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那個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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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的母親叫做愛麗絲, 她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性, 斯坦英俊的外貌便是遺傳自母親。
斯坦的父親在他年幼的時候, 在參加對越戰爭的時候，死在了戰場上面，愛麗絲沒有在嫁人，獨自帶著斯坦一個人生活。
愛麗絲是學校的老師，有一份正當的職業, 不過在德瑞這樣的小鎮上面, 老師的工資並不高，只能夠勉強維持他們母子兩個的生活。
雖然生活很清貧, 愛麗絲卻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給予斯坦她能力範圍內所能給予的最好的。
她是一個好媽媽，她將斯坦教育的很好。
午餐已經準備好了, 都是很簡單的菜肴，牛奶三明治，還有一大碗玉米濃湯，雖然都是很簡單的飯菜，不過愛麗絲用了不少的心思，盤子都是配套的，看起來讓人覺得很有食欲。
“斯坦，你回來了, 你看你臟的像是小猴子一樣，你和瑞奇去幹什麽了？”
左思笑了笑，乖巧地回答道：“我們去了鎮子旁邊的樹林裏面。”
她說著, 朝著衛生間走去，準備將手臉都清洗幹凈，她答應了那些朋友們，不會將他們做的事情說出去的，那是他們的秘密。
若是從前的左思，他們問的多了，說不定就會說出來了，不過被秦月調/教過了之後，左思懂了不少的人情世故，更何況，她並沒有撒謊，只是沒有將全部的事情說出來而已。
洗漱幹凈從衛生間裏面出來，愛麗絲已經在餐桌旁坐了下來，她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看著左思欲言又止。
左思眨了眨眼睛，有些奇怪地看著愛麗絲：“怎麽了？”
愛麗絲垂下眼眸，斂去眼中的思緒：“沒什麽，快吃吧，玉米濃湯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愛麗絲的語氣有些不太對勁兒，不過左思也只能聽出來她的語氣不對勁兒罷了，她擡頭看著愛麗絲，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她似乎知道什麽，不過卻選擇了對她隱瞞不說，左思覺得，別人若是不想說，她就算是去詢問，也問不出來什麽東西，她搖了搖頭，低下頭慢慢地吃著面前擺放的食物。
大約是因為家庭條件不太好的原因，午餐的分量並不多，左思現在使用的是一個小少年的身體，十三歲的男孩子，正是在長身體的時候，在加上早上跟著那些朋友一起建造水壩的緣故，她消耗了不少能量，雖然將面前的東西吃了個一幹二凈，左思仍舊感覺自己肚子裏面空空如也。
強大的消化系統，讓那些原本用以果腹的食物在胃裏面停留了片刻，還沒有等到她的大腦感覺大腹中傳來的飽脹感，那些食物便被她胃裏面的那些胃酸消融的一幹二凈。
左思已經將面前的食物吃完了，她擡頭看了一眼對面坐著的愛麗絲，她吃飯的速度很慢，動作也很優雅，那樣子不像是在吃這簡單的食物，倒像是在吃什麽美味的大餐一般。
肚子似乎開始咕咕作響，，左思朝著廚房看了一眼，估摸著裏面會不會有東西吃，愛麗絲沒有擡頭，卻像是知道左思在想些什麽。
“中午我們就吃這些東西。
左思楞了一下，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只是想到斯坦家的條件，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到底是沒有說出來。
“我去睡午覺了。”
她和那些朋友約好了下午在去小樹林那裏玩，在瑞奇來喊她之前，她得好好休息一下。
“去吧。”愛麗絲擡起頭來，朝著左思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近似於笑的表情。
