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順利，再見！”小點臉上的賤笑就這樣一直保持到切斷聯絡。

不過伊萊比他更想和他說拜拜——他甚至再也不想看到小點了。

不是因為對方拿到了李墨給他的所有財產，而是這個家夥，這個家夥居然——

“叫醒睡美人的方式當然要一個吻啦！”在穿梭機裏，伊萊追著問小點怎麽還不叫李墨醒來時，對方就那樣笑著答，末了還加一句：“你要我叫他起來？”

“你不行！”伊萊果斷拒絕，“可是他的身體……”他怕親上去就舍不得分開了。

“怎麽，碰都碰不得了？那怎麽我看他嘴角還有傷口，難道不是你弄的？”小點繼續賤笑。

被這麽一問，伊萊腦子裏果然炸了，那個是——下一秒，他意識到自己想的什麽都會被對面這個笑得很欠揍的家夥給知道。

瞪過去，果然，小點發出了更欠揍的長音“哦”，眼珠子還挪去瞟李墨。

羞急了也氣炸了的伊萊一把拎了小點的後面衣領子，連拖帶拽再送一腳把他踢下了穿梭機，嘭地關上門。

拒絕三次之後才肯接通小點的通訊，然後第一眼看到他的笑臉就後悔接通了，要不是他在詳細和自己說明一些重要事項，伊萊真的沒辦法繼續看著那張臉。

還好，總算結束了。

閘門開啟，外頭是絢麗的巴德爾區。

伊萊發現最近他總是在出發，每次的出發都感覺不一樣，緊張，期待，自信滿滿，滿懷希望，焦慮，憤怒，迷茫，忐忑不安，絕望，幸福，快樂，苦澀，歇斯底裏的瘋狂。

無論那一刻心情如何，他都得出發，去面對未知的下一刻。

不過，這會兒，他可以親吻李墨了。

外面的強光這回沒辦法闖進密閉的駕駛室，狹小的空間中，伊萊覺得渾身發燙——明明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也不是頭一回了，他卻還是心裏癢癢。

不管什麽時候，只要是李墨，不管什麽地方，只要是李墨，不管發生了什麽事，只要是李墨。

伊萊就會變得不正常。

他喘著氣，看李墨緩緩睜開眼睛，瞳孔裏的自己顯得有些蠢。

“伊萊？”李墨眼神迷離，他感受到了伊萊的存在，於是用手摸上了伊萊還沒來得及離開的臉。

那雙沒有聚焦的眼睛讓伊萊瞬間就冷靜了下來，他輕輕托住李墨的手，低聲問他：“我們現在在盤古的駕駛室呢，你的眼睛是不是看不清了？”

“嗯。”李墨的瞳孔放大又馬上收縮，他的神色反而比伊萊更輕松，“沒關系，你不也早知道了，接下來只能你多照顧我了。”

沒等伊萊接話，李墨又說：“我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沒辦法駕駛盤古了。抱歉啊，好像睡得有些久了，我是不是時間不多了？”

伊萊剛想說沒關系，就看到李墨的神情又變了，本來渙散的眼瞳突然充滿壓迫力，嚴厲非常。他第一反應就是“糟了”。

“你騙了我？”合成的聲音都能聽出裏頭的怒氣。

伊萊真想先站起身離那對可怕的眼睛遠一些，偏偏生氣的李墨已經提前環住了他的脖子，他根本動都不敢動。

“呵呵，真沒想到，伊萊，你居然騙過了我。”李墨雖然說了呵呵，可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他剛才詢問伊萊時間的時候，通過耳朵上的耳墜查到了時間，並立即覺察到了問題。

伊萊僵著身子滿頭大汗，他改掉了穿梭機的系統時間，卻沒辦法修改盤古的系統，把李墨帶到駕駛室，剛好又說起這個時間的話題，自然就暴露了。

不過現在重要的不是知道怎麽被發現的，而是怎麽安撫發怒的李墨。

“我錯了。”伊萊按照本能，先認錯。

如果只是這一樁，李墨可能在他認錯之後還會調整心態好好和他講道理，偏偏伊萊做的不只是騙他這一件事，李墨還發現在他睡著的階段，伊萊還做了別的：“你把纜繩給他們了？不打算回去了？”

冷汗順著耳後流到了脖子，伊萊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他以前也惹過李墨，卻從來沒見過如此生氣的李墨——即使面前的這個人已經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單手就碾壓他，卻照樣可以只憑眼神就讓他全身發涼根本不能動彈。

“李墨，你別生氣！”眼看李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呼吸也越來越沈，伊萊只能抖著聲音幹巴巴的說。

聽到伊萊的話，盛怒的李墨閉上眼睛，松開手，歪過頭：“讓我靜一會兒。”

這回換伊萊不肯走了，他不怕李墨追著罵他，卻不敢真的跑遠了，玩意跑遠了找不回來了，李墨不要他了怎麽辦？

所以伊萊不肯走，本來還覺得擠的駕駛室現在只覺得太寬敞，讓他和李墨的距離太遠。

“出去。”覺察到伊萊沒有動作，李墨冷冷的說。

“現在是在航行中，我出不去。”伊萊打定主意就不走。

李墨坐直了身體，以手托住頭，語氣冷得讓人發寒：“停下推進器，穿上太空服，回去穿梭機，我不想對你發脾氣。”

