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費勒擺出一副要和自己推心置腹的姿態，伊萊有不解之處也就直接問了：“我不明白，你說的那些，和我們有什麽關系？你到底要做什麽？”

“永生，我想要活下去。”費勒幽幽的說，此時他的眼睛裏閃耀出另伊萊害怕的光，“如此優秀的我，卻只有比常人更短的壽命，這樣是錯誤的，所以我要糾正這個錯誤。不只是要活得比普通人更久，我要的是永生。”

看著費勒眼中的火熱，伊萊想起來的卻是之前夢境中“我”所度過的漫長歲月，那樣的永恒不要也罷。

“那李墨呢？為什麽你非要強迫他到你的陣營，他的死活和你沒有關系吧？”伊萊才不會相信什麽“同類”互相照顧的鬼話，眼前的費勒就是展現得再和善，伊萊也能聞到他腐敗靈魂得臭味。

費勒有些意外伊萊會這麽問，他像是來了興致：“沒想到身為虛無的你居然會如此迷戀一個人類，真遺憾，如果那個人是我，就不需要浪費時間來讓你配合了。”

說著，他突然起身走到了伊萊面前，俯身湊近，呼出的氣息打在伊萊的臉上，讓伊萊下意識就摒住了呼吸——他可不想讓這惡心的氣體進到自己的呼吸道。

然而費勒根本不在乎伊萊已經表現得十分明白的排斥，或者說他認為不管伊萊怎麽想，都最終會成為他的囊中之物：“雖然我們兩次見面都不算愉快，可現在重新開始也不晚，伊萊先生，不，虛無先生，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只要你願意到我的身邊來，如何？”

“不如何！滾開！”伊萊覺得自己從腳趾甲尖尖到頭發末末都在犯惡心，惡心到足以讓他忘記對費勒的忌憚和害怕，直接手腳並用退開了對方。

然而他的拳腳落在費勒的身上根本就像是風吹在墻壁上，對方紋絲不動，甚至貼得更近了，近到那細膩的金色長發都可以順勢從伊萊的衣領口滑到他的脖頸中，刺得發癢，刺得讓他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伊萊，你似乎更喜歡這個名字，那就還是這麽稱呼你吧。”伊萊的臉都憋紅了，還有一多半是氣的，而費勒還在繼續挑戰他的忍耐極限，“我和李墨不同，雖然同為二代改造人，他擁有比我好上千百倍的出身，卻只會活在他人的安排下，甚至多此拒絕我的好意，只是在無意義的浪費上天給他的卓越天賦。就算這次我不出手，他也只會以普通人的身份到巴德爾區裏面餵蟲。”

“而我，一步一步爬上了帝國皇子親衛隊長和宰輔手下第一書記官的位置，不久以後，我就可以掌控帝國乃至全人類，只要給我時間，人類的未來一定會在我的安排下走向更高輝煌。”

“是的，我現在需要時間，更多更多的時間。”

費勒離得如此的近，近到伊萊可以清楚看到他眼睛裏每一條血絲，還有無盡的欲Ⅰ望。

他不關心費勒口中所謂的人類未來，也不想聽這個人的奮鬥史，他只是很生氣費勒對李墨的貶低。

然而費勒卻越說越興奮：“伊萊，把你的力量分享給我，我會讓你看到最輝煌的未來。”

伊萊用一個頭槌幹凈利落的回應了他。

這一撞，仿佛正好擊中了費勒的弱點——猝不及防的他捂住頭仰身站了起來。

伊萊趁機長長吸了一口氣。

但是在看到費勒站起來之後就保持捂著頭的姿勢一動不動後，伊萊還是慌了，剛剛是實在忍不下去才會沖動地頂了費勒一下，可他並不想在這會兒激怒費勒，至少現在不能。

就在伊萊在心中後悔不疊時，半晌沒有動靜的費勒突然動了，只是動得不對勁——

他整個人像是突然洩力一般委頓了下去，原本遮擋住頭部的手也不受控制的松開，露出了下面可怖的景象——大概就是伊萊撞到的地方，大塊的皮膚脫落開來，露出下面新鮮的肌肉組織。

這樣的情景讓伊萊徹底呆住了，他只是撞了一下頭而已，怎麽看費勒的樣子像是已經死掉了，難道說剛才他又不自知地發動了虛無的能力？

很快，倒在地面上的費勒開始迅速腐爛，濃烈腥臭迅速蔓延並占據了整個房間。

伊萊捂住口鼻卻作用有限，他猜面前這個就是費勒口中的“傀儡”，對方果然在騙他。

既然在“本體”和“傀儡”這件事上他說了謊，那麽其他的事情也得先打個問號了。

伊萊看著面前那具不堪的身體，又想起費勒所說的如果在“傀儡”壞掉前不能回去本體那麽意識就會死亡這件事，不由得希望剛剛費勒在沒防備之下和這個“傀儡”一起死才好。

活這麽多年，伊萊是真的從未如此希望過某人能死掉。

只是這味道實在難聞。

“來人啊！費勒死了！”為了不被熏死，伊萊捏住鼻子朝門口的方向大聲呼喊，他知道外面一定有人守著。

門外果然響起慌亂的腳步聲。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伊萊就不知道多少了，因為進來的人中有個直接給他紮了一針麻醉劑。