看著她的樣子，左思楞了一下，到底沒有說什麽，轉身朝著樓上走去。
木質的樓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那聲音連成一串，原本毫無意義的聲音，似乎變成了什麽人的低聲細語。
那聲音又尖又細，像是男人的聲音，又像是女人的聲音。
“你想不想漂浮著，我可以讓你漂浮，下來陪我吧，斯坦，這裏有很多你的小夥伴，你可以像他們一樣，一起漂浮著……”
難為那些吱吱呀呀的聲音能發出這麽多的話，左思沒有搭理那聲音，繼續朝著樓上走去。
“你不想陪我玩兒麽？這裏有很多很多好玩的東西，有漂亮的新家，各種各樣的軍服，你還可以漂浮著，像是氣球一樣漂浮著……”
說話間，樓梯狹小的縫隙之中擠出來一個紅彤彤的東西，剛開始的時候扁扁的，擠出來之後便漲得越來越大，很快地便成了一個足有小孩腦袋那麽大的紅氣球。
紅色的氣球下面綴著長長的線，線尾栓著一個巴掌大的人偶。
它搖搖擺擺地飛了起來，那個人偶也在左思的面前晃來晃去。
人偶的樣子很熟悉，即使已經過了很多年，又穿越到了另外的世界，左思仍舊清楚地記得那個人的樣子。
人偶分明是羅可的模樣，那樣美艷的面容，也只有身為吸血鬼的她才會有。
再次見到羅可的模樣，左思的神情有片刻的恍惚，那日家長一別，再次聽到她消息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那個世界，她和秦月以為相處的時間還有很長，並沒有留下一張照片，往後那漫長的歲月，羅可只活在她們的記憶之中。
左思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羅可的長相，結果再次見到的時候，她才發現，羅可的面容一直都印在她的腦海深處，從來都沒有褪去過痕跡。
她停下了腳步，腳下的樓梯不在吱呀作響，那說話的聲音卻仍舊在繼續響著。
“想見到她麽？來陪我吧，你會見到你心愛的姑娘，你們會一起在地底漂浮，我會陪著你，她會陪著你，你們永遠都會在一起……”
那個聲音越來越低，如同惡魔在耳邊低喃細語，引誘著人踏入地獄的深淵之中。
意志不堅定的小孩子很容易受到蠱惑，被這樣的聲音牽著鼻子走，不由自主地陷入進它所構建出來的美夢之中。
只不過他這一次盯上的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孩子，經過了各種稀奇古怪事情的洗禮，在這樣的世界遇見這樣的事情，就算是傻子都知道有問題，她又看了一眼還在漂浮的祈求，那個有著羅可臉的人偶嘴巴一張一合地喊著她的名字：“斯坦，快來陪我啊，我想和你在一起……”
左思撇了撇嘴，伸出手去，將那小人和氣球一起扒拉到了一邊兒去。
羅可才不會對她說這種惡心吧啦的話。
見左思似乎不為所動，根本不受引誘，那個小人偶張開嘴巴，扯開嗓子放聲尖叫了起來。
“斯坦，斯坦~你怎麽能忍心？斯坦，趕快來陪我~~”
它的聲音又尖又利，在房間內不停地回蕩著，樓下不遠處就是餐廳，愛麗絲正坐在餐廳裏面吃午餐，這樣尖利的聲音響了很久，愛麗絲卻沒有一點兒想要上來查看的打算。
要麽是她沒聽見，要麽是她聽見了也裝作沒聽見，左思覺得，前者的可能似乎比較大。
那個人偶還在尖叫，左思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她瞥了那人偶一眼，腳步沒有停歇，繼續朝著樓上走去。
木質的樓梯又開始發出那種吱吱呀呀的聲音，不過這一次，這些吱呀聲並沒有串聯在一起。
左思很快便走到了二樓，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將那個一直在身後飄著的氣球和那個尖叫不停的人偶拋之腦後。
房門關閉的那一瞬間，尖叫聲隨之停止，世界變得清靜了，左思掏了掏耳朵，感覺一直在嗡嗡作響的耳朵舒服了許多。
忙了一上午，身上出了不少的汗，現在已經是初夏時節，氣溫有點兒高，出了汗之後，身上散發出一種難以描述的酸臭氣兒。
這股味道，斯坦會將它當成男人的象征，依照他的性格，他不會洗漱，直接便窩到床上面去，這是左思不會做的事情，她將身上的衣服脫掉，看了一眼鏡子之中少年修長白皙的身體，轉身進了浴室洗漱。
