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抑制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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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黎川短信的時候，方冉懷正在擺弄他新買的相機。
那是個二手相機，從舊市場淘回來的。平時都是一睜眼就能看見黎川，於是直到分別來臨時方冉懷才猛然發覺，還是應該拍點照片，不然像現在一樣，想見見不到，只能趴在床上聞他留下的痕跡。
他皺著眉回覆：【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不清楚。】
【發生什麽事了？】
【回來再給你說。】
【那你要及時回我短信。】
【知道了。】
黎川埋著頭打字，沒註意到面前父親的視線。
黎廣安靠在床上，等醫生出了房間才開口：“你談戀愛了？”
黎川一楞：“沒有啊。”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該找個人穩定下來了。”黎廣安視線飄遠，沒有集中在任何一處，只是虛無地看著遠方，“趁我還能動，順便把婚禮也辦了。”
黎川安慰他：“有希望的，楊醫生剛說了，只要保持好心態——”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黎廣安打斷他，“我只是放心不下你。”
“你弟弟還有陳梅照顧，我走了之後，你就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
“爸……”
“我這麽多年也沒怎麽管過你，是我對不起你。”黎廣安伸手撫上黎川的手，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蠟黃，在燈光下更加觸目驚心，“不管你之前在哪兒住，這段時間都回來吧，也算讓我完成我的職責了。”
“你在市中心那套房子，我幫你拿回來了，我走之後你就回去住吧，也別老跟你弟吵架，你們說到底都是一家人，要是當初你能改改你那臭脾氣，也不至於鬧成現在這樣。”
“再多陪我幾天吧，黎川。”
一家之主即將西去，家裏上上下下的氣氛都不算好，包括黎野兩母子都沒有在這段時間裏找黎川的麻煩。
雖然明面上風平浪靜，但背地裏還是少不了勾心鬥角。尤其是陳梅，對遺產的分配相當在意，奈何黎廣安根本就沒有透露風聲的意思。
她也清楚，知道黎廣安心裏虧欠大兒子。黎川自從畢業後就沒再找家裏要過一分錢，平時就住在市中心的房子裏，逢年過節才回來幾次。
黎野比黎川小三歲，學的專業也跟從商搭不上邊，但他一畢業就非得進他哥公司，當即被黎川冷嘲熱諷：“你在國外唱了四年音樂劇，回來就是霍霍家族產業的？”
其實那個時候黎野真沒想要跟他哥搶公司，他只是單純慕強，黎川是他接觸到的最強的，還是他親哥，雖然從小因為母親的原因導致兄弟倆並不算和諧，但黎野還是衷心希望自己能從黎川身上學到點東西。
奈何他哥是個暴脾氣，吃軟不吃硬還厭蠢，於是在幾次交涉不歡而散後，黎野黑化了。
不就是當老板嗎？從小耳濡目染，看都看會了，我非做出成績來給你看看。
結果就是他並沒有做出成績。
黎野聯合公司裏另一派股東，把黎川逼出了公司：“你們要就拿去吧！反正老頭子也偏心，我看他到時候怎麽來收拾這爛攤子，老子我不幹了！”
最後確實是黎廣安以最大股東身份擺平了易主危機，反黎川派的股東們卸磨殺驢，達到目的後就拋棄了黎野，黎川爺爺輩的東西差一點就毀在黎野手裏。
現在家裏人都心知肚明，是黎川的東西就還是他的，黎野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不過黎川本人倒沒想那麽多，他最關心的還是方冉懷有沒有好好吃飯。
傍晚，黎川吃完飯就回了自己房間，窩在沙發裏跟方冉懷打電話：“你又吃的泡面？”
“加了一個煎蛋。”
“我不是沒動你那錢嗎？你自己出去吃頓好的。”
“不用，如果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回來了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我又不是沒帶鑰匙。”
