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第一下的時候，他還讚美了小丸子順滑的口感。

第二下，事情就不對勁起來。

為什麽舌頭有點疼，最裏面也有點麻麻的感覺。

順勢第三下咀嚼之後，伊萊覺得自己靈魂被什麽東西猛烈沖擊了。

可是此時已經晚了，在大腦下命令吐出丸子前，這順滑的小丸子在三次咀嚼之後便麻溜的順著喉嚨被咽了下去。

不只是口腔，伊萊覺得自己吞下去的是一塊烙鐵，所到之處都先是麻木隨後就開始猛烈的灼燒。

本來已經苦幹的淚腺又開始充盈，用盡它的全力制造著淚水。鼻涕爭先恐後的往外沖，生怕晚一步就要被體內的火熱給烤幹。

“嗚嗚嗚，李烏龜，你給我吃的什麽？！嗚嗚嗚嗚嗚嗚！”伊萊嗚咽著問，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舌頭了，說出來的話似乎都囫圇起來，並且肚子也開始隱隱作痛起來，情急之下，連李烏龜這個只敢在心裏想想的綽號都蹦了出來，但是因為嗓子也腫了，眼淚也出來了，無論是表情還是語調聽上去反而像撒嬌。

李墨自己也雙眼通紅流著淚，可他就連哭都比伊萊要沈靜，要美觀。看食盒的大小，他在伊萊下來之前至少已經吃掉了十幾個，剩下的也不過三四個了。

面對伊萊的質問，他用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搖頭，意思是他也已經說不了話。

然後用全息投影寫下一行字：

——葉趙做的新菜。

伊萊立刻想起之前李笑天的懲罰選項裏與緊閉並列的選項就是試葉趙的菜。

當時他還不懂。

現在深刻體會到了。

關禁閉最多只能是由外向內的身體折磨，慢慢習慣了也就沒什麽。

這不知道什麽鬼玩意兒做出來的東西看著好吃，吃下去卻比毒藥還折磨人。

狂飆淚水的伊萊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想要站起來去接杯水喝，但是身體卻不聽使喚的摔倒在地。

眼冒金星的伊萊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咕嘟咕嘟沸騰，然後化作青煙升華。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失去意識的伊萊感覺有一股沁人心田的水流滋潤了已經幹枯起裂的自己。

他睜開眼，發現是李墨給他倒了一杯水蹲在倒地不起的自己身邊，扶起了他的頭餵他。

對方的臉上還是通紅，淚水也仍舊在流淌，可還有行動力來照顧伊萊，這一點伊萊是真的自嘆不如。

伊萊想說謝謝，但嗓子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於是，他也調出了全息顯示屏，寫下：

——謝謝，你為什麽要吃這個？

李墨已經把所有的丸子都吃了下去，寫到：

——今天的事情，很難受。

伊萊扶著李墨的胳膊，坐了起來，寫出了來自內心深處的疑問：

——為什麽要給我吃？

——因為你看著像是很想嘗一口的樣子。

——……

伊萊現在腦袋裏還是嗡嗡響，似乎有水泥塊被填了進去，想什麽都覺得費勁。

他看著還能照顧自己的李墨，有些懷疑對方是不是把殺傷力最大的那一顆丸子給了自己，不然怎麽自己只吃下去一個就大腦宕機。

——你把最辣的那個給我了？為什麽我這麽難受

——隨意舀的，本來是自己吃，看你想吃給你了。

——所以你不是傷心難受哭，是被這丸子也辣哭的？

——不，我很傷心。

李墨寫下傷心之後，眼神黯淡了，他丟下伊萊坐回沙發，彎腰把臉埋在手掌中。

伊萊沒有想到李墨會直接承認自己傷心。

他以為對方會裝作是被那魔鬼小丸子給辣的。

酒壯慫人膽，辣椒也同樣壯膽。

伊萊搖搖晃晃的走回沙發旁，一屁股坐了上去，巨大的動靜讓李墨擡起頭看向了他。

伊萊感覺自己肚子裏有人在打架，想著會這樣完全是因為李墨給他的那個丸子，原本的五分膽氣也成了十分。

他寫到：

——為什麽不告訴我，每天晚上你那麽痛苦是因為我。

李墨表情坦然，就和伊萊想的一樣，他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和你沒關系，告訴你並不能讓痛苦減輕。

雖然他說的有道理，可是伊萊還是不甘心，他不相信李墨就真的沒有一點私心，冒著那麽大的風險救了個陌生人，還不求回報。

——可是每天晚上我陪著你，你會舒服一些，為什麽你不告訴我。

看到伊萊這麽問，李墨突然笑了，雖然臉上還有淚水，但是他笑得很真誠。

——因為你一直都陪著我啊。

伊萊有些抓狂，他想知道的不是這個！而且這莫名甜蜜的感覺又是怎麽回事！

——那如果我裝作不知道呢？

——本來就和你沒關系。

——怎麽就沒關系了！就是因為幫了我，你才會那麽痛苦！

——那時，不幫你，我也會死。

的確，伊萊也這麽告訴過自己，李墨會那麽做，不過是因為想要靠他維持盤古的機能幫助自己脫險而已。

但看李墨親口這麽回答，伊萊反而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可要他承認自己錯了卻是不可能的。

