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陷入黑暗中，伊萊都要瘋了。

剛剛他不只看到李墨大口大口吐出的血，還感受到了李墨身體內正在快速流失的溫暖，死亡的陰影正在蔓延。

混沌並不能讓伊萊發瘋，他發瘋的是剛剛那無比真實的瀕死感，那不是他的，是李墨的。

偏偏這個時候，他還被拖回了混沌。

伊萊拼命掙紮著，他想要回去看看李墨到底怎麽樣了，哪怕是被費勒救走他都安心。

然而這一頓胡亂折騰沒有任何作用。

周圍的黑暗宛如一潭死水，沒有傷害也不會回應。

“李墨！去李墨那兒呀！”在這裏同樣感受不到疲倦，伊萊徒勞的扇動雙臂在這無邊無際的虛無之境游動著，喊著。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受到周圍一陣波動——

前方平行的不遠處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有什麽在緩緩下落。

在這搞不清上下左右的伊萊拼命朝著那個方向游動，有個聲音告訴他，那落下的不明物體很重要。

然而明明就在不遠處，卻在靠近到依稀能夠看到那正在下沈的是個人時怎麽也無法再接近。

即使看不清，伊萊卻馬上認定這個人就是李墨。

“李墨！李墨！李烏龜！李——烏——龜！”

他一邊猛力的手腳並用游向哪個方向，一邊扯著嗓子大聲的喊。

然而那邊的人卻像是根本聽不到一樣，只是保持躺著的姿勢往下落，並且被周圍的黑暗逐漸吞噬著，原本還算清楚的輪廓正在變得模糊，繼續下去的話，他應該就會消失在這片混沌之中。

這個發現讓伊萊更是急得手腳發涼，更加拼命的朝著那個方向劃動，喊得嗓子都破音了：“李墨！我是伊萊！伊萊啊！別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伊萊這個名字起了效果，原本怎麽也接近不了的那個人影像是在等他一樣減緩了下落的速度。

隨著距離的接近，伊萊越來越肯定這個熟悉的身影就是李墨，直到完全能夠看清對方之後，伊萊欣喜萬分的喊著對方：“李墨！李烏龜！是我！”

雖然在這裏遇到的李墨還穿著之前的衣物，但完全看不到之前吐血的痕跡。雙手何氏放在胸口的他像是陷入了沈睡，那雙讓人看一眼就拔不出來眼睛緊緊閉著，黑色的頭發已經和周圍的黑暗融合到了一起，幾乎看不清楚了。

伊萊當然清楚這個李墨不可能是現實中的李墨，但他知道如果不能阻止黑暗的侵蝕，出現在這裏的李墨就會消失，那意味著無論是物質上還是精神上，李墨都“死”了。

可是無論伊萊再怎麽喊，再怎麽試圖靠近碰觸對方，沈睡的李墨都毫無反應，並且始終和他保持著一段距離。

吞噬還在繼續著，衣物包裹的地方看不清楚，但絲絲暗影已經順著李墨的脖子慢慢爬上了他的臉，這讓伊萊陡然回憶起在李墨口吐鮮血時所感受到的死亡氣息——

“李烏龜！不是說我要和你登記結婚也可以嗎！快點起來！你說話要算話啊！”

伊萊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胡亂說些什麽了。

“你就想把我走，然後自己一個人死得瀟灑啊？！那又為什麽要跑來和我道別！明明就喜歡我，明明都和我求婚了，為什麽還對我這麽壞！”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已是淚流滿面。

“我不準你死在這裏！”

伊萊泣不成聲，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已經沒法再說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嗚咽。

淚水並沒有消失，而是緩緩聚攏成一條線，朝著李墨伸延而去，兩人本就離得不遠，很快，淚水化成了繩子繞著李墨環成了圈。

哭得稀裏嘩啦的伊萊還沒註意到這個變化，直到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熟悉的聲音滿是疑惑：“怎麽了？”

眨巴眨巴被眼淚糊住的眼，伊萊看著站在面前的李墨，哪裏還記得哭，畢竟是沒有實體的狀態，一瞬間那些眼淚鼻涕便消失無蹤，只剩下大大的笑顏。

“你醒了！”

看著又哭又笑的伊萊，李墨收回手，四下打量一番，問：“這是死後的世界？”

伊萊這才想起，李墨還不知道自己沒死，所以以為他是在死後和自己相遇了，連忙解釋：“不是，我還活著，這裏，”說到這裏卡殼了，因為他也不知道這裏到底算是個什麽世界，不過現在這不重要，“我們都還活著，但是你必須得趕緊回到現實世界，不然你真的快死了！”

醒過來的李墨即使自己沒有覺察，可他的身影依然在被黑暗侵蝕變得模糊。

伊萊前半截話顯然讓李墨長舒一口氣，對於後面的催促，他卻是搖搖頭，答：“我應該已經死了，抱歉。”

