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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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餐館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半夜十二點了,喬明飛喝了不少,李松照問他晚上住哪,送他過去。

喬明飛想了一會兒,說:“不用送,我去找程哥。”

李松照看看他:“想好了?”

“嗯。”喬明飛低下頭。

“也行,想好了就回去好好聊聊,你這脾氣也夠擰的,以後別什麽事兒都跟自己犯軸,知道嗎?”

“知道了。”

李松照拍拍他:“那走吧,我給你送過去。”

喬明飛搖頭:“我二十多歲一米八幾個男的,還能丟了不成?”

李松照看著他:“二十多歲一米八幾是不假,但你今晚喝那麽多,還哭成這樣兒……”

喬明飛扭頭就走,邊走邊朝後揮了揮手:“我到了給你發信息。”

李松照看著他的背影,笑著嘆了口氣。

喬明飛打了個車直接回了程南絕住的小區,他在樓下的長椅上坐著,望著十九樓的燈光,坐了很久。

手機裏沒有任何程南絕的消息。

喬明飛不怕程南絕生氣,他可以道歉,可以解釋,可以把心裏想的一切都和盤托出,只要程南絕對他是認真的,他會原諒自己。

也許是仗著程南絕一直對他好吧,反正他心裏就是有那麽點篤定,程南絕應該對他氣不起來。

今晚見李松照這一面,收效是意料之外的,兩個人都動了些氣,說了以前不可能會說的話,這種沖突是從未有過的,帶來的震蕩也從未有過。

喬明飛覺得這種情緒,對心理上的沖擊比促膝長談要有用得多。

李松照說程南絕是最能幫他的人,喬明飛對此並不懷疑,他是依賴程南絕的,那些安全感都不是假的。

他從來沒像此刻這麽迫切地想對程南絕坦白,想告訴他一切來龍去脈,他想說他願意試著跟程南絕在一起,因為自己想要的那種放松和踏實,那種安全感,他只在程南絕這裏感受到過,他想說他需要這種踏實,他需要程南絕。

喬明飛敲了幾下門,屋裏沒什麽動靜,他安靜地等了一會兒,又敲了幾下。

門“哢嚓”一聲,慢慢向裏打開。

“程哥……”喬明飛看著門後的人。

程南絕的表情慢慢變得不可置信:“明飛?你……”

喬明飛的眼睛還紅著,微微有些腫,他不自覺地攥了一下手指。

程南絕楞了幾秒,往旁邊讓了一下:“來,進來。”

喬明飛走了進去,程南絕關上門,轉過身看著他。

屋子裏的煙味嗆得厲害,客廳的窗戶都開著,不知道他這一晚上抽了多少煙才抽出這效果。

“你怎麽回來了?是不是沒帶身份證住不了酒店?”

喬明飛頓了一下,說:“現在手機裏電子身份證也可以登記。”

“……所以你是特地回來,找我的是嗎?”程南絕看著他。

“是。”

程南絕沈默了一會兒,拾起喬明飛的手腕捏了捏,又放下:“餓了沒,我給你弄點吃的?”

“不餓,程哥。”喬明飛看著他:“我以後還有機會吃你做的飯吧?”

程南絕笑了笑:“有,這個隨時都可以。”

喬明飛也笑了一下,不知道該再說什麽,抿了抿嘴唇,程南絕微微低著眉看著他,兩個人沈默地站著。

“先坐吧,我給你泡杯茶。”程南絕轉身走到玻璃櫃前。

“我不喝茶了,程哥。”喬明飛說。

程南絕看了看他,說:“好。”拿起杯子在直飲機上接了杯水遞給他:“你今晚還睡我房間吧,我睡別的屋。”說完到茶幾旁拿起煙點了一根,轉身去了陽臺。

喬明飛捧著杯子站在那呆了半晌。

程南絕的態度讓他難受,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打破沈默。

他想解釋,又有些不知所措,這要放在以前他肯定一句話都不說遠遠地躲開了,可現在卻無論如何不能再躲。

先道歉吧,他想,不管怎樣道歉都是必須的。

喬明飛把水放在茶幾上,走了過去。

“程哥。”

程南絕胳膊撐著窗口,轉過臉看了看他,笑道:“今晚又喝了不少?”

