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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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魁地奇比賽上,格蘭芬多以微弱的優勢贏下了赫奇帕奇。羅恩錯過了幾個鬼飛球,但哈利比塞德裏克先一步抓住金飛賊,鎖定了勝局。從掃帚上下來以後,塞德裏克遺憾地搖著頭,“就差一點。”他難掩自己的惋惜,這是他在霍格沃茨的最後幾場魁地奇比賽了。

“我聽我爸爸說你準備去魔法部工作?”哈利迎上去,友好地與他握了握手,“我還以為你會去打職業魁地奇,就和伍德一樣。你是個很好的找球手。”

塞德裏克無奈地聳肩笑了笑,“這話由剛剛打敗我的人說出來,感覺可不太好。”

“噢——抱歉,但我不能讓格蘭芬多輸球。”哈利毫無歉意地眨了眨眼睛,知道對方只是在開玩笑。

“我可能會先進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工作,這是我爸爸的期望。”塞德裏克繼續說道,“我不想辜負他,不過之後我會考慮轉去國際魔法法律辦公室,當個律師,你覺得怎麽樣?”

“我相信沒什麽是你不能做到的。”哈利發自內心地說道。

在‘過去’,塞德裏克從未有過這樣探討未來的機會,可哈利認為,如果他能活下來,一定會成為一個有名的魁地奇職業選手,或是一個精明能幹的魔法部高級官員。

“嘿,你有什麽打算?”塞德裏克忽然停下腳步,好奇地問道,“你們今年該進行就業指導了。我打賭,等你到了七年級,一定會有許多球隊找你簽約。對了,說不定他們會邀請你直接代表英格蘭出賽世界杯,就像克魯姆那樣。還是說,你更想成為一個傲羅,就像你爸爸那樣?以你的成績和咒語水平,肯定沒問題。”

哈利揚起嘴角,遠遠就看見倚在更衣室門口的金發斯萊特林面露出幾分不滿,似是在抱怨他和別人說了太久的話。“我覺得打職業魁地奇不錯。”哈利說道。

周一的早晨,無數只陌生的貓頭鷹拍著翅膀聚集到格蘭芬多的長桌上,納威跟前的餐盤被堆成小山狀的信件淹沒——《唱唱反調》終於刊登了他在霍格莫德的采訪報道,上面詳盡地敘述了那一晚發生的事,以及站在墓地裏的每一個食死徒的名字。

“納威,你介不介意我們一起幫你拆這些來信?”赫敏熱切地問道。

納威搖了搖頭,坐在周圍的韋斯萊們也加入了進來。哈利則拿起《唱唱反調》,仔細地閱讀起那份報道,令他感到不安的是,麗塔·斯基特同樣提到了他和德拉科——當然,不是他們的名字,而只是他們披著兜帽的身影。文章中指出他們很有可能是鄧布利多高瞻遠矚,派去保護“黃金男孩”的手下——這聽起來確實比“不明身份”要實在得多。

然而,目前福吉正揣測著鄧布利多是否在霍格沃茨建立了一支軍隊,用以對抗魔法部。這下,他一定會把更多的精力放到如何壓制鄧布利多的權力上,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你為什麽有這麽多信,隆巴頓先生?”烏姆裏奇故作甜膩的聲音拉回了哈利的思緒。

“現在收信也犯法嗎?”弗雷德大聲說道。

烏姆裏奇瞪了他一眼,“小心點兒,韋斯萊先生,不然我罰你關禁閉。”

她再次將打量的目光投向納威,後者坦坦蕩蕩地說道,“我接受了采訪,將我去年六月看到的事說了出來,人們有權知道真相。”

“沒有什麽真相,隆巴頓先生!”烏姆裏奇的叫聲尖銳又刺耳,她一把奪過哈利手中的《唱唱反調》,上面所撰寫的文字讓她的臉色逐漸變成紫紅,“你什麽時候幹的?”

“上次去霍格莫德的時候。”

烏姆裏奇揉皺了報紙,“你不許再去了!”她的整個身體都在顫抖,“格蘭芬多扣五十分!”

“為什麽?”哈利激動地站起來,吸引了周圍的一些目光。他知道烏姆裏奇絕不會止步於扣分,“你不能沒有理由地那麽做!”