方冉懷沒忍住輕笑了一聲，他溫潤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增加了幾分柔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讓你在回來的第一時間看到我。”
天色完全沈了下來，陣陣刺骨寒風吹起，被玻璃隔離在外。黎川縮在沙發上，聽著壁爐發出的劈啪聲，一時恍惚。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這下輪到方冉懷反問，他說得理所當然，“想見你還需要原因嗎？”
黎川拿起桌上的高腳杯，將裏面剩的最後一點紅酒一飲而盡。他盯著壁爐裏跳動的火光發呆，突然就想起了方冉懷那雙漂亮的眼，下意識說道：“我覺得你把眼睛露出來更好看。”
對方突然沒了聲音，黎川說完這話才發覺不對，他趕緊回神，慌張找補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劉海太長了擋眼睛，你還小，容易影響視力——”
“知道了，”方冉懷打斷他，嗓音裏帶著笑意，“我明天就去剪。”
“你明天回來嗎？”
黎川本想說他這幾個月暫時不回來，可聽著方冉懷略帶試探的詢問，他一個心軟：“回。”
回梧桐巷前，黎川特意讓家裏阿姨做了頓飯打包，他回去的車上給方冉懷打電話：“今中午別做飯，我給你帶吃的了。”
“你這麽早就去剪頭發了？理發店開門了嗎？”
羅言在駕駛座上瞟了一眼旁邊的黎川，等到他掛了電話才說：“哥，你跟誰打電話呢？那麽開心。”
“有嗎？”黎川楞了楞，“就我隔壁鄰居，你見過的，方冉懷。”
“你怎麽跟他關系那麽好？”
黎川微微皺眉，側頭看他：“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就是有點好奇，”羅言看了他一眼，扭捏道，“問你個事，你別生氣啊。”
“你別問了，我肯定生氣。”
“別啊哥，”羅言失笑道，“我認真問你呢。”
羅言表情糾結，咬著唇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和那個方冉懷，你們倆……是一對？”
“怎麽可能！”黎川反應很大，音調都高了個八度，“我是直男！”
羅言隱約松了口氣：“那就好，我就記得你之前說過自己是直男。”
黎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沒再接話。
到家的時候正好快中午，進家門的時候，方冉懷已經在家了，他的腿還沒完全好，走路還有點不方便，好在已經不用拄拐了。
“回來了？”
方冉懷遞給他一杯溫水，接過他手裏的包裝袋就往廚房走：“餓了嗎？我去熱一下就能吃飯了。”
察覺到他在刻意回避自己視線，黎川眼疾手快抓住他手腕，笑著湊近：“讓我看看你劉海……”
方冉懷罕見地擡手擋住他：“有什麽好看的。”
他的反抗沒什麽作用，黎川幾乎是毫不費力地把他另一只手也抓住：“果然，你也被理發師的剪短一點點給坑了！”
黎川聲線裏帶著笑意，不顧少年一陣紅一陣白的臉：“不過就算是這樣，我們小冉同學也很漂亮！劉海就是要在眉毛上面才顯得精神！”
方冉懷輕輕瞪了他一眼，威脅似地喊了聲他名字：“黎川！”
“沒大沒小！怎麽直呼你哥的大名呢！”
“咳——”
一陣尷尬的咳嗽聲打斷兩人的鬥嘴，羅言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哥，車我給你停在樓下了。”
方冉懷剛剛還帶著笑意的眸子頓時沈了下來，他下意識站直，一臉敵意看著他。
怎麽又是他？方冉懷想。
黎川沒察覺到兩人間流淌的不善，對羅言道了謝：“謝了，你也別走了，留下來一起吃唄。”
這話一出，身後方冉懷站不住了，他率先開口：“不行。”
“幹嘛，”黎川回過頭看他，“人家一路開車把我送回來的，飯也沒吃，就這樣讓他走是不是不太禮貌？”
他的語氣柔和緩慢，像是在安慰方冉懷。
“但是——”
“就讓他留下來吃個午飯而已，你作為房屋主人能答應的，對不對？”
他的聲音低沈有力量，如一劑抑制劑刺入方冉懷心底，撫平了他的暴躁。