嘩嘩嘩的水聲響起來，一個紅色的氣球晃晃悠悠地從半開的窗戶之中飛了進來，氣球在屋子裏面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左思脫掉的那一堆衣服上面。
砰得一聲響，紅色的氣球炸裂開來，包裹在氣球裏面的血液稀裏嘩啦地落了下來，墨綠色的童軍服很快便被血液浸染，變成了暗紅色。
當左思洗好澡裹穿著清亮的花褲衩從浴室裏面出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自己被浸泡在血液之中的童軍服。
這些血液也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除了她的衣服所在的地方，別的地方沒有浸染到一絲的血液，左思的眉頭皺了皺，轉身進了浴室。
不一會兒，左思便從浴室裏面走了出來，她的手裏拿著垃圾桶，徑直走到了那套沾了血的衣服前。
將那套衣服塞進垃圾桶之中，又拿了衛生紙擦幹凈地上沾著的鮮血，左思抽了抽鼻子，沒有嗅到空氣中那種屬於血液的甜膩腥氣。
還真是奇怪啊，有這麽多的鮮血，卻沒有一丁點兒的血腥氣。
左思搖了搖頭，拎著垃圾桶下樓，將沾了血的衣服倒入門口的垃圾桶之中，左思汲著人字拖，一步三晃地朝著家裏走去。
剛剛走到大門前，左思聽到了身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的腳步停頓了一下，扭頭看了過去。
穿著白色連衣裙的羅可站在陽光下面，她的手中拿著一串五顏六色的祈求，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
“斯坦，我來找你了~~”
左思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進了家門。
那個東西才不會是羅可。
門外拿著氣球的人影扭曲了起來，羅可那張漂亮的面孔變得醜陋不堪，她臉上的皮膚剝落，露出下面好像是塗了紅色油漆的大花臉。
“我會找到你，我會逼瘋你，我會是你的夢魘，我會讓你的噩夢成真，我會是你所有恐懼的總和……”
它用怪腔怪調的語氣唱出這樣奇怪的歌謠，它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目光像是穿透了那門板，看到了房間裏面的那個人。
它看到她若無其事地上樓，它看到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它看到她躺到了床上，進入了夢鄉。
不可能，不可能……
小醜裝扮的男人一松手，那些五顏六色的氣球漂浮了起來，升入德瑞小鎮的上空。
它的獵物，它的美食，永遠都逃不出它的手掌心。
恐懼吧，害怕吧，我能看到你心底深處最深的隱秘……
陽光越來越炙熱，空氣似乎都在這陽光的照射下融化了起來。
那個怪模怪樣的小醜已經消失不見了，大街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存住，就好像整個小鎮的人都消失不見了似的。
左思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旁邊放著老舊電扇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它已經不知道堅持工作了多少年，原本已經該被淘汰的東西，卻依舊履行著自己的使命，為被炎熱困擾的人帶來一絲絲的清涼。
左思睡得很熟，她在做夢，她也知道自己在做夢。
夢境之中是大片大片的濃霧，原本沒有形體的霧氣在夢境之中，卻好像有了形，她觸摸到了很僵硬的東西，也嗅到了空氣之中散發的那股濃濃的惡臭和腥氣。
這並不是一個美夢，她卻陷在了夢境之中，無法醒過來。
她在夢境之中行走，腳下的路彎彎曲曲，似乎永無止境。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時間很短，也許時間很長，等到左思睜開眼睛的時候，夢境結束了，她醒了過來，同時，也忘記了剛剛在夢裏面的時候經歷的那些事情。
