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過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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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生龍,鳳生鳳,狐貍精生的孩子,果然天生就不是好東西。”尹潤園看著晨時離開的背影,咬牙切齒地嘟囔。

尹潤園不喜歡晨時,元暮時早就知道,因為她瞧不起晨時的媽媽,連帶著連她也瞧不起,之前也總是在他面前說林樂裊壞話,他只當沒聽見,因為他也未必多喜歡林樂裊,而林樂裊也並不是什麽光明磊落的人,尹潤園的那些“壞話”也不冤枉她。可是晨時不一樣,晨時才兩歲,白紙一樣的小孩子,她懂什麽?怎麽能連她一起罵?更何況晨時還是他唯一的妹妹。

“晨時是我妹妹,我就覺得她很好,你要是不喜歡她,以後也不要來我家了。”

這是元暮時對尹潤園說過的最重的一句話,尹潤園睜大眼睛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楞了幾秒鐘,才猛地站起來,恨恨地說:“不來就不來,你以後也別去我家,我們絕交。”然後跺跺腳,跑走了。

元暮時第一次跟尹潤園吵架,雖然心裏不舍得跟她絕交,但是想想若他今天不為晨時說話,潤園就永遠意識不到晨時對這個家的重要性,他也就忍住了,沒上前去追她。

第二天,元暮時就找人在後花園裏給晨時另外蓋了一間玻璃屋,跟送給尹潤園的那一間一模一樣,而尹潤園在家裏聽說這件事後,氣得火冒三丈,立刻找了自家的管家,讓他帶著家裏的幾個傭人,來元家後花園把元暮時送給她的玻璃屋給拆了。

元暮時覺得她真是不可理喻,就去尹府找她,想問問她為什麽這麽做,沒想到卻吃了個閉門羹,打電話過去,那邊也是很久才接,聽筒裏尹潤園的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那樹屋是我的,就算我不喜歡了也是我的,我的東西我想留就留,想拆就拆,跟你有什麽關系?”

元暮時語塞,一時間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兩個人冷戰了許久,一直到暑期旅行時,都沒和好。

那年的盛夏格外炎熱,尹潤園想去海邊,S市靠海,學校的暑期旅行便連S市都沒出,包了個海邊的酒店,玩了三天兩夜。

元晨時沒去過海邊,聽說哥哥要去海邊羨慕的很,也嚷嚷著想去,元申就讓元暮時帶著她一起去了,另外跟去的還有一個保姆一個司機。

這家酒店位於海邊,打開窗戶就能聽到海浪聲,酒店裏種植著熱帶的樹木植物,房間的陽臺下便是游泳池,不管是風景還是風情都是數一數二的。

尹潤園一向愛熱鬧,走到哪裏都有一群少男少女跟著,前呼後擁。學校裏想巴結元暮時的也不在少數,而且這一次元暮時帶了妹妹來,很多喜歡小孩的同學也都聚了過來,圍著晨時問東問西,嘰嘰喳喳。兩個人各有人圍著,一時間竟連說話的時機都沒有。

最後一天晚上,元暮時被幾個女生纏著,在泳池邊上玩到十點,回房間時,只看到保姆坐在沙發上睡著了,卻不見晨時,他將保姆叫起來,問她晨時去哪裏了,保姆看看身邊沒有晨時嚇得從沙發上跳起來,趕忙去房間裏找。房間的床上,被子很淩亂,卻沒有人影,元暮時也有些緊張趕緊出去找,跑到外面的大陽臺,往下一看,正看到晨時趴在泳池邊上,正饒有興趣地拍著水玩,她的半個身子都懸空著,只有一只小手撐在泳池邊上,看著讓人心驚。

晚上十點,泳池邊上已經沒人了,晨時還小不會游泳,萬一一個跟頭栽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元暮時嚇出一聲冷汗,卻又不敢叫晨時,怕自己突然出聲,反而將她嚇一跳,失足落水。他深吸一口氣,讓保姆在這裏看著,自己飛奔下樓。

