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們有緣至此，那麽她真該非他不嫁，否則真對不起上天的用心良苦。

她皺著眉坐在窗前，本來想再背幾頁單詞的，可是怎麽都無法集中精力，那些蝌蚪一樣的文字，簡直就像一團麻，亂糟糟的，看不懂記不住，她索性將書放下。

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樓下傳來道別的聲音，接著門開了又關，元暮時似乎回去了。

一起上午都過得恍恍惚惚的，關於翻譯的事還沒底，周小鹿有點擔心，就給陳嘉錚發了條短信，陳嘉錚似乎很忙，到了中午才回，而且是打來的電話，聲音也是匆匆忙忙的。

“小鹿，我學校這邊出了點問題，教授非指名要我跟他去舊金山參加一個研討會，推都推不掉，我明天怕是去不了你那邊了。不過你放心，我在醫學院找了一個會手語的學姐去你那裏陪你，我不在的這幾天，學姐會陪你跟麥特教授的團隊溝通的。”

掛了電話，陳嘉錚就發來了那個學姐的名字和電話號碼，還有照片。是個中國人，長發大眼，標準的美女。

周小鹿嘆了一口氣，但是也無可奈何，畢竟陳嘉錚現在是個學生，是學生就不能不顧學分，任性而為。

只要有了翻譯，她自己也沒問題。

這麽想著，她給那個學姐發了條短信，做了自我介紹，並表示了感謝。

學姐回得很快，她說：“Lawrence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別客氣。”似乎是個很爽朗的人，只是接下來的短信，就開始側面打聽她和陳嘉錚的關系，然後就是陳嘉錚的喜好，有沒有女朋友，等等，最後還說：“我很喜歡Lawrence，Lawrence卻只對我保持禮貌，不過托你的福，他為了求我幫忙，剛才跟我通了半個小時的電話，囑咐了我很多事，我覺得你一定是他非常好的朋友，你說，我和Lawrence有沒有可能？”

話說得太坦誠，周小鹿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只能含糊過去，關於他的喜歡，就撿一些能說的實話實說，新聞上沒公開的，她就回答：不清楚。

跟學姐聊了一個小姐，約好了明天一早在車站見面，她便起身準備去樓下幫著凱瑞太太準備午餐。

凱瑞太太為人爽朗，雖然不會漢語，周小鹿又不能說話，但兩人比手畫腳，竟然也能溝通，在一起做飯，相處十分融洽。

凱瑞太太知道她想做聲帶移植手術，曾經問過她：“梅花鹿，上帝將你的聲音還給你之後，你第一句話想說什麽？”

這樣簡單的句子，周小鹿是聽得懂的，只不過她回答不了，凱瑞太太當然知道她回答不了，就自問自答，笑呵呵接著說：“如果是我，我一定會先感謝上帝。”

周小鹿微笑，低頭去看烤箱。

想說什麽呢？

她的話，大概不會說話，而是先哭一場吧，畢竟以前連哭都發不出聲音。

午飯快做好時，門鈴又響了，凱瑞太太去開門，看到來人，誇張地大叫：“哦，元先生，您真是太客氣了。”

元暮時的英語力道老練，倒像個十足十的本地人，他說：“朋友送的，我不喜歡，凱瑞太太要是喜歡，也是這些食物的福氣。”

周小鹿聽到元暮時的聲音，放下手中的盤子，就往走上跑，跑到一半被凱瑞太太拖住了。

“梅花鹿，元先生送了好多堅果和香腸，我去廚房收起來，你先幫我招呼一下。”說著回頭挽留元暮時：“元先生，不如留下一起吃午餐吧，我和梅花鹿剛做了烤雞肉卷，和蘋果派，還有番茄濃湯。”

“我喜歡蘋果派。”元暮時一副卻之不恭的模樣，“那我就打擾了。”

“不客氣，不客氣。”凱瑞太太咯咯笑著，提著東西進廚房了。

客廳裏只留下周小鹿與元暮時四目相對。

周小鹿瞥開視線，指了指沙發，手語說：“坐。”

元暮時笑了笑，聽話地坐在她指的沙發上，只是視線還在她身上，片刻不離，“不給客人上茶嗎？”

不是要留下來吃飯嗎？飯前還要喝茶？

周小鹿皺著眉看他一眼，去拿茶杯，倒了杯紅茶放在他面前，轉身又要走，卻被元暮時叫住：“小鹿，馬上就要吃飯了，你上去還要下來，多麻煩。”

