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喬明飛終於平覆了下來，他沒有擡頭，啞著嗓子說：“我……想穿衣服……”

程南絕捏捏他的脖子，側著臉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額頭：“你開熱水再沖一下，暖暖身子，我出去給你拿。”

喬明飛“嗯”了一聲。

沖完澡，他穿著程南絕大一號的睡衣走了出來，眼睛依然通紅，程南絕遞過來一個吹風機：“要不要我幫你？“

喬明飛揉揉眼睛，伸手接過來：“……我自己來。”

“那你吹完直接去裏面睡，床都收拾好了。”

喬明飛看了看臥室的方向，張了張嘴。

“我今晚睡外頭。” 程南絕笑笑，轉身走進洗手間，關上了門。

打開噴頭，熱水兜頭沖了下來，程南絕仰著臉，往後捋了一把頭發，長出一口氣。

……

沖澡其實用不了多長時間，程南絕只是站在水下發了會兒呆。等他擦著頭發走出來，喬明飛靠在沙發上，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擋著，好像睡著了。

“去裏面睡。”程南絕輕輕推了推他。

喬明飛擰著眉坐起來，慢慢睜開眼，神情茫然。

他緩緩地把目光挪到程南絕的臉上，仔細地看著，好像有點反應不過來面前的人是誰。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道：“我在沙發上湊合一下就行了，你去睡吧，給你添麻煩了。”

程南絕皺了皺眉，喬明飛雖然迷糊但卻疏離的樣子，跟剛才在浴室裏判若兩人。

“要麽你自己進去，要麽我把你抱進去。”程南絕說。

喬明飛楞楞地看著他：“……”

程南絕直起身：“快去，天快亮了，別磨蹭了。”

喬明飛沒再說什麽，慢吞吞地站起來走進臥室，然後轉過身，慢慢關上了門。

程南絕揉了把臉，點上一根煙，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喬明飛躺下兩秒鐘就什麽都不知道了，直接睡得昏死過去。

他這一覺一口氣睡到了下午四五點，昏昏沈沈做了很多個亂七八糟的夢，睜開眼時他還沒反應過來身在何處。

等閉上眼緩了一會兒，再度睜開，他才開始慢慢轉動眼珠打量這個陌生的環境。

像個酒店的豪華套房。

就是太空了些，沒什麽陳設。

他緩緩坐起身，宿醉的頭疼得像被棒球棍敲過一樣，胃也難受，他忍不住扶著腦袋呻吟了一聲，然後就盯著自己身上的睡衣楞住了。

“哪來的衣服？這誰的衣服？”

喬明飛有些懵，他在腦海裏費力地搜索有關昨晚的片段……

什麽情況？

這是哪？

誰給我換的衣服？……

正抱著腦袋苦思冥想著，他忽然聽到外面大門“哢嚓”一聲開鎖的聲音，一個男人，正一邊低聲打著電話一邊進了門。

喬明飛呆住了，坐在那兒豎起耳朵屏住呼吸一動都不敢動。

客廳裏傳來塑料袋悉悉索索的聲音。

喬明飛忽然像受了驚一樣跳起來，手忙腳亂爬下床，掀被子趴床底找他的衣服。他不能待在這兒，不管對方是誰，不管昨晚發生了什麽，現在首要的是得趕緊換衣服離開，立刻，馬上。

臥室門輕輕一響，喬明飛猛地回頭，目光正正與程南絕撞上。

程南絕一開門就看見扯著被子甩來甩去的喬明飛轉過頭目瞪口呆的表情。

又是那副受驚的表情。

“醒了？”程南絕笑笑：“洗漱一下出來吃點東西吧。”

“你……你誰？”喬明飛腦子一禿嚕，嘴磕磕巴巴地問了一句。

“我叫程南絕。”程南絕笑著說。

可能是昨晚喝太多酒了，也可能是此刻太緊張，喬明飛嗓子有點嘶啞，他楞楞地瞪著程南絕，差點又順嘴一句：程南絕是誰。

“你叫喬明飛，還記得吧？”程南絕眼神裏笑意更甚。

喬明飛吸了口氣：“……我衣服呢？”

“洗了，已經烘幹了，你一會兒就可以穿。”程南絕看出了他的緊張，笑笑說：“先收拾出來吃飯吧，我都買好了。”說完轉身輕輕帶上門。

喬明飛心臟“砰砰砰”跳得厲害，他魂不守舍地摸進了臥室的衛生間，腦子飛速運轉著：這人是那天在趙醫生樓下遇見那個，沒錯，就是他。可自己怎麽會跟他在一起，這是他家嗎？昨晚發生什麽了？

喬明飛記得昨晚跟李松照他們一起喝酒，也記得自己喝多了，但是喝多之後的事，他一時還想不起來。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種喝斷片兒之後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跟一個陌生男人共處一室的狗血情節會發生在他身上。

