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哈利寶貝，快起來，有緊急情況！”

哈利·波特條件反射地坐起身，多年的傲羅生涯讓他立刻抓起自己的魔杖，然而不等他回想起究竟發生了什麽，眼前的紅發女巫已經將他拽下了床，“快帶著納威出去，快點！”

圓臉巫師從上鋪連滾帶爬地掉落下來，正要伸手去拿衣服，卻被紅發女巫制止，“來不及了，隨便抓一件外套吧，快點。”

她邊說邊將外衣連同眼鏡一起塞進哈利的手中，戴上熟悉的鏡片，哈利才看清周圍的場景——他們正待在一個帳篷裏，外面傳來人們的尖叫聲和慌亂奔跑的聲音——他想起來了，他們在魁地奇世界杯的決賽營地裏，殘存的食死徒和黑巫師又一次發動了襲擊。

“別楞著，你爸爸和西裏斯已經去幫忙了，你們必須離開這兒。”紅發女巫催促著將他們推出房間。

哈利還來不及回應，就被一旁的稚嫩面孔嚇了一跳，“納……納威？”他不確定地喚了一聲。

“什……什麽事？”圓臉巫師露出無比驚慌的表情，似是對現狀一片茫然。

“往樹林裏跑！”紅發女巫在一片響亮的譏笑聲和狂笑聲中沖他們喊道。

哈利緊跟在納威的身後走出帳篷，手中戒備地掇著冬青木魔杖。此時此刻，整個營地亂作一團，還穿著睡袍的人們四處奔跑，像是在逃避著什麽，一道綠色的強光竄上夜空，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不遠處，四個掙紮著的人影被懸掛在半空，而在他們的下面，是一個個身穿黑色兜帽的巫師。他們舉著魔杖，像是操縱牽線木偶一般將頭頂上方的人影扭曲成各種怪異的形狀。

哈利在洶湧的人潮中突兀地頓住了腳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幾個帳篷燃燒起來，在通紅的火光的照耀下，哈利認出其中一個被懸掛的身影——營地的麻瓜管理員羅伯茨先生。然而，暫且不說自1994年的騷亂後，羅伯茨一家就再也沒有當過魁地奇世界杯賽的營地管理員，此次的世界杯決賽壓根就不在英國境內舉行！

他理應——他們理應在阿根廷的巴塔哥尼亞。

一股透徹的寒意侵襲了哈利的五臟六腑，“斯科皮、詹姆……”

“什麽？”納威沒能聽清他的呢喃，“哈利，我們得去找羅恩和赫敏，不能待在這兒！”

哈利恍恍惚惚地回過神——不僅如此，眼前的納威·隆巴頓也不是34歲的模樣，而擁有著哈利記憶中的14歲的面孔；這不是2014年的魁地奇世界杯決賽，而是1994年——哈利終於肯定了這一事實，甚至就連他自己，此刻也是四年級時的模樣。

“納威，哈利！”羅恩帶著赫敏和金妮向他們跑來，韋斯萊先生跟在他們後面，還有比爾、查理和珀西。

“我們要幫助部裏維持秩序！”韋斯萊先生舉起魔杖，響亮的呼聲蓋過了喧鬧聲，“快進林子裏去，走在一起，不要散開，等事情解決後我再去找你們！”他叮囑道。

魔法部的工作人員從四面八方奔向出事地點，穿越過逆流而來的人潮。與久遠的記憶相重疊的話語和場面讓哈利感到不真實極了，尤其是當弗雷德·韋斯萊牽著金妮的手從他的身邊走過時，哈利覺得此刻的一切都如同一場夢境。

也許他被人攝神取念了，現在看到的所有都是幻覺。

你推我搡的人群擠壓著他們前進，營地裏的彩燈全部熄滅，周圍黑乎乎的一片，幾乎什麽都看不清。忽地，羅恩發出一聲痛苦地喊叫。

“怎麽回事？”赫敏緊張的聲音傳來。

這回不等她先反應過來，哈利已經揮動了魔杖，“熒光閃爍。”微弱的白光照亮了前行的小路，意料之中的——羅恩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被樹根絆倒了。”他氣呼呼地抱怨道。