“不會的！你在這裏，就證明你還沒死！”伊萊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自信，又或許是要騙別人就先騙得自己信了：“現在你趕緊回去現實，假裝順從那個費勒，讓他救你，然後，然後，等我去找你！”

“沒用的。”看著急得開始結巴的伊萊，李墨反而滿臉平靜，“我之前告訴過你，二十歲，我的壽命極限。”

伊萊哪裏肯，李墨越是平靜他就越是不甘心：“不會的！到底哪個混蛋告訴你就能活二十的？又不是神仙，憑什麽要信他！”

說著說著，他又要去抓對方，卻發現自己怎麽都碰觸不到李墨，這讓他更加焦躁：“你看，我好幾次都可以穿越到你的意識裏，我還可以一個人到巴德爾區找到你，這次你快死了我又來了，為什麽不相信我，去相信別人呢？！”

李墨再次想要伸手安撫伊萊，卻發現自己的手幾乎完全被黑暗吞噬掉了，便改了主意將它們藏在背後，提高了聲音讓伊萊聽自己說：“伊萊，知道你還活著，就已經夠了——”

這像是臨終遺言的話，伊萊哪裏聽得下去，就要開口，卻被提前覺察再次提高聲音的李墨給擋了回去。

“聽我說！伊萊，遇到你是我的幸運，遇到我是你的不幸。很高興最後我是為你而死的，很可惜最後我是為你而死的。謝謝你，對不起。”

黑暗已經在李墨的臉上織出淡淡的霧，遮擋住了他的表情，只能從聲音裏聽出他壓抑的感情。

“閉嘴！你不需要道歉！”

伊萊直接打斷了對方，他只知道，如果繼續下去，李墨真的會消失！

不知道從哪裏冒出的力量，伊萊只覺得現在的他無所不能，他騰騰幾步就這麽邁了出去，撲到了李墨的懷中，緊緊摟住對方幾乎感覺不到的腰，感受著來自靈魂的熟悉味道。

“不準說了！”

他將頭埋進對方的胸口，幾乎用盡全力喊了出來。

“聽我說！雖然我也不清楚，可是我相信我的身上一定有什麽奇怪的力量，一定可以救你！我不準你死！我還活著，你就得活著！你明明就不舍得！為什麽還要擺出這副樣子！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好過嗎？！不會！聽清楚！不會！”

聽著伊萊“蠻橫”的發言，看不清表情的李墨輕輕回抱住了他，用幾乎消失的手輕輕撫摸著懷中的少年，感受到李墨回應的伊萊頓時安靜下來，只是身體的顫抖怎麽也住不住。

兩人就這樣靜靜擁抱著，雖然各自心情覆雜。

但伊萊的話似乎是真的。

不知道從哪個時間開始的，但李墨身上的黑暗正在消散，逐漸露出了光潔的皮膚。

首先註意到變化的是李墨，他看著正在恢覆的手，滿是不解，是的，原本遮擋在他臉前的黑霧也消失了。

還蒙在谷裏的伊萊感覺到了李墨的動作，第一反應是把環住對方腰的手臂緊了緊，因為他怕李墨是想推開他然後離開。

“伊萊。”李墨的聲音明顯是開心的。

這時，伊萊也發現被自己摟著的身體正在逐漸充盈，之前那隨時會消失的虛無感已經消失。

他驚喜的擡起頭，正好裝上李墨喜悅的眼。

一切都在不言中。

“怎麽回事？”伊萊傻傻問。

李墨笑長了眼，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可那對淡色的眸子中的愉悅之情已經溢了出來，即使不清楚這變化的意義，但自己的狀態自己很清楚，這種變化絕對是朝著好的方向在發展。

不光是他的身體發生了變化，兩人周圍的黑色也正在逐漸變淡，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驅散，微弱的光開始出現。

卻是伊萊先註意到四周的變化，他立刻示意李墨。

這個世界對李墨而言顯然是陌生的，一切的東西都讓他無法理解，看著慢慢亮起來的四周，他問道：“是你的力量？”

“當然——”伊萊順嘴吹完牛，頓了頓，在李墨的註視下乖乖說了實話：“不是啦。”

雖然之前自信慢慢說什麽自己一定有能力救李墨，但真說起來伊萊也是摸不著頭腦的，不過是隱隱約約覺得這些事情和自己有關。

“我們會一直留在這裏嗎？”看著沮喪得像一只垂著耳朵和尾巴的小狗的伊萊，李墨又問道，還特意強調了自己“新人”的身份，“我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世界，你看起來已經很熟悉了，接下來應該怎麽做得靠你了。”

聽到這個，伊萊頓時來了精神。說起來他的確是有經驗了，比起初來咋到的“菜龜”李墨，他算是這虛無世界的常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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