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不過一套沒穿過的衣服，沒必要這樣耿耿於懷。

全程旁觀伊萊回憶的李墨到這時實在沒忍住說了一句。

“你不懂！”要不是李墨突然出聲，伊萊都忘記了他現在腦中所想的每一件事情都會被李墨知道，面紅耳赤的嘴硬說著。

接著他又忿忿不平：“不是精神共聯嗎？為什麽就你可以讀我的心，為什麽我好像只可以感受你的情緒，聽到你想對我說的話？不公平啊！小點那個家夥騙我！”

那頭李墨馬上安撫起他。

——精神共通這樣的事情本就無法用常識去理解，會出現個體差異也不一定就是他刻意為之。目前這樣的狀態也正好，相比我，你更情緒化，還是盡量少一些外界影響。

李墨句句在理，可伊萊就是不服氣，他也直接把想法說了出來：“你說的都對，你確實什麽都厲害，在你面前，也沒幾個人能不情緒化吧！”

這句話，不光是指範傲霜。

不管何時何地，像李墨這樣的人，都不需要刻意做什麽，就可以將其他人心裏最貪婪不堪的地方給照出來，仿若漆黑夜色裏的明亮火光，吸引著無數生物圍攏過去。

覺察到這一點的李墨，才會有意識的掩蓋掉自己的色彩，至變得盡量平常起來，至少不會再讓別人一眼驚艷。

——少了很多麻煩。

在伊萊想到刻意隱藏這一段後，李墨說。

“可是，總還是會有發現光茫的人。”伊萊嘆了口氣，比如葉趙，也是發現李墨的人之一。

安置好範傲霜後，伊萊立刻聯絡了李墨，想要去盤古的駕駛室找他，沒想到只得到“原地待命”的回覆。

就是心裏再不樂意，他也只能按捺了心情乖乖“待命”，不在共生狀態中，他也沒辦法搞清楚李墨在做什麽打算，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有話要問葉趙，或許和接下來他們要做的事情有關。

正因如此，伊萊也只能安靜等待。

當然他也沒閑著，而是打開了穿梭機的控制臺，查看探測器的情況。

那邊的戰鬥差不多也近了尾聲，帝國艦隊損失過半，幸存的船艦和戰鬥機正在重新編隊集結，要不了多久應該就會發現女媧的失蹤了。

不過放出去的探測器也只留了一只，其他都被李墨收了回來。

就在伊萊想要再放出一只探測器看看李墨在做什麽時，來自盤古的通訊請求意外出現，仿佛是他聽到了伊萊的心聲。

接通以後，伊萊還沒來得及說話，李墨就先開了口：“葉趙死了。”

聽到這句話，伊萊也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情去回答。

“他是自Ⅰ殺。”李墨又補充道：“不過是在我允許的情況下。”

伊萊傻傻回道：“哦。”

“你讓我帶的話，我已經告訴他了。”李墨接著說，“不過他沒有回覆。”

沒有回覆也算一種回覆，伊萊松了口氣：“那你還問到了什麽？”

“信息很少，無用的話倒是一堆。”李墨簡單答道，又說：“那邊好像已經結束了，把穿梭機留下，你立即回到盤古中，我們得引走他們。”

伊萊沒想到突然就說要走，不過的確沒時間了，他只得應是。

祝完範傲霜好運之後，伊萊匆匆回到繭中。

這次，剛進來就開了共生。

李墨毫不猶豫地解除了盤古和穿梭機之間的連接鎖扣，將它藏好，隨後抓住了女媧的殘骸主動朝帝國軍隊靠過去。

對方自然是很快發現了他們，還沒來得及得到休整的帝國人再次進入戰鬥狀態。

然而，丟下穿梭機的盤古更像是解開了封印。

即使伊萊看不到自己的背後，卻也知道現在盤古的身後，一對巨大的翼狀武器系統正在展開。

帝國人不在乎那些睡著的蟲，他們也不在乎。

羽狀飛刀旋轉飛出的情景仿若漫天飄舞的疾風落葉，然而它們卻比落葉要鋒利千萬倍，切割起沒辦法開啟防護罩的艦船輕而易舉。

同樣被無差別攻擊的還有停在飛羽前進軌跡上的其他東西，它們在此刻都成了脆弱的紙片。

要是能夠做動作，伊萊現在一定是張大了嘴。

下一秒他開始擔心，這一招看樣子是把背後的所有羽刀都發射了出去，豈不是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架子，他都還沒看過長出羽翼的自己——也就是盤古——有多帥氣呢！明明在看到這個武器系統的時候他還憧憬著要怎麽耍帥的，結果就這麽沒了！

