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這樣的結果還是不能讓眾人死心的。

席間，美酒佳肴不斷，貴婦們難得的相聚，也是話題不斷。

蕭如輕松地應對著往來寒暄的貴婦，沒有因為母親不在而又絲毫怯場。但她始終覺得有一些不尋常，只是找不出究竟是哪裏不對勁。

直到周姨娘在眾目睽睽之下為她夾來一顆酸梅，蕭如這才有些放心了。

蕭如微微一笑，不負眾望地緩緩夾起碗碟中的菜肴，看著眾婦人隨著她的起筷落筷，臉上迅速交替著驚訝八卦與失望，蕭如玩心大起，在那顆酸梅的附近幾度夾菜。

直到玩夠了，這才狀似投入地與蕭雲玩笑，不經意夾起了那顆酸梅，送到到嘴邊。

她輕輕咬了一口，很是厭惡地向侍女小眉取來一張帕子，擦拭了嘴角，更是用茶水涑了涑口。

周姨娘仿若沒有看到她的反應，自顧自地說著：“我看最近大小姐很是喜歡吃這酸梅，怎地今日做的不合大小姐的口味嗎？”

這話一出，在場的貴婦都不免倒吸一口涼氣，莫非傳聞是真的？

大小姐不檢點，與二皇子有些見不得人的往來？

蕭如微微蹙眉，說道：“謝謝姨娘關心了。”

蕭如此話，落在眾人耳中幾乎無異於承認了些什麽。

就在姨娘和蕭芷都有些喜而忘形的時候，蕭如嘆了口氣，說道：“也怪爹和大哥，素日裏願意獨獨為我搜羅些吃食，難為姨娘不知情，我素日裏吃的果子，都是蜜漬的，不是鹽漬的。這酸食更是半點不沾，如果姨娘喜歡，下回我讓爹爹也分您一份？”

眾人皆有些沒能印證八卦傳聞的失落。

原來周姨娘在蕭府裏位份如此低啊，竟連吃食都遞了一等，猶不如嫡女來得尊貴。

周姨娘微瞇了眼，像是恍然發現自己說錯了話，笑道：“原來是蜜餞啊，我也是聽丫頭們說起，大小姐的屋子，常常是獨獨要一些酸湯和果子這些，原是我多嘴了，是蜜餞沒錯。”

這麽欲蓋彌彰的，再次勾起了眾人的八卦之心。

蕭如像是有什麽極力忍耐的喜事一般，笑得有絲狡黠：“姨娘有所不知。那可不是我要的，是爹娘和三姨娘近日都在我的小院就餐，爹爹近日疼愛三姨娘，特地為她做的。”

眾人都有些臉紅地轉過身去，似乎聽到了些什麽不該聽的太傅私事，有些不好意思。

蕭雲山只有一位太太，兩位妾室。除了眼前這一位，還有另一位姨娘。大家皆以為這一位是最得寵的姨娘，眼下看來，應該說是最不受待見的那一位吧？

萬事不知情，連吃飯都撇開她，眾人之前對她熱絡的表現都有些微妙的變化。

向來少言的蕭雲也像是為了印證蕭如的話，說道：“是呀，娘近日不知怎的，就愛吃些酸食。興許是前陣子躺在病榻上，藥吃的太苦了，用酸食壓一壓吧？”

大家只當她是童言無忌，不知曉這酸食和懷孕中間可能產生的關聯。卻也更加相信蕭如沒有半分欺瞞。

蕭芷卻不滿親娘處於下風，說道：“我怎麽不知道爹爹近日都在大姐的小院就餐呀？爹爹忙於公務，別說陪姐姐就餐，就是回家用餐都是極少的吧？”