他纖細的手指捏上黎川衣角，不情不願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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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二手相機，從舊市場淘回來的。平時都是一睜眼就能看見黎川，於是直到分別來臨時方冉懷才猛然發覺，還是應該拍點照片，不然像現在一樣，想見見不到，只能趴在床上聞他留下的痕跡。
他皺著眉回覆：【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不清楚。】
【發生什麽事了？】
【回來再給你說。】
【那你要及時回我短信。】
【知道了。】
黎川埋著頭打字，沒註意到面前父親的視線。
黎廣安靠在床上，等醫生出了房間才開口：“你談戀愛了？”
黎川一楞：“沒有啊。”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該找個人穩定下來了。”黎廣安視線飄遠，沒有集中在任何一處，只是虛無地看著遠方，“趁我還能動，順便把婚禮也辦了。”
黎川安慰他：“有希望的，楊醫生剛說了，只要保持好心態——”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黎廣安打斷他，“我只是放心不下你。”
“你弟弟還有陳梅照顧，我走了之後，你就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
“爸……”
“我這麽多年也沒怎麽管過你，是我對不起你。”黎廣安伸手撫上黎川的手，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蠟黃，在燈光下更加觸目驚心，“不管你之前在哪兒住，這段時間都回來吧，也算讓我完成我的職責了。”
“你在市中心那套房子，我幫你拿回來了，我走之後你就回去住吧，也別老跟你弟吵架，你們說到底都是一家人，要是當初你能改改你那臭脾氣，也不至於鬧成現在這樣。”
“再多陪我幾天吧，黎川。”
一家之主即將西去，家裏上上下下的氣氛都不算好，包括黎野兩母子都沒有在這段時間裏找黎川的麻煩。
雖然明面上風平浪靜，但背地裏還是少不了勾心鬥角。尤其是陳梅，對遺產的分配相當在意，奈何黎廣安根本就沒有透露風聲的意思。
她也清楚，知道黎廣安心裏虧欠大兒子。黎川自從畢業後就沒再找家裏要過一分錢，平時就住在市中心的房子裏，逢年過節才回來幾次。
黎野比黎川小三歲，學的專業也跟從商搭不上邊，但他一畢業就非得進他哥公司，當即被黎川冷嘲熱諷：“你在國外唱了四年音樂劇，回來就是霍霍家族產業的？”
其實那個時候黎野真沒想要跟他哥搶公司，他只是單純慕強，黎川是他接觸到的最強的，還是他親哥，雖然從小因為母親的原因導致兄弟倆並不算和諧，但黎野還是衷心希望自己能從黎川身上學到點東西。
奈何他哥是個暴脾氣，吃軟不吃硬還厭蠢，於是在幾次交涉不歡而散後，黎野黑化了。
不就是當老板嗎？從小耳濡目染，看都看會了，我非做出成績來給你看看。
結果就是他並沒有做出成績。
黎野聯合公司裏另一派股東，把黎川逼出了公司：“你們要就拿去吧！反正老頭子也偏心，我看他到時候怎麽來收拾這爛攤子，老子我不幹了！”
最後確實是黎廣安以最大股東身份擺平了易主危機，反黎川派的股東們卸磨殺驢，達到目的後就拋棄了黎野，黎川爺爺輩的東西差一點就毀在黎野手裏。
現在家裏人都心知肚明，是黎川的東西就還是他的，黎野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不過黎川本人倒沒想那麽多，他最關心的還是方冉懷有沒有好好吃飯。
傍晚，黎川吃完飯就回了自己房間，窩在沙發裏跟方冉懷打電話：“你又吃的泡面？”
“加了一個煎蛋。”
“我不是沒動你那錢嗎？你自己出去吃頓好的。”
“不用，如果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回來了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我又不是沒帶鑰匙。”