這話說得誠懇，也是事實，但是她麻不麻煩，關他什麽事？

周小鹿瞪他一眼，賭氣上樓，還故意將樓梯踩得“咯噔咯噔”響，只是剛走到樓上，就聽凱瑞太太在下面喊：“梅花鹿，我們要開飯了，能不能幫我拿下餐盤。”不得折身下樓。

走下樓梯，看到元暮時一臉“我早就說過”的表情，她真是恨得牙根都癢癢了。

那天中午，元暮時當真就留在凱瑞太太家吃午飯，凱瑞太太的先生，今天去了老友家拜訪，要到晚上才能回來，所以餐桌上，就只有凱瑞太太、周小鹿和元暮時三個人。

凱瑞太太很健談，元暮時也向來巧舌，頗懂得說話之道，兩人邊吃邊聊，氣氛倒也是十分融洽。

他們說話速度太快，十句裏，周小鹿大概能聽懂兩句，偶爾兩人聊著聊著，會看著她笑，她便知道，他們倆在說自己，卻偏聽不懂說得什麽，感覺十分別扭。

“凱瑞太太說你是個十分勤勞的人，沒事的時候就在家裏打掃、看書，很少有女孩子像你這樣安靜了。”元暮時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動為她翻譯。

她一楞，擡頭看著凱瑞太太笑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手都擡起來了，但是一想到凱瑞太太根本不可能聽得懂她的手語，就只好作罷。

“你想說什麽就說。”元暮時看著她，“我在這裏，我可以為你翻譯。”

周小鹿擡頭看元暮時，在國內的時候，她只要跟他在一起，似乎就沒有過語言的障礙，因為無論她手語的多快多激動，他都能“同聲翻譯”，她不能說話，卻經常有跟人聊天聊到開心得手舞足蹈，有一種酣暢淋漓的感覺，也都是他的功勞。

他從沒申訴過自己的辛苦，總是默默的做這些事，她甚至都沒想過因此感謝他。

她舉起的手又放下，推了推餐盤，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轉身回房間了。

回到房間，關上房門，周小鹿倒在床上再也不想爬起來。

她跟元暮時相遇之後，他確實一直在照顧她，無微不至，體貼周到，她不是不記得那些點滴，而是正因為記得那些點滴，才覺得他的利用不可原諒。

因為他的利用，她會極端地想，他的體貼和照顧，都是為了利用她而做的偽裝。

越是迷戀他的溫柔，她就越是忍不住這樣想，越是這麽想，就越發頻繁地回憶著他的一切……翻來覆去的糊塗賬，折磨的她夜不能寐。可偏偏這個時候，那個罪魁禍首卻厚著臉皮來到她的面前。

他到底想幹什麽？

她心裏窩著火，無處發洩，只能恨恨地捶著床。#####

第七十七重新追求

元暮時並沒有在凱瑞太太家逗留太久，下午和晚上也沒再來騷擾周小鹿，周小鹿窩在床上生著氣，生著生著睡著了，一覺醒來，天都快黑了。

學姐又發來了短信，問她，明天碰面的時候穿什麽衣服，方便她找人，周小鹿想了一下回道：“咖啡色的大衣。”

“咖啡色的大衣滿大街都是呢，沒有指標性，不如你穿上拍張照片發給我看看。”學姐那邊說。

周小鹿無奈，只好拿出大衣，穿上，拍了張照片，發給了學姐。

學姐那邊過了約莫半小時才回：“你真是個清純的小美人呢，Lawrence怎麽沒追你呢？”

周小鹿絕倒。

原來這位學姐，還在懷疑她跟陳嘉錚的關系啊。

她無奈又無力，只能說：“他在國內是大明星，國外也有很多粉絲吧，什麽樣的美女沒見過，怎麽會看上我，呵呵呵。”蒙混了過去。

果然，學姐相信了，沒再追問。

傍晚，周小鹿覺得有些悶，就穿上大衣出去走了一圈。

元暮時新買的房子就在凱瑞太太家隔壁，跟凱瑞太太家一樣，門前有個小小的花園，她出來的時候，元暮時正在花園裏除草，一副要在這裏紮根常住的模樣。

他看見周小鹿過來，連忙放下除草機，跑了出來，跟在她後面問：“你要去哪裏？”

周小鹿沒理他，徑直朝前走，他嘆了口氣折身回去了，周小鹿以為他不會跟上來了，可片刻之後，她覺得身後有人，一回頭，元暮時在她身後，距離她兩三米的地方，一步不離地跟著，只是身上加了件黑色的大衣。

她一回頭，他就停下四處看風景，她走，他也繼續走，她再回頭，他再繼續看風景……

一來二去，周小鹿忍不了了，“騰騰騰”走過去質問他：“幹嘛跟著我？”