“沒多少……”喬明飛側著靠在玻璃上。

“我也挺想喝的,”程南絕往窗外彈了下煙灰:“可惜掛的藥裏有頭孢,不然今晚可能會喝到天亮。”

陽臺上沒有開燈,窗外的光線昏暗,喬明飛只能看到程南絕憔悴的側臉。

夜風吹起他的頭發,他的表情沈沒進陰影裏,看不清,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樣,沈重地打撈不起來。

程南絕似乎不想再說話了。

喬明飛心裏很難受,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眼下這種局面,這種話題,經驗他沒有,勇氣也未具備,腦子裏只有一片亂哄哄的不知所措,哽在心頭。他看著程南絕夾著煙的修長的手指,沈默了半晌,伸手指了一下:“……程哥你。”

他說:“往樓下彈煙灰,不太好……”

程南絕轉過臉看著他,短促地笑了一聲,直起身。

喬明飛默默閉上了嘴,手剛要收回來,卻被一把攥住。

程南絕抓著他的手腕“梆”地一聲拍在窗玻璃上,喬明飛冷不防嚇得“啊”了一聲,一下瞪大眼睛。

程南絕捏著他腕骨的手指縫裏還夾著半根燃燒的煙,他整個人像一堵冷硬的墻一樣壓上來,喬明飛被死死壓制在落地窗之間動彈不得,吃驚地看著他:“程哥——”

沒容許他再說半個字,程南絕一手捏住他的後頸,狠狠吻了下來。

喬明飛頭皮“唰”地一下麻了。

懵了。

完全措手不及。

他原本還在想該怎麽開口解釋,他預想的開場不是這樣的,可現在他完全沒法說話了。

他甚至喘不過氣。

喬明飛扭頭去躲,程南絕的手轉過來卡住他的下頜往上一頂,“咚”地一聲,喬明飛後腦勺再次撞在玻璃上,他一手抓著程南絕的手,在頭暈目眩瀕臨窒息的間隙中感覺到了程南絕吻裏翻湧的怒氣,像一種報覆或者懲罰。

喬明飛渾身的皮膚都有種不真實的戰栗感,程南絕的唇和鼻尖狠狠地磨蹭在他的臉上,所過之處,像被火灼。

——能不能,冷靜一點。

喬明飛想抽回被按在玻璃窗上的手,但是他再怎麽使勁扭動,手腕依然被鉗制地死死的,他另一只手掰著程南絕的手,抵著他的肩膀用力推,卻怎麽也沒辦法撼動對方半分,喬明飛的舌頭被咬得生疼,鼻子快被擠扁了,下頜被捏得發酸,他還不太懂得怎麽在這種激烈的吻裏換氣……

——能不能!讓人,先把話說完!喬明飛腦子裏嗡嗡的響:又不是不讓親!為什麽不能先把話說完,而且……為什麽不讓人喘氣。

喬明飛喉嚨被捏地發不出聲音,他掙紮著,終於發出一聲求救般的嗚咽。

程南絕頓了一下,松開嘴唇,緩緩退開了一點。

捏住脖子的手勁兒一松,喬明飛猛地別過臉去,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程南絕抵著喬明飛的額角,粗重的呼吸噴在他的耳朵上,喬明飛覺得自己發麻的身體這時才開始恢覆知覺。

“程哥……”他想往後躲,可是後背已經緊貼在了玻璃上,退無可退。

還好,他萬分慶幸現在這個時間,樓下早已沒人,遠處對面樓上的燈都黑了,沒人看見這扇大落地窗前發生的一切。

“你還回來幹什麽?”程南絕貼著他的耳朵,聲音很低,又帶著些心碎過後的沙啞。

“是覺得往我心裏捅的刀子還不夠嗎?嗯?”