可是怕什麽來什麽,他才剛來到電梯口,就聽保姆尖叫了一聲:“小姐……掉下去了。”

他們住的樓層高,在十一樓,電梯左等右等也不來,走樓梯怎麽也要繼分鐘時間,到時候什麽都晚了,元暮時從來沒像現在這麽害怕過,額頭和後背全是冷汗,一邊掏手機給樓下大堂打電話,讓他們趕緊去泳池救人,一邊順著樓梯往下飛奔。

那十一層樓像一座山那麽高,似乎總也到不了頭,元暮時奮力狂奔大腦裏嗡嗡作響,等他終於到了樓下,發現泳池邊上圍滿了人,酒店的工作人員圍在那裏議論紛紛,元暮時撥開人群擠進去,就見全身濕透的晨時正趴在一個少女肩頭,劇烈地咳嗽著。少女同樣全身濕透,長發黏在一起,還在不停地滴水,元暮時擠過去,少女擡起頭來,元暮時才看清原來是尹潤園。

尹潤園見元暮時來了,將晨時往他懷裏一塞,抹了抹滿臉的說,沒好氣地說:“你的寶貝妹妹,自己不好好看著,要不是我剛才正好經過,淹死了你都不知道。”

元暮時抱著濕透的晨時,晨時許是嚇壞了,全身都在發抖,看到是哥哥來了,才“哇”得一聲大哭出聲。

“別哭,別哭,哥哥在呢,是哥哥不好,沒看好你。”元暮時只顧著安慰晨時,再擡頭時,尹潤園早已不見了。

後來,元暮時問了圍觀的工作人員才知道,是尹潤園救了晨時,還給她做了急救,要不讓以大堂到游泳池的距離計算,他們跑過來也耽擱了時間,就算救起晨時,也只怕孩子嗆水太久有生病危險。

元暮時想去找尹潤園跟她道謝,但是又擔心晨時嗆水,有什麽後患,就先送她去了醫院做全身檢查,折騰一夜,等再回酒店時,尹潤園已經離開了。

回元家的時候,晨時的保姆沒跟回來,元暮時當場就將她開除了,盡管她不停地求情說自己太累了,不小心睡著了,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他也並不心軟。一來,她的疏忽差點害死了晨時。二來,如果保姆真的跟她回了元家,林樂裊陰狠,元申護崽,她恐怕就不只是被開除這麽簡單了。#####

第六十八過往6

果然一回頭元家,林樂裊聽說保姆疏忽,害得晨時差點淹死,當時就勃然大怒,全然忘記了平日裏經營的溫柔賢惠的模樣,嚷嚷著要把保姆抓回來打死,要不是元申回家,她不敢在元申面前大喊大叫,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麽事呢。

元暮時想單獨跟尹潤園道謝,可是尹潤園似乎還在跟他慪氣,他去找了她好幾次,都吃了閉門羹。當天晚上,元暮時再也按耐不住,偷偷爬進尹潤園的窗戶,鉆進她的房間。

尹潤園並沒睡,正躺在床上發呆,聽到動靜,爬下床就看到元暮時站在窗邊,嚇了一大跳,是元暮時沖過來捂住她的嘴巴,她才沒大叫出聲。

“別叫,潤園,我是來向你道謝的。”元暮時輕聲說,生怕驚動別人。

尹潤園卻張嘴狠狠咬了他一口。

那一口咬得真狠啊,元暮時疼得臉都扭曲了,卻硬是忍著沒發出聲音。

尹潤園松了口,拉下他的手,揚了揚臉,“你對我說那樣的話,這算是對你的懲罰。”

元暮時甩了甩手,聽她這麽說,只覺得手上的壓印也沒那麽疼了,他笑起來,問她:“你不是討厭晨時嗎?為什麽還要救她?”