元暮時一臉的無辜：“我出來散步而已，沒跟著你。”見她一臉不相信，就加了一句：“我們住得近，出門難免碰到，既然碰到了，又是鄰居，不如一起散步。”

“誰跟你一起散步。”周小鹿憤憤地手語，撇開他，加快腳步走了。

戴維斯市真得是個美麗的城市，綠化做的非常好，公園更是隨處可見，周小鹿走進一個公園，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看著湖面發起呆來。

明天跟麥特教授見面，不知道能否定下手術的日期，定下手術的日期，她就離能說話的夢想就更近一步了。

說不開心是假的，可是她有多開心，就有多擔心。畢竟她做的不是一個普通的手術，而是，難度和危險程度甚至超過心臟移植的高風險手術。

她發著呆，臉色變得蒼白，這個時候，有人遞了杯溫熱的咖啡過來，她擡頭，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元暮時。

“暖一暖，手都涼了。”

她不接咖啡，他就將咖啡，放在長凳上，然後握了握她的手。

周小鹿抽回手，端起咖啡坐到旁邊的長凳上，元暮時也不生氣，自己坐在原來的長凳上，看著湖面喝咖啡。

誰都沒說話，周圍寧靜而安逸，耳邊偶爾傳來孩子們的笑聲，還有散步的路人低低的交談聲。

天色慢慢暗下來，湖面被晚霞鎏上一層金，微風輕送，波光粼粼。

喝完咖啡，心情也放松了，周小鹿起身往回走，元暮時也起身跟在後面，周小鹿已經懶得跟他計較了，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走著，甚至在他去丟咖啡杯的時，還刻意放緩步子等了他一下。

他似乎察覺到了，分開的時候，在她身後說再見的聲音格外輕快。

那一晚周小鹿睡的很不安穩，總是做些奇怪的夢，夢裏她還是《啞後》的古裝扮相，跟她演對手戲的男演員卻換成了元暮時。

《啞後》裏有一場戲，是皇帝遇刺落水，血染紅了水面，周小鹿穿著戲服站在岸上，卻不想按照劇本跳下去救他，導演在一旁焦急地喊：“周小鹿，你發什麽呆？快點跳呀。”她還是不動，看著水面，元暮時的臉在水面上沈沈浮浮，眼見就要沈下去了，她還是覺得不忍心，跳了下去。

可是她剛下跳下水，元暮時就幹脆利索地自己爬上了岸，抹了抹身上的紅顏料，在岸邊笑瞇瞇地看著她：“你被騙了，笨蛋。我怎麽會落水呢？”

導演、攝像等等工作人員，也聚了過來，看著在水裏掙紮的她“哈哈大笑”，“笨蛋，你被騙了。”

所有人都在笑，卻沒人救她，她身上的戲服沾了水異常沈重，直拖著她往水面下沈，她鼻子嘴巴裏灌滿了水，無法呼吸，痛苦地驚醒了。

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被子蓋住了嘴巴鼻子，堵得她呼吸困難，她從被子裏爬出來，扶著渾渾噩噩的頭，半晌才回神。

昨天剛見到元暮時，晚上就做了這樣的夢，看來，她是真得被騙怕了。

她扶著額頭，做了幾個深呼吸，從床上下來，習慣性地先去陽臺給陽臺上的植物澆水。

她房間外的陽臺是露天的，陽臺上擺了一個三層花架，花架上擺滿了植物，住進來的第一天蓋瑞太太原本是要搬走的，但是聽說她父母都是花農，她從小就在花圃中長大，就將植物留下了，並說：“希望這些植物能給你做個伴，讓你在異國他鄉感覺到家的溫暖。”

她自然是十分開心，每天都來澆水，一天都不曾偷懶過。

這條街道房屋的造型都差不多，周小鹿住的房間，正對著隔壁，站在她房間外的陽臺上，看隔壁的大陽臺看得清清楚楚，原本她對鄰居家的隱私並不感興趣，可是自從昨天，鄰居換成了元暮時，她便忍不住想往那邊看，一擡頭，正看到元暮時站在窗臺上，見她看過來，立刻舉起手來打招呼：“小鹿，早。”

周小鹿像觸電一樣，放下水壺，鉆進了房間裏，並且拉上了窗簾。

一身家居服的元暮時摸摸鼻子，表情有點囧。

梳洗完畢，周小鹿正想出門去車站接學姐，這時手機卻響了，是學姐發來的短信，上面寫：“對不起哦，小鹿，我早上走得太急，從樓梯上摔下來了，現在在醫院，醫生說了一個星期都走不了路了，今天去不了你那裏了，實在是抱歉。”

周小鹿當時就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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