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你就是那個最好的禮物。”李墨的眼睛裏閃著光。

“那你為什麽還想著怎麽把我丟給別人！”伊萊雖然接受了李墨一直不告訴他這件事的解釋，卻還是不能接受他寧願死亡也不肯換個身體和自己一起過下去的事。

李墨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他好像也低估伊萊的固執，明明已經把一切都說清楚了，為什麽他還是要質問他的心：“不，我只是……”

“沒有你，我像那個瘋子林燦一樣活著？”伊萊雖然明白李墨的苦心，可他不接受：“你死了倒落得輕松了，我呢？不光要承受失去你的痛苦，每時每刻還要擔心被竹或者費勒抓回去。你覺得憑達達和小點能抵擋他們嗎？為什麽你那麽聰明睿智的人偏偏想不明白？”

“不，楚錚的回歸也意味著無人能夠繼續壓制巴德爾區內沈睡的蟲群，同樣，他的回歸也意味著人類獲得了能夠和蟲群的抗爭的資本，勢均力敵的戰爭會帶來混亂，越混亂，你們就越安全。”伊萊的話讓不知道該怎麽說服他的李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以為他的顧慮是這個。

看來被逼得亂了陣腳的李墨也會誤判。

伊萊氣得就要跳起來，他想的根本就不是這個，為什麽李墨這樣聰明的人卻搞不明白！他急得抓住腦袋又是一頓亂揉。

“別揉了，都亂了！”李墨抓了伊萊的手，現在只要被他碰到，伊萊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瞬間僵住，根本不敢有動作。

李墨拿著伊萊的手讓他垂下手臂，輕輕捏了捏他的小指尖才放開，再重新開始替他整理亂發。

伊萊不喜歡這種被當成小孩子的感覺，但又很喜歡李墨這套動作裏面透出來的親昵。矛盾中又還夾著對李墨誤解他意思的不滿，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下去。

李墨緩聲繼續勸說道：“你可以像認識我以前那樣和達達他們一起游歷，我留了一些錢和東西也可以讓你們更自在。以後，見得多了，你就會發現世界很大，眼界大了，你就不會只看見我。”

“沒有你就沒有以後，反正我也不是人類。你要是死了，我就去當虛無，當蟲子的大頭領，把費勒，把帝國人，把你們李氏，還有討厭的人類全部吃掉，全都送去陪你，死了也讓你沒安靜日子！”又急又氣的伊萊已經口不擇言。

李墨摸了摸伊萊的腦袋，幫他捋順了最後一根翹起來的毛毛。

似乎在李墨看來，伊萊的“問題”他已經解答了，那些孩子般任性的威脅不過是伊萊嘴上不服氣的表現。

是時候結束對話了，李墨拍了拍伊萊的胳膊，示意他一起進門：“進去吧，老爺子怕是等不及了。”

這次伊萊可不會讓他逃掉，身子一歪，伸手攔在了門前。

李墨只好停下來，用眼神問他要做什麽。

在伊萊看來這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呢：“還沒說完，走什麽？”

“已經說完了啊。”李墨肯定的說，眼神也十分坦誠，絲毫沒有糊弄人被察覺到的心虛。

伊萊突然意識到李墨是在故意拖延時間，每次他想要去說服對方接受傀儡身體時，都會被不自覺引開註意力。

他只有一周，不對，他已經沒有一周的時間了。

在這樣被拖下去，能夠成功聯絡到竹進行身體更換的實驗的可能性就越低，根本做不到的事情自然就沒有了做的必要了。

既然李墨要拖延，那自己就一刻也不能等了！

“沒有，我還沒說完！”伊萊已經不用手攔了，他直接站在中間，渾身散發出你要進去除非放倒我再從我身體上踩過去才行的氣勢。

“你喜歡站著就站著吧，我去休息一會兒。”李墨不想和伊萊正面起沖突，只要時間還在流逝，他就不會輸。

伊萊千算萬算都沒想到李墨居然隨便找了個借口就要開溜。

怎麽辦？怎麽辦？

眼看李墨已經走出去三四米了，伊萊的腦子飛速地運轉——

強行拉住李墨不讓走？不行不行，現在這位大爺碰不得。

叫他等一等？不行不行，只怕會跑得更快了。

跟上去再找機會談？不行不行，這樣不正是李墨想要達到的目的嗎！

電光火石間，伊萊猛地轉身打開了降落艙的門，大聲朝裏面喊道：“老爺子，盤古的情況如何，關於去巴德爾區的事情，李墨有些細節要再找您商量下——”

他故意把最後一個字音拖長了，偷偷側著頭用餘光去看李墨的動靜，果然對方停下了腳步。

既然你厚著臉皮裝不知道，那我就拖著所有人一起下水！

伊萊的聲音在空曠的降落艙內還沒完全消散，李元柏那頭用同樣響亮的嗓門答道：“啊？去巴德爾區？之前沒說過啊！”

