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謝樹秋不是第一次拍這種照片了，可真要在葉隨面前穿成那樣，他還是覺得有些羞恥。

尤其是這次還加了些很容易讓人想歪的姿勢，所以即使在照片裏不露臉，可攝影師身後站著的葉隨卻是連人帶臉都能看得到，這還不算什麽，更要命的是葉隨在整個等待過程中還一直很直接地盯著他看。

謝樹秋逐漸被他那充滿侵略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慌。

而且拍攝結束後，謝樹秋想著自己反正穿著內衣，加上這裏又都是些大男人所以就準備直接在那裏換衣服了，可葉隨剛看到他要脫上衣就沖了過去，忙把他拉到了旁邊的更衣室裏……

謝樹秋換完衣服出來的時候臉有點微紅，嘴巴也看起來有點紅腫，甚至都沒和攝影師打聲招呼就匆忙下樓了。

葉隨緊跟在他身後，臉上也看不出來什麽表情，反正不是太高興。

只有葉工一開始從影樓轉完下來時挺開心的，可看到葉隨的表情後聰明如他似乎就想到了什麽，或者說，其實來之前他就想到了，當葉隨真正看到謝樹秋在別人面前穿成那樣拍照肯定會不高興。

只是目前來看，似乎只有謝樹秋不知道，因為他只是一開始從更衣室出來有點不好意思才逃一樣地走了，這會兒已經完全像個沒事人一樣，不停地在和葉工搭話鬥嘴，時不時還要言語炫耀一下自己穿女裝的樣子有多好看。

一路上葉隨的臉色一直不好，謝樹秋雖然發現了但是以為他有別的事情所以也沒在意，而且對葉工的眼神示意也完全沒有理解到。

“謝秋褲，祝你好運。”一到家，葉工突然湊近小聲說完之後麻溜地跑回了自己房間，謝樹秋還沒來得及問他什麽意思，就已經不見人了。

謝樹秋不解地轉身，剛想問葉隨他怎麽了，結果葉隨也直接轉身進了書房。

“這是怎麽了？我不記得我什麽時候得罪了倆啊？”謝樹秋呆在原地自言自語。

葉隨進了書房，但沒有關門，謝樹秋猶豫半天還是敲了敲門：“那個……要是沒事的話我今天就先回家了，戚凱他們還在網吧等我。”

“去吧。”葉隨看了他一眼。

謝樹秋點了一下頭，說了句：“那我先走了。”然後就真的喜笑顏開地走了。

葉隨盯著他的背影片刻，還是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明明只隔著一座墻，但兩邊的環境卻是天差地別，簡單來說，就是這座墻很簡單明了地區分了窮人和富人。

一邊是數不清多少年的魚龍混雜的破舊居民區，一邊是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富人區。

謝樹秋走在下過雨的路面上，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嘴唇，想起下午更衣室那個急切又略帶侵略的吻。

他不是真的不知道葉隨可能是吃醋了，但他除了裝作不知道也沒別的辦法。

謝樹秋只想掙錢，只要有錢苗苗就還有希望，但感情往往會壞事，尤其是發生了車禍那件事以後，他更加不敢碰這個東西，苗苗已經是他唯一的希望了，他不能用感情去和苗苗的生命作賭。

“那麽好的條件，喜歡誰不好呢？”謝樹秋突然擡頭看著漆黑的夜空低聲自言自語道。

“換個人喜歡吧。”謝樹秋低下頭笑了笑，繼續朝前走。

前面是他生活的地方，是他的家，有他的朋友，有和他一樣滿嘴臟話的人。

“什麽？走了？”

謝樹秋到網吧的時候才知道戚凱已經和其他幾個經常來的哥們兒出去吃飯了，說是知道謝樹秋現在約等於有車就沒等他。

正在謝樹秋憋著氣想打電話罵戚凱的時候，戚凱倒是先打電話過來了。

謝樹秋接了電話沒好氣地說：“你們在哪？我不把老板的車往這邊開你又不是不知道，媽的居然不帶我一起搭順風車，這下我還得走過去了。”

“別氣別氣，”戚凱在電話裏哈哈笑道，不難聽得出那邊有點吵，好像不是在烤串店，更像是在KTV，“德子開他那輛破車去接你了，你等一會兒。”

“他走了沒？沒走的話我就自己過去，別麻煩了。”

“走了一會兒，應該就到了，行了你別廢話了，快下樓去等他。”戚凱邊說邊忙著在話筒上吼，接著不用謝樹秋捂耳朵，就掛了電話。

謝樹秋握了握拳頭，然後扭頭笑著和戚凱媽媽打了聲招呼下樓。

德子果然不到兩分鐘就來了，還是開著他那輛老舊的不知道哪一年出產的大眾汽車，謝樹秋一夥人經常懷疑這車的年紀比他們年紀都大。

謝樹秋笑著打了聲招呼，然後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德子把裏面後視鏡扭了一下對準後座，打趣道：“怎麽不坐前面？真被露露給說生氣了？”

