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遠方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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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牧由拉下厚重的車頂蓋子,雙手不停地揉搓凍紅的臉頰,車廂裏的汗味兒和泵在肺裏的冷氣混合,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本應待在門口放風的鬼燭早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連同他一起失蹤的還有他的小推車;方才還吵鬧得年青軍官們此刻也噤了聲,紛紛低著頭斜眼瞟她。

牧由心裏猜到發生了什麽,她很不淡定地把頭扭向包廂口處,看到了被砸出一個包的警衛員和怒氣沖沖的光寧。

“小兔崽子你又想挨收拾對吧?”光寧拽住牧由的衣領,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拖到了一旁,“你要是再敢到處惹禍,我就把你遣返回去!”

“啊!不要!”牧由一下子從光寧手裏掙脫出來,“水是01丟進來的,我……我頂多算個幫兇……”

“那你也給我進來,我還有另外的事要跟你說。”光寧強行把牧由推進了包廂,身後的警衛替她們關上了門。

“嘶哈~光寧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牧由拽了拽領子,把衣服整理成原狀,“你這樣把我搞得裏外不是人了。”

“說的你最近好像幹過什麽正經人事兒一樣,”光寧懶得跟她在這種事情上浪費口舌,直接甩給了她一個檔案袋,“待會兒你跟著我提前下火車,我們一起去找你父母。”

“找他們幹什麽,”牧由一臉不情願地繞線玩兒,“反正這麽多年也沒來見我幾次……”

“又不是去探親,你老念叨什麽,”光寧隨便往床上一躺,全身上下就剩嘴還動彈,“第三戰區最近出了些不怎麽太平的事,上面讓我們兩個秘密去打探一下消息。”

“為什麽是我?”

“廢話,我不一直盯著你點兒,萬一你有個好歹,最後倒黴的不還是我!”

牧由也自知給對方添了不少麻煩,只好訕訕地撓了撓頭,“你繼續,繼續……”

“瓦德人組建了一支先頭部隊,想要偷偷埋伏到要塞附近,根據前線發來的消息,他們可能已經占據了郊外的某個村莊,而我們的任務就是找到並奪回那個村莊。”光寧逐漸沒了睡意,幹脆把註意全部轉移到了工作上。

“就咱們兩個?”牧由用手指來回指了一圈,“這不是去送死嗎?!”

“想什麽呢,當然是先去要塞提人,那裏有你父母提前準備好的士兵,”大概還是覺著不放心,光寧又嚴肅地強調一遍,“記住,凡事都要聽命冷,沒有我的允許不準擅自行動!”

“哦……”牧由的樣子有些心不在焉。

“我在跟你說話,你聽清楚沒有!”

“聽……聽到了,”牧由猛地回過神來,向光寧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禮,“那麽長官,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光寧不知道她又在想什麽鬼點子,但出於禮貌她還是打算聽一聽,“你問吧。”

“從車站到要塞的路,與我們行動的目標地點是方向相反的,”牧由在地圖上指了一道線,“那為什麽不讓士兵們直接在車站等著?只是擔心暴露的話,我們也不是沒有隱藏行跡的方法吧?”

“這是個好問題,”光寧在床上轉了個身,讓自己背對著牧由,“因為那些士兵可能會叛逃,你個小笨蛋!”

牧由顯然沒有理解這個答案,她很想問問光寧,為什麽這些士兵好端端地總想著逃跑呢?但對方此時的樣子看來並不想搭理自己,牧由也識趣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聲不吭地翻閱檔案袋裏的資料。

沙沙沙——

偏遠的村落附近,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扒開草叢,領頭的二人手中捏著筆和圖紙,開始計算這裏的相關數據以及對不同地方的彈藥配比等。

“蝕駭,蝕駭,”負責拿著望遠鏡觀察的人突然開口,“你看那邊的山坡上有一只大肥野雞,待會兒咱們去把它抓過來燉了吧?”

“你這個混蛋,能不能別在幹正經事兒的時候提吃的!”在圖紙上算數的人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這算個毛線的正經事!”拿望遠鏡的人也憋了一肚子氣,正好借著這個機會一吐為快,“你說上頭派咱倆來這邊,那明明是來當總指揮官的嘛!結果呢?測繪的人沒有,後勤全是擺爛,啥活都要我們自己來幹,你說……”

“噓~小點聲,暴虐,”蝕駭不知何時端起了麻/醉槍,“野雞要被你嚇跑了。”

暴虐這才肯停下嘴裏的抱怨,安心等待著將要到嘴的野雞大餐。

砰——

幾乎在蝕駭扣下扳機的同時,一顆圓滾滾的石子也從山坡的矮樹中飛來,先一步將野雞擊倒在地,緊接著樹上跳下了一個六七歲大的小孩,興高采烈地抓起野雞的雙腿,嘴角的口水打濕了領口。

“媽的,到嘴的野雞居然被別人搶走了!”暴虐憋了一路的火終於找到了發洩口,他猛地從草叢中跳出來,抓住小孩的胳膊並掏出了槍,“小兔崽子,麻溜地把雞給老子交出來,不然的話……”

暴虐把槍口懟在小孩的太陽穴上,比劃了一個扣動扳機的手勢。

可憐的小孩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只是太餓了,於是便像往常一樣出來打獵,卻因此受到了一群陌生人的死亡威脅。

“我說把雞給我,你聽到沒有!”