那頭的李墨雖然沒有回轉過來，卻也沒有再往前走。伊萊當然要繼續：“沒錯，我們要去巴德爾區，老爺子，盤古的情況如何？最快什麽時候能出發？”

如果說開頭的時候伊萊時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胡謅，現在他卻覺得去巴德爾區這個主意很不錯。

只要進去，人類那些強大的熱武器和雷達系統都沒辦法發揮作用，也就不用再擔心被抓到——就算被成群的帝國人包圍住，等他們慢吞吞的突破船艙再找到他們，這花費的時間就是殺死自己一百次都夠了。

當然伊萊進去可不是為了找死的。

之前遭遇蟻群的時候，他就保護下了D-32號，進入巴德爾區之後，蟲群就會成為他最好的保護者，哪怕真的運氣糟糕遇上了帝國人，到底誰死還說不準呢。

這些也都不是伊萊想要去巴德爾區中心區域的真正原因。

他可以確定，如果再繼續呆在這“安全”的蛋殼號上，李墨知道自己肯定拿他沒辦法，兩個人就只會在互相沒辦法說服的狀態下浪費時間，直到李墨的最後一刻。

那個時候，面對既定的現實，他伊萊只能哭著答應李墨所有的請求，不管有多麽不甘心不願意，也不管有多殘酷。

更可怕的是，伊萊自己都相信李墨說的那些最後都會成為現實。

時間會撫平一切，背負著李墨的遺願繼續走下去的他會慢慢接受已經失去李墨的現實，會漸漸不那麽痛苦，也沒有什麽能讓他痛苦。新的習慣早晚也會養成，突然從某一天的早上開始，他不會再從有李墨的夢裏哭著醒來。

或許虛無，也是因為生命永恒，不斷失去，不斷遺忘，不斷認識新的，不斷再循環，才會最終變成那副什麽都不擁有也不在乎的樣子。

流動的時間是撫平傷口最好的藥，停止的時間就是削掉一切的刀。

伊萊知道，如果自己成了虛無，那麽名為伊萊的人類將不覆存在，他會慢慢的忘記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包括李墨。

畢竟，在虛無漫長的歲月裏，關於人類生活的記憶只會是很短很短的一截，短到它無意間擡眼看到了一片飄落的葉子，這片葉子晃動的模樣就可以把那段記憶覆蓋。

李墨沒有錯，自己的確不願意去過那樣的生活，就好像虛無永遠理解不了那些被它們殘酷滅絕的生物一樣，作為人類的伊萊也理解不了虛無存在的意義。

如果真的被費勒和竹聯手剝奪了身體，以虛無的身份被圈養起來的話——伊萊收回了視線，直接走進了降落艙。

李墨，你一定會追進來吧？一直都是我拼命的追在你的後面，這一次，你會追過來的吧？

伊萊聽著身後自動門關閉的聲音，大步走向了盤古。

“老爺子，很難弄嗎？到底要多久呀？”伊萊已經看到李元柏把剩下的機器人都叫到了這些給他打下手，至於他自己正把升降臺調整到盤古的肩部檢查著什麽。

“你不去和李墨親熱跑來找我老頭子幹嘛！我沒空理你！”李元柏很直接的表達了對伊萊的嫌棄。

伊萊早就習慣李元柏的態度，他本來就是臨時想起來的主意，老人家會生氣也正常，更何況，他註意到盤古背部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樣，似乎是在小點的船上被加裝了某種設備。

看樣子，李元柏需要測試的部分很可能是達達才弄出來的——一個信裝備是否適配盤古，性能是否穩定，這不是簡簡單單一兩天就可以得出結論的。可他沒時間了，竹口中的一周，伊萊已經在心裏把它縮減到四天：“最多24小時，我們就要進入巴德爾區了，來得及嗎？”

眼看著李元柏就要開口罵人了，門邊傳來李墨的聲音：“老爺子，您正常檢查，我們可以等。”

伊萊轉頭就看到李墨站在門口，表情和聲音都一樣的平靜，仿佛的確和伊萊商量好了，會去巴德爾區，只是時間上沒有那麽著急。

看到李墨果然回來了，伊萊的心也穩下來，就像費勒說的，李墨和他，牽制著彼此。他對李墨所有的愛就是李墨用來對付他的最強武器，反之亦然，只要把自己變成武器，李墨就必須來接招。

伊萊覺得自己已經魔怔了，一分一秒流走的不光是時間，還有李墨所剩無幾的生命。

既然李墨你對我的愛人那麽狠，那我也折騰你的人，來，互相傷害！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