“我當然有我的理由,波特先生。”烏姆裏奇又恢覆了那令人反感的如同少女一般的笑臉,“他在撒謊。隆巴頓先生,今晚五點到我的辦公室來。你這一周都被關禁閉了。”

“你沒有證據證明他在說謊!”哈利氣憤地脫口而出。

烏姆裏奇看向他,“小波特先生,不要以為找爸爸那套總是有用。我擁有魔法部部長的親自任命和授權,當心我再關你一次禁閉。”

哈利還想說些什麽,但他掃到了從對桌投來的眼神——德拉科正緊蹙著眉頭,拿著餐具的手一動也不動。他不是在勸說也不是在警告,哈利看得懂他的眼神,那是無措和擔憂。每次他接到長期任務,不得不離家一周的時候,德拉科都會這樣,沈默地用這幅表情幫他收拾行李和準備許許多多急救用的藥劑。

哈利忽然就心軟了,他默默地坐了回去,任憑烏姆裏奇趾高氣昂地踩著噔噔的腳步離開。他不能——哈利想到了在記憶中看見的那雙仿佛失去靈魂的眼睛,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德拉科,但他喜歡他那雙灰色的眼睛——他不能讓德拉科重覆那一切。在他受了如此多的傷害,付出了如此沈重的代價之後,哈利同樣想要給他一個全新的人生。

不到中午,烏姆裏奇就頒布了《第二十六號教育令》——禁止任何學生攜帶《唱唱反調》雜志,然而這只是更加激發學生們的好奇心,幾乎每一個人都在談論那篇文章。不過,與其他三大學院裏沸騰的議論聲截然不同,斯萊特林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他們之中有不少人的父母都被指控為食死徒。

哈利這才意識到,盧修斯·馬爾福的名字也在其中。老實說,他已經很久沒有將盧修斯視為一個食死徒或一個黑巫師了,因為更多的時候——他是德拉科的父親——盡管這很困難,但哈利一直在努力用這樣的身份去看待他。事實上,在他們結婚後的歲月裏,哈利與盧修斯的相處是很融洽的……

除了盧修斯試圖說服哈利推動一些親純血的法令但被哈利拒絕,最終兩人在馬爾福莊園的書房裏相互諷刺的部分;以及詹姆·西裏斯出生後,盧修斯對哈利破壞馬爾福家傳統的取名方式感到大為不滿,甚至威脅他這個名字絕不會出現在馬爾福家的族譜樹上,不過最終還是敗給了納西莎的一句“如果你也不想留在布萊克家的族譜上的話,那就這麽辦”。

——好吧,他們的相處並不總是融洽,但起碼沒有向對方丟鉆心咒,德拉科對此已經很滿足了。

傍晚時分,哈利在禮堂門口與格蘭芬多的好友們道別,獨自來到地下一層的魔藥課教室。德拉科正在裏面嘗試著從蛇怪的毒牙中萃取毒液,這樣更容易攜帶,斯內普允許他們使用這裏。

哈利悄悄地坐到後面一排的位置上,仔細地打量著德拉科的表情——他今天的興致明顯不高,哈利走進去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擡頭看一眼,只專心地集中在毒牙上。

“你在生氣嗎?”哈利問道。

德拉科微微一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沒有。為什麽這麽問?”

哈利趴到桌子上,“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比如早上的時候,還有那篇報道……我知道你很難不在乎你爸爸被指控。”

哈利不由得想到了盧修斯受審時候的事。戰爭剛剛結束,魔法部的重心一直放在霍格沃茨的重建和抓捕逃脫的食死徒上,直到一個月後才開始對已經被關進阿茲卡班的罪犯進行審判。那時候的輿論非常不好,有點像哈利第一次在鄧布利多的冥想盆裏看到的那樣,人們的厭戰情緒達到頂峰,恨不得完全跳過威森加摩的宣判,而直接把每一個有黑魔標記的人都終生監禁阿茲卡班,無論其中是否有人只是被奪魂咒控制。