尹潤園當時的表情,他永遠都記得,她一向倨傲,頭一次露出那樣委屈的表情來,她咬咬牙說:“因為你寶貝她啊,她死了,你多傷心?”

看,她當初也是在乎過他的。

因為知道她在乎過,後來的拋棄才變得更加無法忍受。

元暮時說到這裏,有風吹來,周小鹿打了一個噴嚏,他脫了自己的大衣給她披上,周小鹿堅決地將大衣還回去讓他穿上,連喝了幾口米酒,手語說:“我暖和了。”

元暮時沖她笑,也給自己倒了杯米酒,喝下肚去:“果然暖和了。就是不知道醫生知道我們用這種方法取暖,會不會氣死。”

除夕夜的風很涼,米酒的後勁上來,身上卻是暖的。頭頂和周圍還有煙火在閃,遠處有歡歌和笑語,周小鹿曾經以為,她的這個年一定過得非常痛苦,可是今日今時,她以為自己非常恨的男人,正將自己一點一點刨開了,攤開給她看,她心裏被某種情緒塞得滿滿的,竟然有點想哭。

她站起來,對元暮時手語:“回去吧。你的故事我還沒聽完,你不要先病倒。”

回去的路上,周小鹿坐的是元暮時的車,陸辰也許早就知道周小鹿會上元暮時的車一樣,一早就開車回去了,霓虹裝點著空蕩蕩的街,路過的房子裏卻都是人聲笑聲,周小鹿此刻的心境也就如眼前的街,是漲得噪雜的,卻也是無比空蕩的。

回到醫院,不免要被醫生一陣埋怨,但是給他們做了粗略的檢查,發現他們的身體並沒大礙,醫生也沒說什麽,就吩咐他們好好休息,就離開了。

元暮時呆在周小鹿的病房裏,一直沒有走,他還有很多事沒有說。

周小鹿問他:“當時,你有多愛尹潤園?”

他說:“曾經以為很愛,現在想想,那大概是一種幻想,我愛上了自己幻想,幻想傲慢的公主為我低下頭,那時我十三歲那樣的幻想對我來說誘惑力實在太大了。”

尹潤園確實曾經為元暮時低下過頭,卻不是那一次,而是尹家出事的時候。

尹家出事,就在晨時落水的當年,元暮時清晰的記得,那是過年之前,尹家的“尹府名味”最火爆的時刻,那一年他們推出了一系列價格親民的零食,銷售額一度成為業內的傳奇,但就是尹家還未來得及開慶功宴時,事情就那麽猝然地發生了。

S市有人報警,稱自己家人,實用了“尹府名味”生產的雞爪和鵝掌之後中毒進了醫院,那之後,其他城市也陸續接到這樣的報案,尹府立刻召回了市面上所有正在販售的同系列零食,但是沒有用,“尹府名味”銷量實在太好,此時局面已經無法收拾,大批的顧客到“尹府名味”大樓前游行,要求徹查,警方扛不住壓力,只能封了“尹府名味”大樓,連同食環署、質監局一起調查。

最後調查出的結果讓人膛目結舌,“尹府名味”為了增加食品的美味,用了大量的違禁添加劑,倉庫裏甚至還搜出了大量違禁添加劑的庫存,證據確鑿,無從翻案。

尹潤園的爺爺和爸爸作為主要負責人,當時就被批捕,潤園奶奶因為受不了刺激,暈倒數次,撒手人寰,而潤園媽媽,則早早地收拾細軟跑路了。

一夜之間,家破人亡,就是此時尹潤園的境遇。

尹潤園哭著跑來求元申幫忙,可是,眼下的局面,元申就算權勢再大也無能為力了,只能安排尹潤園住進自己家裏,吩咐林樂裊好好照顧她。

元暮時這個時候人在美國做短期留學,本來預計好的半年的課程,他卻不管不顧,硬是辦了休學,趕回了S市。

回到家,推開尹潤園的房門,就看見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公主,面容憔悴地呆坐在窗前。他上前去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潤園,你還有我。”