饑餓帶來的恐懼促使小孩握緊了野雞,他不是沒見過槍的可怕,但餓死的人每天都有,被槍殺死的卻不一定。

“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砰——

大口徑的子彈直接崩碎的小孩的顱骨,暴虐驚愕地收起自己的槍,打開彈匣數了好幾遍,確定不是自己走了火後,才回頭去看自己的同伴——果然,蝕駭的槍口還冒著一絲微薄的熱氣。

“你這個笨蛋,被他看到不就意味著行動暴露了嘛!”蝕駭對準暴虐的頭狠敲一下,然後抓緊指揮手下的士兵收拾東西轉移,“槍聲肯定會吸引那些村民的,快走!”

暴虐捂著被敲出包的腦袋,另一只手還不忘提上沾了血的野雞,快步跟著蝕駭離開了這裏……

“啊~好吃!”

牧由坐在露天的矮木桌旁,用筷子末端有節奏地敲著碗沿,催促著忙碌的店家趕緊上菜。

“你確定不跟我一起進去嗎?”光寧放下手頭的路線圖,很認真地與牧由對視,“你父母可一直在等著你。”

牧由聽見這段話,手裏夾菜的速度瞬間翻幾倍,塞得滿滿當當的嘴裏吐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句子:“我還沒吃飽……”

“你這個家夥,平日裏也沒見你吃這麽多,”光寧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但沒有強迫她隨自己的意願去基地,“等你吃完再進去的話,估計瓦德人都跑遠了。”

“對對對,”牧由強忍著飽腹感塞了一塊肉,“你還是一個人進去吧,我在外面還能給你看著東西。”

“還有人!”光寧又強調了一句,接著便帶上文件去基地了。

“咳咳~呃,終於走了……”牧由艱難地把滿嘴食物咽下去,又揉著滾滾的肚皮靠在椅子上,斜著眼瞥向另一桌的士兵們。

這次隨行的士兵並不多,只有十來個,但都是精心選拔的上等士兵,武器也配備了最新式的自動步/槍。

但她總是覺得哪裏不太對勁,至少這些人和自己想象中的並不一樣。

在牧由所接受的這十來年教育裏,去前線戰鬥應該是抗擊敵人的英雄行為,在那裏戰鬥的士兵也應該是一副……嗯,英雄的樣子——雖然牧由本人也說不清那到底是什麽樣子。

但眼前這批人顯然不符合她所想象的樣子,他們的眼神直楞呆板,話很少,腦子也轉得不怎麽快,只有在喝酒的時候才難得表現出一點活躍。

牧由很想和他們聊聊。

她用自己帶來的錢買了幾瓶好酒,又拎起小板凳溜到他們的桌角旁邊,把酒一杯杯地替他們倒滿,“幾位士兵大哥辛苦了,來,我請你們喝幾杯!”

士兵們對她的到來感到有些不適,他們扭捏地收起笑臉,用一種很僵硬又很警惕的眼神看向這名新來的少女,好像她是瓦德派來打入我方的間諜。

“呃,那個……幹嘛都這樣看著我,”牧由被盯得緊張起來,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她幹脆主動端起了杯,“來,我先敬你們一杯!”

溫涼的酒下肚就變得燒熱,頂得牧由不得不重新坐回到位置上,樣子顯得十分狼狽,但周圍的士兵看她是個實在人,反而放下了大半的戒心,也跟著舉起了酒杯。

“各位,我是從皇都那邊來的,對這邊的事情都不太熟悉,以後還請你們多多關照了。”牧由的腦子被酒勁頂成了漿糊,也就只能想到哪裏說到哪裏。

“哪裏……我們不也是從內地來的嗎,”幾個資歷老的士兵也連忙開口,“剛才只是哥幾個都想家了,所以有些失態,對不住啊。”

牧由一看這幾個人肯開口,瞬間覺得套話的事有戲了,但又聊了一會兒後卻發現這幫人其實只說套話,真正有用的都被那幾個老油條擋了回去。

大概是酒勁徹底上了頭,牧由的耐心被飛快地消磨殆盡,她急需一個能和這幫人拉近關系的機會,比如……比如……

親自去帶他們打一場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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