但至少伊萊在昏睡前看到了那些人眼睛裏的緊張——他們也對這個情況沒有準備。

這次失去意識，伊萊也沒能如願去到李墨那邊“寄生”。

然而在睜開眼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意想外的人。

微笑的貝蒂。

“你——”伊萊一個激靈就坐了起來。

看到伊萊的模樣，貝蒂捂嘴笑了起來：“嘻嘻，果然嚇到你了！”

年輕女孩子的笑果然明媚動人，伊萊馬上意識到貝蒂也是近衛隊成員，她很可能也擁有“傀儡”，被自己誤殺的也只是傀儡。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伊萊渾身一松，臉上不自覺也被染上了笑。

發現伊萊神情變了之後，貝蒂繼續坐在床頭擺放的凳子上，有些俏皮的朝他眨了眨眼：“我當時太害怕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她的話讓伊萊心裏一震，頓時意識到自己的是在帝國的船上，一個不慎就可能會害了其他人。

但是能看到活著的貝蒂，伊萊是發自內心的高興，他四下看了看屋裏的擺設，發現這裏是一間獨居宿舍，所有東西看上去都從未使用過。

回到帝國艦船的貝蒂明顯活潑了很多，她站起來告訴伊萊：“他們讓我來照顧你，不過我覺得你精神得很完全不需要照顧嘛。”

伊萊看著少女蹦蹦跳跳的跑去倒了一杯溫水，又開開心心的遞給伊萊：“喏，雖然覺得不需要，但是該做的還是要做。”

伊萊靜靜的看著她，沒有去接。

貝蒂又往前遞了一下。

伊萊垂下頭，不再看她。

或許貝蒂真的替他隱瞞了當時發生的事情，可只要他們的陣營還是敵對的，就可能還會有下一次的不死不休。

現在能輕松的聊天，並不代表雙方交戰時會手下留情——你的猶豫就是敵人殺死你朋友的最好助力。

“貝蒂，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伊萊已經下定決心不和帝國這幫子攪和了，什麽永生什麽傀儡什麽自願的，他們願意折騰那是他們的事，可為了自己的目的毫無顧忌的傷害別人，伊萊覺得惡心，因為他自己的成長經歷中總是被這樣的人擅自幹涉，把他搞得無比煩躁和狼狽。

明明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做個好人，順利的過完人類的一生就行了。

“哦，好，有需要就叫我，我就在隔壁。”貝蒂把水杯放在了床頭，情緒明顯低落下來，但伊萊渾身散發出拒絕靠近的氣息讓她放棄再說什麽，只能匆匆交代一下便離開了。

獨處讓伊萊放松了些心情，他拿起貝蒂留下的水杯，隔了杯壁感受著微暖的溫度，騰起後迅速消散在空中的熱氣卻不肯放棄，依然前仆後繼的朝上飛行，即使永遠抵達不了更遠的地方。

看著這些白費力的熱氣，伊萊又煩躁起來，本來想喝口水緩解一下情緒，現在也沒了那個心思。

一個個的都在說他是虛無，說他有多麽重要，可他根本就不想當什麽虛無，那種無聊的麻木的無情的東西誰願意做啊！

自己越想越委屈，伊萊無意識的吶吶道：“李墨。”

費勒說了那麽多他大部分都不會相信，但關於李墨的部分，他覺得都是真的。

那麽優秀，卻甘願隱藏自己，從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高人一等的優越感，就像費勒說的明明擁有過人天賦和出身，卻選擇默默無聞的浪費掉這一切。

值得嗎？

伊萊張開手掌，透過指縫去看天花板上的燈，腦子裏想的卻全部都是李墨。

費勒的話裏話外都在說李墨也知道了他身為虛無身份，也知道虛無擁有永恒生命，甚至還知道利用伊萊就能夠在理論上延長自己的性命。

他卻拒絕了費勒，拒絕了竹。

為什麽？

伊萊不明白，只要告訴自己該怎麽做才能幫上忙，他絕對會毫不猶豫照做，可李墨卻只是把自己偷偷送走。

這個李烏龜到底在想什麽？

說實在的，現在的狀況是他雖然對費勒的態度絕對算不上好，可帝國人對他卻還算不錯，只是不知道這不錯還能持續到多久。

伊萊收回手掌，起身下床開始滿屋子轉悠，一圈又一圈，他覺得自己需要好好想想。

為什麽李墨不告訴他，為什麽李墨要送走他，為什麽李墨會不願意見他？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