越是臨近開庭,德拉科的情緒就越是糟糕——盡管他自己早在五月中旬的時候就已經在金斯萊的幫助下,獲得了無罪釋放,但盧修斯仍被拘留著,等待威森加摩宣判他的處罰。那段時間,德拉科的脾氣幾乎是可見的暴躁,他因為泰迪弄臟了他的書本而對不滿周年的孩子大吼大叫,但這明明是一個清潔咒就能解決的事。

失態的金發男孩將自己整日地關在房間裏,安多米達可沒有極好地耐心去開導他,畢竟她和德拉科的關系遠算不上親近。後來,還是哈利看不下去,敲響了德拉科的臥室。

“我做了酒浸果醬布丁,你要不要吃?”雖然老套,但他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

房裏傳來一聲惱怒又厭煩的低吼,“別管我,波特,滾遠點。”

“好吧。”哈利放棄得很快,要不是為了泰迪的身心健康,他才懶得關心一個馬爾福的精神狀態呢。

然而才邁開幾步,身後的房門就打開了,只見一顆金色的腦袋探出來,“等等,你做的?”發紅的灰色眼睛牢牢地盯著哈利手中的餐盤。

“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哈利轉過身去,看到那張蒼白的臉露出滿滿的茫然,不由嘆了口氣,“是的,這是我做的。那是一個玩笑,馬爾福。”

“我知道天上不會掉下酒浸果醬布丁。”他氣急敗壞地漲紅著臉,但其實很難分辨那到底是氣憤還是羞憤,他不情不願地開口,“讓我嘗嘗。”

哈利笑了,走進了他的臥室。與自己隨意擺放的習慣不同,德拉科的房間明顯要整潔、有序得多,他將餐盤放到窗臺前的茶幾上,德拉科蹲下身來打量了很久,像是在研究那杯布丁和平時安多米達做的到底有沒有不同。

“我沒有在裏面下毒,放心享用吧。”哈利沒好氣地說著。

“誰知道呢。”德拉科嘟囔了一句,終於舍得用勺子品味了。當新奇的酸味在舌尖上起舞,那雙灰色的眼睛猛地一亮,“還不錯。”他勉勉強強地回答,“但這是不傳統的,波特,你加了太多檸檬,沒有放足夠的黃糖。”

“噢——閉嘴吧,馬爾福。”哈利翻了個白眼,“如果你想在25歲以前得糖尿病的話……”

“你還把手指餅幹變成了杏仁餅。”

哈利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要是有那麽多意見,就把它還給我。”

“不行。”德拉科一口拒絕,將一大口奶油含進嘴裏,“我還真不知道你會做這個。”

“我會做很多東西,”哈利坐到一旁的沙發上,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如果你也在很小的時候就被趕進廚房做熏肉和煎蛋,你就什麽都會了。”他說道,但隨即又覺得可笑,那可是一個馬爾福,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淪落到這幅田地。

德拉科看起來驚訝極了,“你們家沒有家養小精靈嗎?為什麽要你做那些?”

“我和我的麻瓜親戚住在一起。”哈利提醒道。

“我知道,大家都這麽說。”德拉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半晌才道,“但我以為鄧布利多會滿足你的任何要求。”

“我直到十一歲以前都不知道鄧布利多是誰。”哈利莫名地覺得有些生氣,說不清是因為德拉科若無其事地提到了鄧布利多的名字,還是因為他什麽都不知道就開始亂說一通。哈利有些疲倦地嘆了口氣,“不要說我了。”他換了一個話題,用上足夠友善的語氣,“你想聊聊嗎?關於……關於你的父親。”他的眼神躲閃著,不確定這合不合適,“你是在為他的事而煩心,對嗎?”

“你怎麽會認為我願意和你聊這個?”德拉科別扭地說道,“你打敗了黑魔王,還是一個實習傲羅,而我爸爸是個可能被終生監禁的食死徒。”

哈利深吸一口氣,“你說得對,我們確實不適合聊這個。我只是希望你別嚇到泰迪,他才失去了他的父母,沒有任何理由承受你的無理取鬧。”

德拉科像是被噎了一下,臉色變得一片慘白。他明白,哈利是對的,在這個屋檐下他是最沒資格抱怨什麽的人。泰迪失去了父母,安多米達失去了丈夫、女兒、女婿,而哈利——德拉科必須承認的是,即使盧修斯被判終生監禁,他也要比他們幸運很多,尤其是金斯萊·沙克爾已經取消了攝魂怪的看守,更不會有攝魂怪之吻作為處罰。