哈利正要伸手拉他起來，卻在指尖相觸之前不知被誰用力拽了一把，肚臍眼被拉扯的感覺伴隨著再熟悉不過的古龍水香氣侵襲他的感知。再次站定後，他已經被幻影移形到了與營地相隔甚遠的樹林深處，金發的斯萊特林幾乎要勒斷他的身體似的緊密地擁抱著他。

“德拉科？”哈利不確定地喚了一聲，他不知道這是屬於他的德拉科·馬爾福，還是尚未屬於他的德拉科·馬爾福。

但很快，哈利就得到了答案，對方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脖頸間，“波特——”金發的斯萊特林咬牙切齒地開口，“辭職！現在、立刻、馬上從傲羅辦公室辭職。”

好吧，這顯然是來自14年的德拉科·馬爾福。哈利不禁笑了笑，稍許放松了些。他的職業問題向來是他們之間不變的爭端。

“我必須提醒你，這很難做到。”他無辜地聳聳肩，“我們好像進入了一條奇怪的時間線。”

“我們回到了四年級，我看得出來。”德拉科沒好氣道，終於松開了手，蒼白的臉上滿是不悅的情緒，“你應該慶幸擊中你的不是一道死咒。”

“是的，但這並沒讓我們現在的處境看起來好一些。”哈利說道，又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驚慌地抓住德拉科的手臂，“斯科皮和詹姆，他們還在14年的世界杯賽上，我們不能把他們單獨留在那兒！”

一想到再次失去家人的可能性，哈利便覺得咽喉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掇住一般，驚恐的情緒自腳底蔓延向每一寸細胞，呼吸變得短促而紊亂。

德拉科立時環過他的腰，“冷靜一點，哈利。”他在口袋裏摸索了一陣，試圖尋找出平日裏隨身攜帶的月長石，卻忽然意識到14歲的德拉科·馬爾福可不會準備這種東西在身邊。

哈利緊抓著伸過來的手臂，空白的大腦陣陣發麻，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丟進了汪洋的大海，而德拉科是唯一支撐他不被淹沒的浮木。

“我把他們送回波特莊園了，哈利，聽見我說的了嗎？”德拉科支撐著他緩緩蹲到地上。

在戰爭剛剛結束的兩年裏，哈利幾乎夜夜無法入眠，對周圍的一切都敏感而警惕，仿佛他還處在被搜捕隊和食死徒追趕的逃亡之路上。戰後聖芒戈新開設的精神診療科認為他得了創傷後遺癥——一種來自麻瓜社會的精神疾病，一度在上世紀末年的英國巫師界裏流行。

在打敗伏地魔的短暫狂歡過去後，失去家人、失去朋友的痛苦和悲傷在整個巫師社會裏蔓延，人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真正從戰爭中走出來。

哈利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在接連的耳鳴聲中，他勉強聽出了德拉科不斷重覆的話語，翠綠的眼睛漸漸恢覆焦點，“你把他們送回去了？”

“是的，他們很安全。”德拉科理了理他有些淩亂的黑發，“你還記得多少？食死徒一來，你就讓我幻影移形帶斯科皮和詹姆離開營地，我確認他們安全以後才回去找你的。”

哈利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騷亂中的細節，“我記得最後我和納威、羅恩一起戰鬥，然後……”他沒再說下去，而是用心虛的目光偷瞄自己的伴侶，腦海中唯一剩下的只有侵襲而來的綠光。

德拉科露出一個厭煩的表情，替他補充未完的話語，“然後你就被一道魔咒擊中，我們回到了1994年。”

“好吧，看起來是這樣，但起碼我沒有受傷。”哈利嘴硬地站起身。

“不要逃避，波特。”德拉科嚴肅地雙手交叉在身前，“我們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了，你再被惡咒擊中就必須離開傲羅辦公室，我想麥格校長會很樂意給你一份任教的工作。”

“嚴格來說，我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道惡咒。”哈利不禁為自己辯解，在看到對方將眼睛瞇得細長後，他明智地岔開了話題，“我們應該先可考慮怎麽回到二十年後，其他的可以再談。”

“沒什麽可談的。”德拉科決定不再讓步，“除非你想在斯科皮和詹姆面前樹立一個言而無信的形象。我很好奇，如果你真的那麽做了，以後要站在什麽立場上指責詹姆的惡作劇。”