她呆呆地躺在床上，看著頭頂那斑駁的天花板，楞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斯坦，斯坦，天啊，你該不會還在睡覺吧？”
瑞奇的聲音從窗戶外面傳了進來，左思以轉頭，便看到了趴在窗戶上面的瑞奇。
他似乎是跑過來的，額頭上布滿了汗水，那棕紅色的頭發濕噠噠地趴在面頰兩邊，瑞奇看著左思，又喊了一聲：“斯坦，你趕快起來，我們該過去了。”
他們早上分別的時候，約好了要去小樹林那裏修水壩的，瑞奇這個年紀的少年真是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的時候，和朋友一起做一些傻乎乎的事情，總是會讓人覺得開心的。
左思晃了晃昏沈沈的腦袋，從床上坐了起來，外面的瑞奇朝著左思招了招手，笑著說道：“趕緊起來，要是去晚了可就不太好了。”
左思點了點頭，看著瑞奇的身影消失在窗口，她有些好奇，起身快步跑到了窗邊。
斯坦的房間在二樓，也不知道瑞奇那個家夥是怎麽爬上來的，她探出頭去，正好看到瑞奇像是個靈活的小猴子一樣，順著旁邊的水管爬了下去，沒一會兒功夫，他便落到了地上，瑞奇擡頭一看，目光正好與左思的對上。
“斯坦，你還在做些什麽？趕快下來吧！”
“我馬上就來。”
左思換了一套幹凈耐磨的衣服，學著瑞奇的樣子順著水管滑了下去。
瑞奇已經在大門外等著了，他擺弄著手中的一個木頭雕刻著的小鳥，根本沒有註意到左思是從哪裏出來的。
“瑞奇。”
左思走到了瑞奇的身邊，喊了他一聲，明明她的聲音並不算大，不過卻好像是嚇到了瑞奇，他手中拿著的木頭鳥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只鳥的脖子細細長長的，掉下地之後，鳥脖子直接斷裂開來。
瑞奇叫了一聲，蹲下去將斷成涼半截的木頭鳥拿了起來。
“天啊，斯坦，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麽？”
瑞奇試圖將兩半的鳥拼起來，不過那脖子處斷裂的十分徹底，哪裏是他說接就能接上的？
“斯坦！”
瑞奇氣得要命，他擡起頭來，憤怒地看著面前的左思：“你看你做的好事兒。”
左思看了看那斷開的木頭小鳥，訥訥地說了一句：“對不起，瑞奇，我不是故意的。”
瑞奇瞪著左思，氣得呼哧呼哧直喘氣兒，他原本還想說什麽的，可是看到左思那一雙幹幹凈凈，如同溪水一般清澈的眼睛，想說的話卻怎麽都沒有辦法說出來。
他該說什麽呢？
少年的火氣來的快，消散的也很快，這件事情並不是左思一個人的錯，也是他沒有拿好的緣故。
“算了算了，看看你受氣包的樣子，我欺負你了嗎？我沒有欺負你吧？別跟小姑娘一樣，動不動就掛一個哭臉出來，給我笑一個，笑一個我就原諒你。”
左思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來。
雖是淺笑，不過因為斯坦俊朗的外貌，以及左思身上那種獨特的氣質，便使得這種笑容多了一種特別的味道。
瑞奇的臉莫名地紅了起來，從前他怎麽沒有感覺斯坦長得這麽讓人舒服？
為了掩飾尷尬，瑞奇咳嗽了一聲，率先朝著鎮子外面走去，左思跟在他的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地朝著鎮子外走。
走到一半兒的路程，兩人遇見了剛剛從家裏面出來的貝芙麗，她看到左思，眼睛立即亮了起來。
“斯坦~~”
貝芙麗跳了起來，朝著左思招了招手，然後飛快地朝著她跑了過來，和她一起並排朝著小鎮外走去。
被貝芙麗就這麽大喇喇地忽略掉瑞奇滿臉怨念地轉過頭來，看著身後和左思並排站在一起的貝芙麗。
“我難道是個透明人麽？天啊，貝芙麗，你為什麽只看得到斯坦，卻看不見我，難道在你的眼中我的存在感就這麽弱麽？”
貝芙麗轉頭看向瑞奇，她朝著瑞奇吐了吐舌頭，笑嘻嘻地說道：“當然不是這樣，我現在不是看到你了麽，瑞奇，你該不會和我計較這些吧？”
漂亮的人總是有特權的，尤其是貝芙麗這樣漂亮的女孩子，更加地有特權，瑞奇原本就不是真的在生氣，貝芙麗這麽一說，他心裏面的那些小小的郁結之氣便徹底煙消雲散了。
“好了，這次就原諒你了，下次你可不能在將我當成透明的了。”
