得做點什麽,否則心頭難安。

如今解釋怕是聽不進去,送東西怕也不會收,那該怎麽哄哄她呢?

元襄絞盡腦汁,從沒覺得一件事有這麽難,比登天還難。

直到天明的時候,他意外想到那日在宮中斟賞戰犬時的見聞,遽然迸出一個想法,換來寧斌囑咐道:“你去弄幾只幼犬過來,要很小,很好玩,女郎喜歡的那種。”

中秋宮宴那天,元襄將他精挑細選的小犬塞進寬袖裏,大搖大擺的帶進了宮中。

這只小犬通身雪白,性格很溫順,平日裏除了吃就是睡,聲兒都鮮少聽見。

這日宮宴在含元殿舉辦,頗為熱鬧,處處都是漿紗燈籠,蟠龍彩帳。百官攜外命婦列坐,還有其受請的子女在席。釵環艷麗的宮婢穿梭席間,手端美酒甜果,趁著絲竹舞樂,更成一道秀麗風景。

第二排首位坐的是西平侯世子薛眴和顧盈,因著薛眴未娶妻,便由顧盈跟過來服侍。

其他桌席都是夫妻恩愛,唯獨顧盈這冷冷清清,只有她低眉順眼的份兒。

“楞什麽呢,剝個果子給我吃。”薛眴說著,拿胳膊肘抵她一下,力道恰巧磕在她胸口,疼的她眸中溢出淚花。

她不敢多言,委屈的看了一眼對面杯觥交錯的父親,忙為其剝果子,送進薛眴口中,得來的回報是一只偷偷摸她下面的賤手。

借著矮幾的遮擋,薛眴探入她裙裏,力道愈發大起來。

顧盈身子輕顫,咬著唇努力隱忍,面頰和眼眸逐漸泛起紅暈。

見她這種反應,薛眴更是興奮,造作一陣將手上的盈亮抹到她的唇瓣處,覆在她耳畔說道:“乖乖兒,等爺回去再好好弄你。”

顧盈牽起嘴角對他笑笑,他滿臉欲-念的模樣讓她心生作嘔。

她不忍再看,眼神往四下裏飛。

禦仗內帝後二人相鄰而坐,年輕的皇帝親手侍弄,一顆顆果子完美的褪皮,悉數進了貌美的皇後口中。一個坐享其成,一個樂此不疲,舉案齊眉的模樣讓人艷羨不已。

顧盈望著姐姐粲然含笑的面靨,嫉妒的火焰在這一刻燒到了極致。

為什麽她要落得這樣的下場?

為何她要嫁給如此不堪的男人?

她不甘心啊,不甘心!

倏爾間,她眼尾的餘光瞥到坐在對面首位的男人,一身紫袍,正垂眸呷酒,面容硬朗深邃,攜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愁態,在時不時對同僚展現的笑容中浮浮沈沈。

是攝政王……

顧盈徐徐捏緊裙襕,心一橫,偷偷打定主意。

她平日難得出府,今日是少有的機遇。攝政王風流好色,她一定得做點什麽,好引住他的註意。

她要離開薛眴,離開這吃人的侯府!

筵席行進到中間時,顧菁菁心覺憋悶,便牽住元衡的手短暫離席,想到後殿花園遛一遛。

因著距離不遠,兩人未帶隨從,一路有說有笑,停在清流倚石的水榭處,斟賞著池裏碩大肥美的錦鯉。

元襄隱在一簇綠竹後,距他們只有兩三丈的距離,默然窺伺著他們卿卿我我。

空氣清涼,攜著一股泥土的氣息。他倍感憋悶,深深呼了幾口氣,自袖闌掏出那只雪白的小犬。

小犬有巴掌那麽大,睡的正香,兩只耳朵是低垂的,看起來憨態可掬。

他將小犬放在地上,指腹搓了搓它濕漉漉的小鼻子,這才讓它睜開眼睛。

“去吧,好好聽話。”元襄小聲交待一句,將宴上拿來的裹餅在它鼻子前晃了晃,隨即扔到了不遠處的空地上。

小犬打了個呵欠,眼睛亮晶晶的,邁著還不太和諧的小步子搖搖晃晃追出去。

當它好不容找到那塊餅時,顧菁菁的餘光立時發現了它。

她轉過身子定睛一看,短暫的怔楞過後,喜笑顏開的拽了拽元衡的袖襕,“衡郎快看,這有只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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