蕭如緩緩地轉向蕭芷，眼中很有興味，似是在告訴蕭芷，要是她也想繼續在這丟人，她蕭如絕對會滿足讓她難堪的“要求”。

這樣的眼神令蕭芷禁不住打了寒戰。

蕭如笑望著蕭雲：“瞧把二妹眼紅的，雲兒，以後還是請爹爹多陪陪姨娘和芷妹妹吧？”

蕭雲極為慎重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這一番光景，任誰看了都為周姨娘母女感到淒涼。

同是庶女，這蕭雲看來更得蕭太傅的歡心啊。

蕭芷向來就是只紙老虎，不敢輕易在蕭如面前太過造次，表面上討好著大哥，迎合著大姐，暗中卻沒少欺負蕭雲。這一下，竟在蕭雲面前落了下風，暗恨不已。

周姨娘卻不死心，轉變了姿態，帶著幾分悲情說道：“是姨娘不對，沖撞了大小姐，雖日日辛勞伺候著老爺和太太，卻得不到太太的歡心，大小姐的體諒。今後會更加努力地操持家務，不讓大小姐和太太有半點憂心。”

蕭如微微一笑，說道：“姨娘到底是個明白人，其實爹和娘都很讚賞姨娘不分尊卑，與下人們攀談結交的義舉，若是姨娘能像孫姨娘一般，知書達理一些，再多些心思在芷妹妹的栽培上，想來爹爹將來也一定會器重於你。”

周姨娘的臉一時青一時紅。竟不知道該怎麽分辨。

一個未出閣的小姐，口齒竟如此伶俐，每一句話都溫和地將她拉下精心塑造的太傅寵妾的神臺。

周姨娘還想說些什麽，但似乎看到了什麽，很快地調整了氣息，艱難地笑道：“是，大小姐。”

眾人顯然已經被周姨娘母女在太傅府中的極低的地位所震驚，已然忘了最初是想來看蕭大小姐的傳言是否屬實的。

太傅的夫人苗氏不常出來走動，大家對於太傅府中的關系向來知之甚少，也最是想要了解，今日竟借由無知年幼的嫡女之口得知了不少情報，都紛紛感到興奮不已。免不了地，對向來高看一眼的周姨娘母女產生了異樣的別扭情緒。

看來周姨娘是被蕭如當眾羞辱得夠嗆，竟變得低眉順眼起來。她端坐在蕭如旁邊，時不時為蕭如夾菜倒茶，仿佛剛才什麽也沒發生過。

用完餐後，貴婦太太們兀自抱成一團，說著家常的閑話，笑笑鬧鬧的，很是熱絡。

而那些未出閣的小姐們，難得尋到這樣的機會出外游玩，又趁著人多，便相邀著要泛舟湖上一同賞玩。

下人回稟了宰相以後，宰相大人同意了女孩子們的要求，又說因為二皇子與數位大臣正在正廳拜訪，就不能親自來安排游湖的事宜了。

聽聞二皇子在府中做客，眾多女孩子不由得芳心打亂，都忍不住期盼與二皇子能見上一面的小心思。也不由得瞟向鎮定自若的蕭如一眼。

她一來，二皇子就來做客了，莫不是二人邀約好了的？

二皇子傾心於太傅府千金已經不是什麽秘聞了，可是親耳聽到這二人之間這令人揣測的關系，還真是令這些未出閣的小姐感到既羨慕又嫉妒。

蕭如心中腹誹著，這二皇子早不來晚不來，偏生這個時候來，真是陰魂不散。

想起那夜他親密地喚了她的閨名“如兒”，忍不住一陣惡寒。

最是無情帝王家，她可千萬不要相信他們的甜言蜜語。

等待安排游船之際，各位小姐都各自去了客房小憩更衣。

興許是喝了幾盞蜜酒，蕭如此刻有些頭昏，兀自支著腦袋在桌椅邊打盹，等待小眉為她取來衣衫。

更衣之際，蕭如收到了一張小小的絹布，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寫著：後花園，蓮池畔，祈求一見，不見不散。

落款是一個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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