方冉懷沒忍住輕笑了一聲，他溫潤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增加了幾分柔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讓你在回來的第一時間看到我。”
天色完全沈了下來，陣陣刺骨寒風吹起，被玻璃隔離在外。黎川縮在沙發上，聽著壁爐發出的劈啪聲，一時恍惚。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這下輪到方冉懷反問，他說得理所當然，“想見你還需要原因嗎？”
黎川拿起桌上的高腳杯，將裏面剩的最後一點紅酒一飲而盡。他盯著壁爐裏跳動的火光發呆，突然就想起了方冉懷那雙漂亮的眼，下意識說道：“我覺得你把眼睛露出來更好看。”
對方突然沒了聲音，黎川說完這話才發覺不對，他趕緊回神，慌張找補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劉海太長了擋眼睛，你還小，容易影響視力——”
“知道了，”方冉懷打斷他，嗓音裏帶著笑意，“我明天就去剪。”
“你明天回來嗎？”
黎川本想說他這幾個月暫時不回來，可聽著方冉懷略帶試探的詢問，他一個心軟：“回。”
回梧桐巷前，黎川特意讓家裏阿姨做了頓飯打包，他回去的車上給方冉懷打電話：“今中午別做飯，我給你帶吃的了。”
“你這麽早就去剪頭發了？理發店開門了嗎？”
羅言在駕駛座上瞟了一眼旁邊的黎川，等到他掛了電話才說：“哥，你跟誰打電話呢？那麽開心。”
“有嗎？”黎川楞了楞，“就我隔壁鄰居，你見過的，方冉懷。”
“你怎麽跟他關系那麽好？”
黎川微微皺眉，側頭看他：“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就是有點好奇，”羅言看了他一眼，扭捏道，“問你個事，你別生氣啊。”
“你別問了，我肯定生氣。”
“別啊哥，”羅言失笑道，“我認真問你呢。”
羅言表情糾結，咬著唇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和那個方冉懷，你們倆……是一對？”
“怎麽可能！”黎川反應很大，音調都高了個八度，“我是直男！”
羅言隱約松了口氣：“那就好，我就記得你之前說過自己是直男。”
黎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沒再接話。
到家的時候正好快中午，進家門的時候，方冉懷已經在家了，他的腿還沒完全好，走路還有點不方便，好在已經不用拄拐了。
“回來了？”
方冉懷遞給他一杯溫水，接過他手裏的包裝袋就往廚房走：“餓了嗎？我去熱一下就能吃飯了。”
察覺到他在刻意回避自己視線，黎川眼疾手快抓住他手腕，笑著湊近：“讓我看看你劉海……”
方冉懷罕見地擡手擋住他：“有什麽好看的。”
他的反抗沒什麽作用，黎川幾乎是毫不費力地把他另一只手也抓住：“果然，你也被理發師的剪短一點點給坑了！”
黎川聲線裏帶著笑意，不顧少年一陣紅一陣白的臉：“不過就算是這樣，我們小冉同學也很漂亮！劉海就是要在眉毛上面才顯得精神！”
方冉懷輕輕瞪了他一眼，威脅似地喊了聲他名字：“黎川！”
“沒大沒小！怎麽直呼你哥的大名呢！”
“咳——”
一陣尷尬的咳嗽聲打斷兩人的鬥嘴，羅言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哥，車我給你停在樓下了。”
方冉懷剛剛還帶著笑意的眸子頓時沈了下來，他下意識站直，一臉敵意看著他。
怎麽又是他？方冉懷想。
黎川沒察覺到兩人間流淌的不善，對羅言道了謝：“謝了，你也別走了，留下來一起吃唄。”
這話一出，身後方冉懷站不住了，他率先開口：“不行。”
“幹嘛，”黎川回過頭看他，“人家一路開車把我送回來的，飯也沒吃，就這樣讓他走是不是不太禮貌？”
他的語氣柔和緩慢，像是在安慰方冉懷。
“但是——”
“就讓他留下來吃個午飯而已，你作為房屋主人能答應的，對不對？”
他的聲音低沈有力量，如一劑抑制劑刺入方冉懷心底，撫平了他的暴躁。
他纖細的手指捏上黎川衣角，不情不願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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