接下來，李墨的笑意就傳了過來。

醒悟的伊萊有些不好意思，可他就是覺得可惜啊。

——走吧，抓幾個俘虜。

李墨毫不猶豫就把背後的支架剝離，朝著面前一塌糊塗的戰場飛了過去。

看來葉趙真的是死硬到了最後，不然李墨也不會為了快速擊敗這支帝國軍獲得有用信息而將伊萊眼饞了很久的武器直接用掉。

“葉趙他，到底說了什麽？”抓俘虜這件事並不難，眼前就有很多逃生艙正在飛離，伊萊反而好奇起李墨和葉趙到底談了什麽。

——不過就是一些廢話罷了。

此時盤古已經成功捕獲了一只逃生艙，探測器也成功附著上去。

“什麽廢話？”李墨越是輕描淡寫，伊萊反而越好奇。

——檔案裏，他的父母是死於那次蟲群暴走，實際上他們是帝國潛伏在聯盟的間諜，只不過在發動劫船計劃時恰好發生了蟲群的攻擊，所有人都死了，剩下了他。

李墨看伊萊實在想要聽，於是便告訴了他。

——獲救的他失去了記憶，也本能的拒絕了治療。沒想到帝國人登船帶走你的時候，遇上了他。因為他和父親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帝國人留了東西給他。

伊萊知道現在李墨不光是在跟他說葉趙的事，同時還審問著逃生艙中的人。

“東西？不管什麽東西，聯盟這邊可是養了他二十年，看他那樣子也好好接受了教育，怎麽帝國人找了就一拍即合，還理直氣壯的，真惡心。”伊萊算是明白為什麽李墨說葉趙只是告訴了他一些廢話不願多提。

——怎麽，想聽他痛哭流涕的懺悔？我們接受的訓練可不允許。

李墨隨口說，應該是那邊的審問還算順利，他的語氣輕松。

——本就沒有想過能從他那裏逼問出什麽消息，既然已經是敵人，何必再抱不切實際的想法。

伊萊沒想到李墨突然會說起這個。

——不管怎麽層層掩飾，你的心太軟和了。以後，我不在了，你得更無情些，不要別人對你一點好你就撲過去。

“說這個幹嘛！我才沒你說的那麽傻！”伊萊說著說著又要炸毛，他以前很小心謹慎的，真要算起來，還不是李墨得存在太過有安全感，他才會慢慢變得懈怠。

這時，盤古突然松開了手，放逃生艙離去。

——好，不說了。我們走吧。這些逃生艙，它們會帶著探測器給我們指路，費勒他們已經找到了地方駐紮下來。

“什麽地方？”

——迎接楚錚，捕捉虛無的地方。

伊萊看到原本收納在穿梭機裏的幾百個探測器全部被放了出來，每一個逃生艙上面都被裝上了一枚。

——對了，伊萊，剛剛問的那個逃生艙，裏頭的人似乎認識你，她說她叫貝蒂。

伊萊當然記得她，不過也只是記得而已了：“在旗艦上，她照顧過我，之前在蛋殼號上，也有見過。但現在她就是一個敵人而已，不止她，只要阻擋我們的人，都只是敵人，哪怕竹或者笨，它們都是敵人。”

他不光嘴上說說，內心也是這麽認為的，經過剛才的提醒，伊萊已經意識到自己的確心態還有問題，也不怪李墨一直生氣。

口口聲聲說著要為李墨做什麽，最後卻還是要靠李墨才能完成計劃。

大言不慚說李墨任性，結果任性的人怎麽看還是自己，別說李墨，就是以前的那個伊萊，也只會給現在的這個伊萊一個“天真到沒腦子”的評價。

硬逼著李墨陪自己去這一趟，實在是幼稚可笑還自私。

——伊萊，集中註意力，不要胡思亂想。

李墨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伊萊這才想起他的所有想法都會被李墨聽到，索性直接了當的問：“李墨，為什麽你明明看的那麽清楚，還要陪我胡鬧？”

——伊萊，你說的那些，我都不在乎。我想要的，是你可以更快樂更無憂無慮。最近每一次你哭，我都在反思。現在已經想清楚了，自己都快要死了，只要可以讓你高興，做什麽都無所謂。硬要說做錯的人，是我才對，既然把你從焦慮不安隨時戒備的狀態拉出來，卻又沒辦法繼續保護你，還不自覺地就會提醒你讓你再陷入焦慮不安。

聽了李墨的話，要是自己的真實心情可以不被對方全盤覺察的話，伊萊一定會擺出高興的樣子讓他也能少一些自責。

偏偏事實卻是，不管伊萊怎麽假裝，李墨都可以知道得一清二楚。

相同的，李墨的真實心情也會直接傳達到伊萊這邊，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心中所想。

——伊萊，就當作是回禮，最後的時光裏，不用掩飾，不用勉強，哭也好，笑也好，隨你高興，做你想做的事情。哪怕你最終改了主意要放棄生命，我雖然會遺憾，但絕對不會生氣，更不會指責。

“這也太狡猾了，什麽話都被你說了，嗚，我伊萊說話算話，我不會哭，也不會改主意的！”

伊萊咬牙恨恨道。

只不過心中的歡喜卻騙不了人。

——那麽，我們繼續前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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