——你說我像什麽博美，就是那個陪你長大的小狗。你會選擇幫我分擔痛苦，是因為這個吧。

——不全是。

——那就還是有這個原因咯！

伊萊突然覺得這麽你問我答很有意思。

李墨雖然看著沒什麽特別的，可是現在似乎特別乖巧，問什麽就答什麽，不知道是不是被辣椒把身上的冷漠都給燒沒了。

——你把我當成陪你一起長大的狗了吧？

伊萊寫下這個問題之後，瞪大了眼睛看著靠在沙發上雙目沒有焦點的李墨，心裏盤算著，現在兩個人都被這魔鬼小丸子給制得服服帖帖，要是對方的回答讓他生氣，自己動手會不會被打一頓。

李墨看到問題後，楞了楞，隨及毫不猶豫的寫到。

——你只是像，比不過它。

伊萊看向了茶幾，把上面幾個東西在心裏掂量一番，之後，便撲向李墨，硬扯著對方的衣領把他拽住了丟向地面。

——不要把我和你的寵物比，我是伊萊，不是什麽博美。

伊萊帥氣的寫下這幾個字之後，趁躺在地上有些茫然的李墨還沒回過神，直接溜了。

回到臥室之後，伊萊立即呼叫了蛋殼。

——我在。

“把光幕墻快升起來，不要讓李墨到我這邊！”伊萊不能出聲，就靠著通過口腔的氣流和蛋殼私聊。

——設置成功。

呃？伊萊有些意外，問：“這麽簡單？李墨不是權限最高嗎？他不能強行要求你解開？”

——可以。但李墨先生從未使用過這類特權。

這一點伊萊倒是相信。

不過好像哪裏不對勁——

伊萊看著出現的光幕墻，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現在是用自己的被子裹住了身體坐在床上的。

旁邊還有一床疊的好好的被子——他呆著的是李墨的床，裹的被子是早上自己忘記抱走的。

伊萊尷尬的說：“蛋殼，先解除光幕，讓我回去。”

回到自己床上之後，伊萊也沒有興致再讓蛋殼把光幕墻召出來。

他不過是推了一下李墨，有什麽好害怕的。

不過這麽鬧過之後，伊萊的心裏再也沒有堵得厲害的感覺了，他現在滿腦子想的是，李墨會不會上來找他麻煩。

就這麽想著想著，身體內火辣辣的感覺也慢慢散去了，不過他估計李墨吃那麽多，一時半會都不可能緩過來的。

緩不過來才好，剛剛看他的樣子，也像半清醒半昏迷的懵懂狀態，人家醉酒他是醉辣。

說不定他根本就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伊萊想著想著，睡著了。

等他再醒過來時，發現身邊躺著的是李墨。

這次兩個人是擠在了伊萊的床上。

伊萊的手還被李墨拉著。

估計是昨天實在太累，總是比伊萊先醒來的李墨今天睡過頭了。

伊萊抽了一下被拉的手，對方握得很緊。

想著反正起床也沒事，盤古那樣子也沒辦法做日常測試，伊萊也就繼續就著這個姿勢躺著想事情了。

旁邊的李墨呼吸很輕，但伊萊總是覺得自己被影響到了，根本就沒辦法好好思考自己的未來。

他側過頭，看著對方熟睡的臉，突然想起李墨小時候的樣子，現在的他好像真的看不出幼時的模樣了，不過睫毛倒是一樣的又黑又密，像兩把用漂亮絨毛做成的扇子搭在那裏。

“有錢有勢又怎麽樣，還不是和我這個野小子擠一起睡覺。”伊萊突然有些得意。

他母親雖然不靠譜，卻仍然陪著他長大，還有比親生姐姐還親的達達對他一路不離不棄。

李墨呢，看那兩段影片就能猜到，這小子父母應該都不在身邊，唯一陪他長大的小狗應該也死了。

伊萊突然想起了那本該被遺忘的夢，關於自己成了李墨然後與他們相遇時所見所想的夢。

他覺得自己好像明白李墨的想法了。

雖然被當成狗讓他很不爽，可換個角度想，這也算是自己對上李墨的優勢了——李墨總是會忍不住對他親近，對他心軟。

更有意思的是，李墨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這點。

“或許能好好利用一下。”他的腦海中閃過了這個念頭。

就在這時，李墨也醒了。

他不像很多人醒來時會懵懂一會兒，睜眼的時候他的瞳中一片清明。

和李墨對視的伊萊甚至在那淺色的眼睛裏看到了頂著橙色亂發的自己。

“你——”伊萊有種被抓了現行的尷尬，想說點什麽讓自己顯得自然點，然而只說一個你字，他就發現嗓子裏像是嵌著玻璃渣一樣，一個字想要走出來是那麽不易，就算強行擠了出來，也被割得支離破粹不像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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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換工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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