這意味著德拉科總有機會再見到清醒的盧修斯,可泰迪卻連記住自己父母樣貌的機會都沒有。

“其實沒有那麽糟糕。”哈利平靜地替他分析道,“金斯萊撤銷了許多親純血的法案,這讓很多純血家族感到不滿,他不會想要在這個時刻再掀起另一場爭鬥,所以一定會用別的方式安撫他們。盧修斯沒有參加最後的決戰,而你的媽媽確實救了我一命,考慮到這些,金斯萊會請求從寬處理,前提是你的父親能在威森加摩面前表現出懺悔,但我想這對他而言不難。”

最後的話顯得有些諷刺了,可德拉科沒有心思計較這些,“你為什麽要和我說這個?”他的語氣有些沈悶。

“為了泰迪,”哈利理所當然地回答,隨即他笑了笑,“也為了你。”他拍拍德拉科的肩膀,“我認為我們這段時間相處得還不錯,如果你希望,也許我們可以成為朋友,或者至少——別再對彼此發脾氣了。”

“我沒有那麽擔心那份指控。”德拉科說道,將毒液小心地裝入玻璃瓶中。他的話語將哈利從回憶中拉回,“我只是……”德拉科緊皺著眉頭,滿臉糾結地看著他。老實說,他不想提,因為他們現在的相處很美好,德拉科不想破壞它。

哈利伸出一只手,去撥弄對方撐在桌邊的指尖,“你在想什麽?”他輕聲問道。

德拉科拖過一張椅子,坐到了他的對面,“我們還沒好好聊過,不是嗎?我是指你看起來好像原諒我了,但我們之後再也沒有談論過時間轉換器。我不知道……”他氣餒地嘆了口氣,“你早上看起來像是在生我的氣。”

“我沒有。”哈利牽過他的手,“納威能應付一個禁閉,但你得給我準備一些莫特拉鼠汁和……”

他的話還沒說完,德拉科就從兜裏拿出兩瓶一黃一藍的藥劑。哈利楞了楞,發出一聲輕笑,將它們收入自己的口袋裏。

“我覺得這不存在什麽原諒不原諒,”哈利垂下眼簾,綠色的眼睛註視著他們相握的指尖,“我沒有這個立場,德拉科。你說得對,恢覆時間線對我而言沒有意義,因為我已經死了。”他能感覺到他顫抖了一下,“但是——”

哈利停頓了,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他有太多的感情堆積在胸口而不知道從何說起。他看過他的記憶,所以他明白,對德拉科而言,那枚時間轉換器就是全部。哈利從沒有輕視過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地位,事實上,正因如此,他才會大膽而自私地提出那個要求——即使他知道,對德拉科而言,照顧好斯科皮和詹姆遠比拋下一切要痛苦得多。

他努力過,直到他再也無法承受為止,而這就是哈利所要知道的全部。如果德拉科能為他克制,他同樣可以為他瘋狂。

“什麽?”見他一直沈默著,德拉科有些焦慮。

哈利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等戰爭結束,我們就去旅行,好嗎?挪威或者瑞士?”

“你這是在轉移話題嗎?”德拉科不確定地問道。

哈利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靠到了椅背上,“我在說我愛你,你這個笨蛋。”

“你才是笨蛋,波特!沒有人這樣告白。”德拉科漲紅著臉抗議。

“有本事就不要連耳朵都變成紅色,馬爾福。”

“我並沒有,你應該治治你的眼睛!”

“夠了,”一道陰沈的、隱含著怒意的聲音自門口傳來,“波特先生,我以為你們借用嚴肅的魔藥課教室是為了練習魔藥制作。”斯內普瞇著一雙漆黑的眼睛推開虛掩的教室門,“格蘭芬多扣二十分!收拾好你們的東西離開我的教室。”他命令道。

“什麽?”哈利難以置信,“你不能……”不等他說完,魔藥學教授已經轉身去了相鄰的院長休息室,哈利只好看向自己的男朋友,“他不能!這不公平,為什麽斯萊特林不扣分?”

德拉科得意地吻了吻他的臉頰,“別傻了,我們院長從來不給我們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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