謝樹秋在他兜裏摸了煙和打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支，沒一會兒車廂裏都是煙霧，德子笑了笑把車窗打開了。

德子全名趙明德，是兩年前在網吧上網的時候和他們認識的，當時還是因為有個狗玩意兒明明看到戚凱媽媽彎著腰在他旁邊掃地，他卻故意把吃的瓜子皮和香蕉橘子皮往地上扔，主要他還不一次性扔完，非要隔幾分鐘扔一點。

那天正好戚凱不在，謝樹秋剛看見要去收拾那個人，就見坐在邊上的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把把耳機扯下來扔到鍵盤上，然後過去就揪著衣領把那個狗玩意兒從座位上拎了起來。

謝樹秋至今還記得德子當時那一口北方口音罵的第一句話：“你他媽是便秘啊？要拉能不能一次拉完？非得一下一下往出來噴？”

說實話本來謝樹秋很生氣，可聽到這話的瞬間一下子就覺得很想笑，於是本來他該是生氣的那個人，最後卻變成了過去勸那位漢子別沖動的人。

就這樣，因為德子性格豪爽仗義，而且非常有愛心，最主要他經常來網吧消費……所以慢慢就和謝樹秋還有戚凱成了朋友。

別看德子又壯又高看起來很兇，其實他特別喜歡小動物，經常餵流浪貓狗，也對他女朋友特別好。

至於他女朋友……

是個大家聽名字就聞風喪膽的人物，所以剛才聽到戚凱說今天喝酒還有德子的時候，謝樹秋內心確實挺驚訝的。

畢竟他們一塊熟一點的都知道，德子非常聽劉露露的話，讓往東不敢往西，讓喝酒不敢吃飯……

話說謝樹秋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見到真正跪鍵盤和搓衣板的人就是德子。

“我是那麽小氣的人麽？只不過聽凱子說你在戒煙，我不想坐在前座抽煙讓你饞，而且我身上有香水味，萬一留下味道你家露露再生氣了讓你跪榴蓮可就麻煩了。”

謝樹秋調侃他的時間已經把煙抽完了，滅掉後扔進了車門兜的紅牛罐子裏。

德子突然回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後笑得不懷好意說：“不是，香水味？我沒聽錯吧，秋兒也開始噴香水了？”

“你他媽開車吧你，”謝樹秋笑著橫他一眼，然後兩只手墊在腦袋後面，整個人懶懶地靠在後座，“香水味是我現在老板身上的，再說你什麽時候見我噴過那玩意兒。”

“你老板身上的香水為什麽會蹭在你身上？這難道不更值得懷疑嗎？”德子一臉壞笑。

謝樹秋忍不住把手邊的抽紙朝他腦門兒丟了過去，笑罵道：“別他媽廢話！快走，我都說渴了。”

德子撿起腳邊的抽紙放在前座，笑著發動車子：“反正你不對勁，這老板肯定不是一般老板，都能讓你一個月不營業了，肯定不一般，秋兒，你可別賣身了啊……”

說實話今天拍攝挺累的，所以謝樹秋靠在後座聽著德子說話的聲音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就這麽短暫的十來分鐘，他居然還做了個夢。

而且還是……無法描述的夢。

就相當於他自己想象了如果下午攝影師的助理不來更衣室敲門要服裝的話，就按葉隨那個親法，他倆不發生點什麽肯定是出不去。

謝樹秋正覺得渾身上下都熱得要炸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德子非常響亮的一聲：“謝樹秋！你口水要把車淹了！！”

“臥槽！”謝樹秋一個激靈就醒了。

德子已經把車熄了火，後車門也打開了正彎腰一條胳膊搭在車頂上一臉懷疑地看著他。

謝樹秋擦了擦臉，準備下車的時候才註意到德子的表情，瞇著眼腦袋一躲，不解地問：“你那什麽表情？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你不對勁，秋兒，你真的不對勁。”德子笑瞇瞇地看著他說，食指還在他面前晃了晃。

謝樹秋直接翻了個白眼從他胳膊下面鉆了出去，然後沒走兩步又退回去飛快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賤兮兮地說：“哥哥屁股好彈啊……”說完在德子沖上來鎖他喉之前跑進了KTV。

以前和馬強那些去過一次那種KTV，進門就喊了一人一個姑娘坐在身邊陪唱陪喝，德子當時就是被一個姑娘被拍了一下屁股說了一句謝樹秋剛才說的話，結果被裏面當服務員的劉露露的同學給拍了下來，發給了她……

結果……謝樹秋和戚凱就見識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有人真的跪鍵盤。

面對這種兇悍的幸福，謝樹秋真不知是羨慕還是害怕，反正戚凱說他挺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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