尹潤園木然地回頭,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一聲不吭,抱住了元暮時。

由於“尹府名味”事件太過惡劣,那些有家人因為食用“毒鴨掌”而中毒致殘的人,總在伺機報覆,元申無奈,決定正式收養了尹潤園,將她的戶籍遷入元家,放在元暮時大伯名下,頂了元暮時大伯早亡的女兒,元平時的名字。

改戶籍那天,尹潤園寫了“元平時”三個字,舉到眼前,呆呆看了許久,元暮時以為她是失去名字覺得難過,就走過來安慰她:“平時這個名字也不算難聽不是嗎?你先用這個名字,等以後尹伯父和尹爺爺放出來,你還能用回原來的名字。”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永遠都沒這個機會了。

因為尹府名味事件太惡劣,致殘致死人數過多,尹家父子作為主要責任人,被判了死刑。#####

第六十九過往7

宣判當天,已經改名為元平時的尹潤園暈倒在法庭上,醒來時,她握著元暮時的手說:“暮時,我已經一無所有了。不過這樣也好,一無所有,也就沒什麽好失去的了。”

元暮時緊緊回握住她的手,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來。能說什麽呢?對於家破人亡的人來說,家人健在就是最大的諷刺。

從那以後,尹潤園就死了,元平時病了許久,等病好了,春天都來了。

喪事都家裏的親戚幫忙操辦的,喪禮當天,很多民眾聚集,圍了靈堂,喪禮幾乎進行不下去,最後警察來了,鬧事的人才散去,喪禮也只能草草了事。

風聲太緊,為了安全,元平時幹脆沒有出席喪禮,在元家抱著被子,哭了整整一天。

那之後元平時整個人都變了,沒以前那麽愛笑愛鬧了,沒事的時候整日坐在那裏發呆,元暮時用盡了辦法,也沒法讓她開心起來。

尹家倒了,林樂裊對元平時的態度也大不如從前,雖然面子上還過得去,但遠不如從前熱情殷勤,只不過元申是個極看重面子的人,斷不許家裏人做出惹人話柄的事,林樂裊估計連這層薄薄的面子活都不願意做。

倒是晨時是個知恩圖報的,雖然才三歲多的小人,但是也知道元平時曾經救過自己,對她十分親昵,就算一次一次只能碰到元平時的冷臉,她也還不在意,樂此不疲。

後來,元平時大概因為寂寞,大概是因為晨時實在可愛,漸漸也開始沒那麽排斥晨時了。

春夏交替的時節,林樂裊在家裏開舞會,舞會上都是上流社會的太太小姐,看見元平時明裏暗裏冷言冷語,元平時從來都不是個好脾氣的,雖然沒有回嘴,轉身拿果汁的時候,一擡手將果汁潑了那個說話最刺耳的太太臉上。還故作驚訝地捂著嘴巴大叫:“哎呀,張太太,真是太對不起了,您怎麽站在我後面?我後腦勺沒長眼睛,難道您眉毛底下那倆窟窿也不是眼睛?還是說割了雙眼皮,開了眼頭之後,眼睛變得太大,有點散光了?”

那張太太早些年割雙眼割失敗了,兩只眼睛怎麽看怎麽古怪,最討厭別人提這個。被潑一身果汁,還被這樣羞辱,張太太氣得當時就甩了元平時兩個耳光。

而在潑果汁之前,元平時早就派了晨時去找元申。當晨時撒嬌說要請元申跳舞,拉著元申的手來到舞會現場時,正好看到元平時被打的一幕,立刻就發作了,也不管張家的面子,當時就將張太太趕了出去,還大大申斥了只在一旁看笑話,沒有出手維護元平時的林樂裊。

元暮時本來在上馬術課,得知元平時受欺負,匆匆趕回家。

舞會已經散了,元平時一個人坐在花園的搖籃裏,擡頭看著天,眼裏留著眼淚,嘴角卻掛著笑。

元暮時走過去,輕聲問:“潤園,你沒事吧?”