他是真的氣著了，伊萊十分確定。

可伊萊也十分確定，他現在絕對不可能和以前一樣乖乖聽話離開。

深呼吸，伊萊蹲下身，硬是擠到座椅和控制臺中間，把頭輕輕放在扶手上，靠著李墨的手背：“我不要從你身邊離開。”

頭發輕觸在指尖的瞬間，伊萊看到李墨的身體不自然的僵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並且直接把手收了回去，拒絕的意味不能再明顯。

伊萊的手卻追了上去，不管李墨怎麽躲，他都要碰觸到對方。

“伊萊！”實在躲不開，李墨提高音量，“不要讓我把同樣的話說第二遍。”

“明明任性的人是你啊，李墨，為什麽你比我還要兇？”伊萊不只是臉上寫滿了委屈，說話間也帶上了哭音：“明明是你不講道理，明明是你先騙我的，明明是你先喜歡我的，明明，明明是你要丟下我一個人的，李墨，就是再說一千遍一萬遍，我也要說，我不要從你身邊離開。你活著，我陪你活著，你死了，我陪著你死。”

伊萊抓了李墨的手，輕輕拉了過來，這次，李墨沒有在抽回去。

雖然知道李墨看不到，伊萊還是努力把淚意往回壓不想露了怯，可他也不敢擡頭去看李墨，只是感受掌中的冰涼在顫抖，他就已經全部了解李墨身心的痛苦。

既然自己的小技倆已經被拆穿，伊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哪怕李墨再生氣，他也不會退半步。

他要做的，是步步緊逼，逼得李墨接受自己的想法。

“李墨，我不是小狗，不是你想怎麽安排就能怎麽安排的小寵物。”伊萊把李墨的手捧到臉前，輕輕朝著它們哈氣，想要它們可以溫暖起來，可以不再顫抖。

“李墨，我們是伴侶啊，不管去哪裏，都要在一起的伴侶啊。難道你後悔了？不，你從來沒有後悔，因為我也不後悔。我不怪你總是想要送我走，所以你也別怪我老是不肯走，好嗎？”

“讓我為你做些什麽，好嗎？”

“讓我留下來，好嗎？”

“陪著我，好嗎？”

“好嗎？”

伊萊有些費勁的站起身，把已經有些暖意的手輕輕放好，直接把頭貼上了李墨的脖彎，大有你不答應，我就不走的意思。

但是李墨好像也下了決心，隨便伊萊怎麽說，他都不回應。

兩個人的呼吸聲都變得重起來。

伊萊繼續打算逼到李墨沒有任何退路——等不到回應的他直接上手撫上了李墨嘴邊那條傷口。

“李墨，反正你現在除了生氣以外就拿我沒辦法了，都是你的錯，為什麽要把我寵成這個樣子？還給了我那麽多東西，打算讓我以後天天花天酒地嗎？女孩子們軟軟香香的，或者好看的男孩子也不錯，他們會圍著我，做得比你還好，然後我就可以忘記你了。”

“你好像呼吸更用力了，是我說對了嗎？呵呵，沒想到無所不能得李墨也會有幻想那麽天真故事的時候。”伊萊看到手指撫動下，那道傷口又開始滲出淡紅的血液，手上動作立刻停下來，嘴裏卻越說越過分。

“李墨啊。你是真的不懂，還是自己在騙自己。離開了你，我只是個連起碼自保都做不到的笨蛋而已，費勒和竹隨便一個就可以把我捏圓搓扁。”

李墨終於忍不住開口說：“笨會跟著你，還有小點，達達，我也拜托了老爺子他——”

“可你才是我的伴侶，我能肆無忌憚的逼著你，卻不能毫無芥蒂地打擾他們。李墨，我不需要孤獨的繼續活下去，不需要麻煩別人才能活下去的生活，不需要靠揮霍死去伴侶的遺產去開開心心交往別人的生活。”

伊萊註意到李墨說完話以後沒有再刻意轉頭避開自己，身體的顫抖也慢慢平覆下來，內心狂喜，表面上卻越加悲戚。

“第一次和你共生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想要努力成為一個配得上你的人。”

“可是你卻要我丟下自己的伴侶，夾著尾巴躲起來，不管那些可惡的帝國人，不管為了我們被抓起來的同伴，不管未來人類和虛無的爭鬥，那樣的伊萊，還是你喜歡的那個伊萊嗎？還是你甘願為了他放棄一切的伊萊嗎？”

“那些都和你沒關系，都是我的安排——”雖然李墨依舊試圖解釋，可他的語氣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堅定不疑。

“範傲霜，她被帶上了控制器，跟著費勒和竹去了中心區，竹幫他做出能夠控制人類的機器，以後還會有什麽更可怕的東西誰也說不準。反正我們逃出來了，他們卻還按照原計劃去了，是不是有預備方案？我現在已經放棄了去和他們溝通的打算了，你是對的，不管是費勒的提議還是竹的方案，我們都沒必要去理會。可就那樣灰溜溜走了再無聲無息死去，你甘心嗎？我不甘心啊！”

說到後頭，伊萊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反正就想到什麽說什麽，只要不斷的說話再說話，虛弱的李墨就只能把精力放在應對他這些話上。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