這過於刺激的現實直接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裏。

作為一個成年人，喬明飛猛然想到了某些可能，他一下子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臥槽？？

他“嗖”地一下直起身，使勁做了幾個提肛動作。

——好像……沒什麽不舒服……應該是沒發生什麽。

不對！喬明飛又是一身汗下來了：昨晚喝多了是肯定的，萬一呢？萬一自己喝多了……把人家給……？？

喬明飛瞬間感覺擰成麻花的腦仁疼得更厲害了。

等他磨磨蹭蹭從臥室走出來，程南絕已經把他的衣服疊好放在了沙發上。

喬明飛看了一眼最上面的內褲，臉色“唰”地一下紅了。

程南絕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彎了起來。

“坐吧，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我就隨便買了點。”程南絕把幾碟精致的小菜擺到喬明飛面前，邊給他盛粥邊說：“你昨晚喝太多了，今天先吃清淡點兒。”

喬明飛木著腦子接過粥碗，說了聲謝謝。

“一會兒直接回學校嗎？還是有別的安排？”程南絕神色自然，邊吃邊問。

喬明飛沒有回答，他慢吞吞地喝了口軟爛的皮蛋瘦肉粥，什麽味兒都沒嘗出來。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比如他倆昨晚是怎麽碰上的，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醒來會在他家……但是他一句都問不出口。

“你想問什麽？”程南絕笑著，好像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

喬明飛：“……”

他擡頭看了程南絕一眼，張了張嘴，又默默低下頭食不知味地抿了口粥。

“你昨晚在酒吧喝多了，還跟人打了一架，哭了一場，又吐了，後來你說困，我就把你帶回來了。”程南絕言簡意賅。

喬明飛：“……”

聽上去還挺忙的，一晚上一點都沒閑著。

“……你為什麽要把，把我帶回來……”宿醉後遺癥就是舌頭一時還沒捋直。

“你趙醫生不放心，我替他照顧一下。”程南絕三五下喝完了粥，放下筷子，拿過餐巾紙沾了沾嘴，然後靠在椅子上看著喬明飛。

喬明飛剛塞了一勺粥在嘴裏，聞言瞪大眼睛擡起頭，勺子還啃在嘴裏忘了拿出來。

“趙醫生？他知道昨晚我跟你睡了？！”舌頭神奇地捋直了，語氣鏗鏘有力，連一直瑟縮著的腰板兒都瞬間挺直了起來。

程南絕有些意外地壓了一下眉，忍著笑：“我們……”

喬明飛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臉又“唰”地一紅，他趕緊低下頭，腦子裏又亂又燒地幾乎咕嘟咕嘟冒泡兒了。

“我昨晚……心情不太好……”半晌，喬明飛小聲說：“……對不起。”

“我知道。”程南絕看看他：“你喜歡的人跟別人在一起了。”

喬明飛：“趙醫生告訴你的？”

“你昨晚要麽在哭，要麽在醞釀情緒準備哭。”程南絕摸起桌子上的煙點了一根：“比你更愛哭的人我只見過一個白桃，他小時候在福利院每次被人領走，不出兩周就會因為哭到抽抽了又被送回來。”

喬明飛楞了楞，沒反應過來誰是白桃，他低下頭繼續慢動作喝粥。

“對了。”程南絕磕磕煙灰：“祁楓剛那會兒打電話，問你的情況，你有空了記得給他回一個。”

喬明飛放下勺子，有些懊惱地搓了搓耳朵：“他都知道了嗎？我昨晚……我跟你……”

“他知道你在我這兒。”程南絕說。

“其他的他什麽都沒問，我也沒說。”

喬明飛擡起眼皮偷偷看了他一眼：“那昨晚我有沒有……對你……”

程南絕看著他，還是沒繃住笑了出來。

喬明飛臉紅得簡直坐不住了。

“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程南絕問。

“嗯……”

“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兒，”程南絕笑著看著他紅透的耳根，“但是……要說什麽也沒發生，倒也不太準確。”

喬明飛頭皮又麻了一下，他沒敢看對方，低著頭一聲不吭地攪著勺子。

“就是你吐臟了自己的衣服，然後洗了個澡，在浴室裏又不小心摔了一下，我就進去扶了你一把……”

喬明飛腦子裏迅速抓住了重點：自己洗澡時肯定光著身子，程南絕進去了……

“然後就被你按墻上……”

喬明飛猛地擡起頭。

“……舌吻了。”程南絕終於忍著笑說完了。

喬明飛臉紅脖子粗地瞪著他，簡直想伸手把那張壞笑的臉按進面前的菜盤子裏。

“我舌……你？不可能……我從來沒接過吻！”

“哦——初吻。”程南絕靠在椅子上實在憋不住了，笑得露出了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