元平時回頭看他,笑和淚都還在臉上,“誰是潤園?我是平時。暮時你是不是糊塗了?”

元暮時有些楞神,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碎掉了一樣。

他靜靜看著元平時,就聽她說:“舍棄所有我能舍棄的,這樣我才能活下去。暮時,我只剩下自己了,只能靠自己活著。”

夏初的風帶著暖意吹來,元暮時卻覺得這風有點悲涼,他也是從那一刻才懂得,無論是尹潤園還是元平時,都不曾將他放進心裏,他之前的種種終究只是一廂情願而已。

那年夏天,格外多事。

林樂裊因為元申在眾位太太面前申斥自己,而恨上了元平時,因此在背後各種刁難,家裏的傭人都是看林樂裊臉色的,自然也不把元平時放在心上,若不是元暮時和晨時護著,只怕元平時的日子過得連無家可歸的孤兒都不如。

元平時越來越沈默寡言,就連元暮時相反設法的安慰,也都懶得回應,只是拼命讀書,她對元暮時說:“暮時,你很好,你跟晨時都很好。但是我討厭元家,討厭元家以施舍的姿態糟蹋我,我要盡早獨立,離開這裏。”

元暮時說不出話來。

畢竟他自己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除了盡力護著她,其他的什麽都做不到。

夏末秋初,元平時十六歲生日,過得無聲無息,傍晚的時候,元暮時親自下廚給她做了一碗長壽面,晨時更是拿了自己珍藏的洋娃娃送給元平時,她吃著面,抱著洋娃娃,臉上的笑意十分勉強。

這也難怪,她做了十五年的公主,十五年來每一年生日都過得熱鬧而奢華,今天卻只有一碗面,一個別人玩過的娃娃,對比之下,心裏當然會有落差。

元暮時記得蕭琴漠說過,每個人在意的事都不同,他在意的是情義,而對於尹潤園,最重要的是心裏的驕傲。如今驕傲不在,屈膝寄人籬下,每日每夜想必都是煎熬。

他想對元平時說“等我長大,一定成全你一身驕傲”,可他說不出,長大之後的事情誰能預料,空頭的許諾,還不如現在的陪伴來得實在。

晚上十點鐘,元平時來敲暮時的門,說自己有點悶,想讓他陪著出去走走,元暮時不疑有他,便穿上外套,陪她出去了。

那一天,天格外的黑,烏雲遮著月亮,若不是有路燈,真真是伸手不見五指。

兩個人走在外面的小路上,路兩旁人工種植的薔薇爬在花架上,在暗夜裏送出幽香,誰家的小貓還沒回家,在墻上來回游蕩,行動間,脖子上掛著的銀鈴“叮當”作響,煞是好聽。

也許身邊的人是自己心儀的,在這樣的沒有月亮的黑暗中散步,竟也覺得夜格外美。

“潤園,你穿這麽少不冷嗎?”元暮時打破寂靜,因為他看見元平時抱著肩,抖了一下。

私下裏,他還是喜歡叫她“潤園”,只是她不喜歡,每次都慪氣地說:“尹潤園已經死了。”

但是今日,她卻沒在稱呼上跟他吵,而是突然握住他的手哭了起來,“暮時,我對不起你,但是為了自保,我也沒辦法了。”

她話音未落,前面開過來一輛黑色的轎車,元暮時心中頓時警鈴大作,拉著元平時就跑,而元平時卻反手拖住了他,他還在錯愕,轎車上就下來兩個男人將他按住,一個人用毛巾牢牢捂住他的口鼻。

嗆人的化學藥水味沖進鼻腔,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很快就失去了知覺。

最後留在他腦中的畫面是元平時的臉,似有愧意,但是眼神裏的冷漠卻讓他心驚。

尹潤園原來真得已經死了。

他心裏的那棟玻璃屋,終於轟然倒塌,再不剩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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