喬明飛紅著眼睛說不出話來,心臟還在胸腔裏橫沖直撞突突個不停,他用力吸了一口氣,擡起臉看著程南絕。

他想說話,可是心口憋著的那股委屈哽在喉頭,怎麽也壓不下去。

程南絕方才爆發出的從未有過的、不容他解釋的強勢讓他很不好受,他有種只有在程南絕面前才能生出來的,委屈的感覺,是的,委屈,在他想撤下心防努力掙脫過去的這一刻,勇氣還未具備,這麽些年壓在心裏的委屈就先排山倒海地被勾了起來。

他想對程南絕說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不喜歡你,我也不想這樣,我誰都不想傷害……

他只是沒辦法。

程南絕看著喬明飛越來越紅的眼,越滾越大的淚珠,眼色愈發暗了下來,他扔掉手裏早已燃盡的煙蒂,抓起喬明飛的手轉身就往客廳裏走,喬明飛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沒等跌跌撞撞跟上步子,就被程南絕一揚手甩進了沙發裏,他急忙翻過身想坐起來,程南絕一手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按進沙發,整個人又壓了下來。

喬明飛慌忙掰著程南絕的手,程南絕虎口一緊,俯下身低頭又吻住了他的嘴唇。

窒息感再次直沖面門。

喬明飛掙紮著擡了一下腿想抵開對方的壓制,卻被程南絕順勢將膝蓋頂進了他的腿間,死死抵住。

喬明飛真的崩潰了,這一夜,焦慮醉酒驚慌困倦,在各種情緒的夾擊消耗下,不管是反應還是體力上,他都完全沒有了抵抗的能力,他以前印象中程南絕身材勻稱看不出太明顯的肌肉,此刻才分明意識到,程南絕渾身發力的時候,他的手臂,肩背,腰腹和大腿都藏著多麽可怕的力量,那只卡住他脖子的手,雖沒有捏緊直接將他掐死,卻能讓他完全動不了,掙不開,當他奮力想掰開它爭取多一點空氣時,那只手硬得就像鐵鉗。

喬明飛本能地繃直了脖子,張大了嘴,程南絕順勢攻城略地,強硬地將舌頭伸進去,席卷著他口腔裏的每一處柔軟,兇狠地用牙齒咬住他的唇肉或舌尖撕扯著洩憤……

這次是真的破了,喬明飛嘗到了血腥味。

他也不是不明白程南絕這麽大的怒氣,他能理解,可自己明明也是有苦衷的,為什麽不先聽人解釋,他以前不是最能體諒自己的嗎?還掐脖子!怎麽這麽兇殘啊……那個溫溫柔柔的程南絕去哪兒了——

喬明飛想著,掙紮著,眼角就溢出淚來,泉眼一樣的淚珠流到鬢角,順著鉆進耳後的頭發裏……

——行,都是我的錯,既然你這麽生氣,那就先由著你消氣好了……

他松開扒著程南絕的手,哆嗦著捧住他的臉。

程南絕僵了一下。

他擡起身子,慢慢松開了手。

喬明飛躺在那喘息著。

“程哥……對不起……”

喬明飛沒覺得自己在哭,可在程南絕眼裏,他眼睛被眼淚泡得水汪汪紅通通,已經委屈得不成樣子。

“程哥對不起。”喬明飛掙紮著坐起身,費力地又說了一遍。

“對不起什麽,你走之前跟我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嗎?”程南絕平覆了一下呼吸,他捋了把頭發,點了根煙,往後靠在沙發裏,斜睨著喬明飛。

“不都是假的。”

“那為什麽道歉?”

“不道歉你能原諒我嗎?我後悔了,我說讓你別再喜歡我的話,我後悔了……”

程南絕看著他:“是李松照教你的?他讓你回來這麽說的嗎?”

程南絕用拇指關節蹭了蹭嘴唇,方才吻得太瘋狂,這會兒才感覺嘴角有點發麻。

“沒必要,明飛,如果之前真的是我會錯了意,那過了今晚我什麽都不再強求,你不必去和李松照商量之後再回來找我,不管你們出於什麽考慮,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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