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一直都在適應正裝，但伊萊總覺得自己就好像被裝進了盒子裏展示一樣，在會客廳與祖父母一起等待艾玫瑰來的時間裏，他已經偷偷來回挪了好幾次屁股。

他的小動作並沒有瞞過祖父母的眼睛，然而兩位老人並沒有像往前一樣開口提醒伊萊，似乎也有心事。

而伊萊不只是身體坐立不安，思維也跑了很遠很遠。

要說即將見到母親心情激動，伊萊是一點也不沾的。開什麽玩笑，他可是拼盡全力要從艾玫瑰的淫威下逃離，就算現在有祖父母坐鎮，他也不想和總是要兒子給她惹的麻煩善後的母親再會。

“還不如留下來被李烏龜折磨呢！”伊萊下了結論，可惜這個只能想一想了。

不過既然想到李墨，他的腦海中也就難免地浮現出對方給他的神秘物體，還有吻——

“打住打住！”伊萊陡然渾身一激靈，那唇齒相交的暖意還有舌頭濕滑的觸感仿佛已經刻在了身體記憶中，光是在腦海的邊邊角角想了一下，就像是按下了回放鍵。

差點跳起來的伊萊尷尬的朝向他投過視線的祖父母笑笑，為不該想到的畫面按下停止鍵。

只是越是讓自己不想，腦子越是要把更多不能想的回憶翻出來硬塞給你。

不光光是吻，還有他以為已經完全封印起來的“幫忙”的記憶。

“要見到母親這麽激動？”祖母掩嘴微笑，顯然是誤會了，“臉紅透了不說，耳朵脖子都紅了，這副坐立不安的樣子讓不知道的人看到還以為是馬上要見到戀人。”

被取笑的伊萊大窘，他沒想到一直端莊穩重的祖母會這麽調笑自己。

還好，祖父威廉故意咳嗽兩聲像是在提醒自己的妻子，而收到丈夫暗示的梅也收起了戲謔的眼神，重新變回優雅慈愛的祖母模樣。

這時，敲門聲也響了起來。

得到回應後，門被打開了。

伊萊一眼就看到站在門口的那個熟悉的身影。

就算想好了永不再見，但當對方出現在面前時，他還是忍不住把自己的視線第一時間投過去並且認真的打量了對方。

有段時間不見，艾玫瑰女士雖然畫了濃妝，卻也掩飾不了她眼中的倦怠，雖然還是那麽漂亮，可空洞了不少。大概是對自己以前老主人的畏懼，她並沒有走進來，而是用伊萊從未見過的局促姿態候在門外，只用眼睛偷偷觀察裏面的人。

艾玫瑰身上的裙子像是特意換過了，材料和做工都不錯，可就是感覺不怎麽合身，穿在她身上就很別扭，而且伊萊也不記得家裏有這麽一件高級衣物。

“這裙子該不會是你偷的吧？你居然偷東西？！”等伊萊意識到自己質問了什麽時，他已經站起來走到了艾玫瑰面前。

本來還有些緊張的艾玫瑰在看清面前這個打扮講究的貴族少爺居然是自己離家出走的兒子時，立刻也切換了狀態，擡手就要給臭小子一下：“怎麽和母親說話的！啊！”看樣子她好像還不知道自己是被誰叫到這裏來的。

早有準備的伊萊仰身躲開了對方的手，看到艾玫瑰氣鼓鼓的走了兩步想要追擊，提醒道：“我現在可是喬伊斯家的少爺了。”

喬伊斯三個字立刻讓艾玫瑰剎車，訕訕的收回手朝還坐在沙發上的兩位老者看去，極為恭敬的樣子讓伊萊既覺得陌生又有些幸災樂禍。

看了一場母子小鬧劇的威廉讓安全員關上門，屋子裏就剩下了他們四人。

“過來吧。”威廉收回了視線。

伊萊自然的坐在了梅的身邊，而艾玫瑰磨磨蹭蹭的過去之後只敢站在一旁，任由對方打量，連大氣都不敢出。

看到這裏，伊萊便知道艾玫瑰真的很可能時喬伊斯家的X奴，只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讓她到了自由聯盟。再想到她身上那件極有可能是偷竊得來的裙子，伊萊的心裏極為不是滋味，不自覺地朝外面挪了一點位置，好像這樣就可以讓自己舒服點。

這會兒愛玫瑰低著頭，完全被喬伊斯夫婦的眼神壓得擡不起頭來，自然也註意不到兒子的表現，不過就算看到了，她也不敢再像剛才那樣對兒子動手。

走過來這幾步已經足夠她猜到發生了什麽。

梅當然看到了伊萊的反應，她看愛玫瑰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件垃圾，根本也沒有打算掩飾自己的不喜，她沈聲命令道：“跪下。”

下一秒，愛玫瑰已經跪在了地毯上，雖然不至於磕疼，可那悶響還是讓伊萊不舒服，並且回想起之前自己在費勒面前的狼狽。

“當了十幾年聯盟公民，你真的忘記自己的身份了。”梅緩緩說道，“居高臨下看主人的感覺很好吧？”