哈利窘迫地低下頭，不搭理對方帶有明顯嘲諷意味的表情。他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放到此刻的處境上，而不是去考慮一些他還沒有準備好放手的問題。

片刻，哈利困惑地歪了歪頭，“你確定我們是回到了1994年嗎？”他回想起了剛剛蘇醒時的場面。

“什麽意思？”德拉科不解，“你看到了，食死徒的游行、麻瓜管理員，我醒來的時候，我的父母正準備披上鬥篷出去，和我記憶裏的一模一樣。”

“但我不一樣。”哈利說道，“原本是韋斯萊先生叫醒我和羅恩的，可剛剛……和我睡在一起的人是納威，當初隆巴頓夫人可沒讓他來看比賽，還有……”他想起了那頭鮮艷的紅發，盡管當時帳篷裏燈光昏暗，一切又發生得倉促而慌亂，但此刻仔細回想的話，哈利失神地呢喃道，“我好像看見了我媽媽。”

“你媽媽？她還活著？”德拉科驚訝道。

哈利沈默了好一會兒，似是連他自己都難以相信或是消化這一事實。不過最後，他很肯定地點了點頭，“她還活著，我爸爸和西裏斯似乎也還活著……我是說，西裏斯不是一個逃犯。”

“這怎麽……”德拉科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哈利的臉龐上，灰色的眼眸因錯愕而猛地一縮，“沒有疤痕。”他激動地捧起哈利的臉龐，顫動的指尖輕輕撥開對方黑色的劉海，“你的額頭上沒有疤痕。”

哈利不可置信地撫摸過前額，指尖接觸到的皮膚竟然真的光潔一片——十三年前的萬聖節，伏地魔留在他身上的閃電標記消失了。

“也許，這不是我們的1994年，而是另一個時空，一個沒有伏地魔的時空。”哈利說道，語氣裏難掩隱隱的期許和興奮，但很快他意識到自己錯了。

“認真的嗎，波特？”德拉科嗤笑一聲，看向遠處被綠光照亮的夜空，一個碩大的骷髏頭如同一個全新的星座一般閃爍在營地的上方。

“好吧，”哈利翻了個白眼，“他還在。”

兩人同時在靜默中發出一聲嘆息，德拉科牽過身邊那只有些發涼的手，“我們的戰爭已經過去了，哈利。”他說道，“你不會再失去任何人，我們會回到詹姆和斯科皮的身邊的。”

哈利輕輕地應了一聲，說不出是相信還是不相信。他往印有黑魔標記的方向望去，“我們應該去營地那兒，就這麽憑空消失，其他人一定覺得很奇怪。”

德拉科點頭同意，兩人又一次幻影移形，回到了營地附近的樹林裏，騷亂和喧鬧都已平息。遠遠看去，就見幾個魔法部的人員正圍著閃閃和羅恩等人，哈利看見了巴蒂·克勞奇、阿莫斯·迪戈裏，還有亞瑟·韋斯萊以及在他身邊站立著的西裏斯·布萊克，和兩道哈利只在照片中或是在閃回咒和魔法石的作用下才看到過的身影——莉莉·波特與詹姆·波特。

他們正拉著羅恩不知道在說著什麽，三人的臉上都露出凝重而焦慮的情緒。沒有多久，哈利便從莉莉閃著光的翠瞳中意識到，他們是在擔心自己的下落。

“去吧，“德拉科推了推他的肩膀，“我得去找我的父母，我們霍格沃茨見。”

“等一下，”哈利下意識地捉住他的手腕，目光閃爍，“我不知道怎麽……我從來沒和我的父母真正相處過。”他為難地苦笑。

“這很容易。”德拉科語氣輕松，半開玩笑地調侃，“學學詹姆，你知道他是怎麽和你撒嬌的。”

“我不會撒嬌，我已經34歲了。”哈利不得不提醒，卻只換來金發男人質疑的挑眉。

“你在床上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前天晚上求我射進去的時候……”

“無聲無息。”哈利揮動魔杖，一道靜音咒擋下了金發斯萊特林所有不合時宜的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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