愛玫瑰開始渾身發抖，一個字也不敢說。

雖然沒有說話，但威廉的神情比妻子更冷。

梅繼續問道：“我記得你的名字是玫瑰，換了身份你還用著這個名字，還把已經取出來的標記留在了你兒子身上，怎麽？對我兒子念念不忘？還是對以前的好日子念念不忘？”

這話提醒了伊萊，如果不是自己身上的標記被費勒看到，也就不會有現在這些事了。現在祖母雖然只是說了兩句話，可透露的信息也不少。

被老主人數落著，艾玫瑰依然是顫抖著沒有回話。

“科爾那個小子雖然不成器，但也是我的兒子。你們怎麽敢？怎麽敢？”梅突然提到了一個名字。

原來自己的父親叫科爾，可她隨後的兩聲問卻讓伊萊心裏一緊，難道愛玫瑰和什麽人一起對科爾做了什麽。

聽到那個名字的艾玫瑰抖得更厲害了，雙手已經撐不住身體，幾乎是趴在地毯上。只是這次她不再保持沈默，用哭腔辯解：“不是我，不是我，是她！是薔薇！”

“薔薇已經死了，你還活著。”梅冷冷說。

“我沒有害科爾大人！是薔薇！她殺了科爾大人，還叫我一起逃！”艾玫瑰慌亂地說起當時，“我嚇傻了，跑出去以後才發現就自己一個人。是科爾大人帶著我們出去游玩，我從來沒有到過外面，逃出去以後我不知道怎麽回去，就被騙了賣到藍星。真的，不是我！”

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那麽當年應該是科爾帶著她還有那個名為薔薇的X奴一起到外面玩，然後被薔薇殺死，慌亂下自幼被圈養的艾玫瑰把自己走丟，最後被拐賣到了自由聯盟。

一切都說得通了。

梅還想說什麽，但被威廉阻止了下來，他看了坐立不安的伊萊，對妻子搖搖頭。

或許，是為了給表情覆雜的伊萊留些臉面，畢竟那是他的母親。

得到暗示的梅眼中閃過不甘，但還是壓抑好了情緒，收好眼神，竟是連伊萊都不願再看一眼，她直接起身朝外面走去，背影完全沒有之前的從容，步伐快得不像是老人。

“你們母子就在這房間好好談談，等我們回來。”威廉雖然沒有妻子那麽反映強烈，可也看得出心情不佳，囑咐一句後便同樣匆匆離去。

伊萊看著跪伏著發抖的艾玫瑰，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個房間顯然是為了那對貴族夫婦特別準備的，花紋繁雜的地毯一看就價值不菲，和深色的厚重金屬墻壁湊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家具雖然都是難見的高級貨，可嶄新得就像是剛從手藝人的工坊裏搬出來。

不只是這間屋子，這段時間伊萊活動的區域內都是這種情況。

他覺得自己和那些家具一樣。

運輸船的房間也不會有漂亮的大舷窗，就算大部分時間從舷窗也看不到什麽，卻也會影響到裏面人的心情。

望了望一片漆黑的玻璃，伊萊嘆口氣，收回視線轉而看向艾玫瑰——

母子倆四目相對了。

四五秒的凝滯之後，臉上淚痕還在的艾玫瑰仰著臉對伊萊說：“我的裙子不是偷的。”

“誰管你！”還以為母親會說出什麽來，結果她卻是還在糾結這個，伊萊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心裏無名火開始燎起來，他扭過頭說，“他們都走了，別演了。”

“臭小子！快來扶我起來！”艾玫瑰現在雖然狼狽，好歹有了精氣神，吼起伊萊也順暢多了。

看著母親還在發著抖的身體，伊萊估摸著她是真的嚇得腿軟了，就算再嫌棄母親這副樣子，卻也不可能真的不管。

等艾玫瑰被伊萊扶著坐好之後，她緊緊抓住了伊萊的手，不讓他坐遠，而是要他挨著自己坐下。

伊萊也懶得和她拗，挨著還在顫抖的母親坐了。一邊問：“你連什麽人要見你都不知道就敢來？”

艾玫瑰搓著手，瞪了伊萊一眼：“就說有富貴的舊人要見我，我還以為是哪個老主顧——”

這時，伊萊想要起身，果然又被拉住了，他只能解釋道：“我給你倒杯水。”

"不用了。"艾玫瑰心有餘悸的瞟了門口一眼，不肯讓伊萊離開自己太遠，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安心。

伊萊不知道她到底在怕什麽，既然自己在這裏，喬伊斯夫婦縱然對母親看不上，也不會讓她太難堪，等有機會了，自己想辦法弄些錢給母親讓她有多遠躲多遠就好。

然而就在他準備安慰母親時，對方卻突然湊到他的耳旁，用只能他們兩人才能聽清的聲音告訴伊萊：“找機會咱們趕緊跑，不能去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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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萬了。嗯。給自己加個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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