“那當然。”
因為有貝芙麗的加入，原本瑞奇和左思之間那莫名其妙的尷尬便煙消雲散了，他往後退了兩步，和她們兩個並排而行。
一路上，貝芙麗一直黏在左思的身邊，和她說著各種各樣的話題。
並不怎麽會聊天的左思一直就嗯嗯啊啊的應著，另一邊的瑞奇翻了個白眼，不知道斯坦是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
他記得從前的斯坦雖然有些內向了些，不過和小姑娘在一起的時候，他絕對會滔滔不絕地說話，現在一切好像是顛倒了過來，滔滔不絕說話的人變成了人家小姑娘，他倒是好，一直也沒有說一句完整連貫的話。
這家夥是怎麽了？難不成是犯了青春期少年害羞綜合癥不成？
當然這些話，瑞奇全都藏在心裏面，並沒有吐露出來，為了不讓貝芙麗覺得尷尬，他是不是地會順著貝芙麗的話題往下聊幾句，不過很顯然，貝芙麗似乎將所有註意力全都放再了左思的身上，分給他的註意力基本上為零。
到最後，瑞奇也覺得有些無趣，閉上嘴巴不在說話，他心裏面有些不太舒服，可是他卻不知道這些不舒服是針對貝芙麗的，還是針對斯坦的。
少年的內心糾結，一張臉皺了起來，心裏面的那些郁結之氣越堆越多，怎麽都沒有辦法從心裏面驅散。
他真是瘋了。
瑞奇如是想到。
剛剛走到小鎮的邊緣，穿著灰色襯衫的班吭哧吭哧地跑了過來，他長得實在有些太胖了，不過是那麽一小截的路程，他跑得滿身大汗，臉上堆積的肥肉都都在顫抖著。
原本三個人一起的，再加入了一個新的小夥伴以後，之前一直都覺得不舒服的瑞奇也舒服了起來。
因為班和他的待遇一樣，同樣都是被貝芙麗忽略掉的。
班喜歡貝芙麗，他的腥氣全都掛在了他堆滿了肉的臉上，這件事情，瑞奇自然能看得出來。
只是可惜的是班的喜歡只是單戀，貝芙麗顯然對他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這麽一看，班倒是比他還要可憐上幾分。
想到這裏，瑞奇心裏面那面有幾分地同情之意，他擡起手來，拍了拍班的肩膀，露出了一個你懂得的表情。
班：“……”
出了鎮子，四人便拐到了通往樹林的小路上面，這條路很窄，只能兩個人並排而行，瑞奇和班兩人先一步朝著小樹林裏面走去，貝芙麗和左思兩個人則跟在他們的身後一起朝裏面走。
一路上貝芙麗絞盡腦汁和左思聊天，她想要找出來左思感興趣的話題，想要和她多聊聊天，多說說話，然後，擁有著很好聽聲音的左思對她卻只有敷衍。
貝芙麗和平常的女孩子不同，她十分地大膽，心裏想什麽，便直接將那些想說的話說了出來：“斯坦，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左思瞪大了眼睛，茫然不解地看向了貝芙麗，她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性格又十分地熱情洋溢，這樣子的女孩子沒有人會不喜歡的。
“沒有。”左思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地說道：“我很喜歡你。”
聽到左思的話，又看到她那雙清澈的如同湖水一般的眼睛，貝芙麗的臉一紅，難得浮現出幾絲羞澀之意。
“我也很喜歡你。”
說著，貝芙麗踮起腳尖，在左思的面頰上親了一下。
前面聽到聲音轉身的班和瑞奇正好看到這一幕，二人頓時驚呆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開什麽玩笑？他們是眼瞎了麽？
親完了之後，貝芙麗越加羞澀起來，她像是個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轉身朝著遠處跑去。
左思慢慢地擡起袖子，擦了擦自己臉上的口水印子。
她這是，被撩了？被一個不到十二歲的小姑娘給撩了？
剛剛發生的事情沒有在左思心裏面留下一點兒的漣漪，她仍舊是先前的那個死樣子邁著步子從驚呆了的班和瑞奇中間穿了過去。
“真是瘋了啊。”
瑞奇拍了拍自己紅彤彤的臉，轉身繼續朝著他們修建的那個水壩走去。
親個臉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嘛。
班受到的沖擊顯然要比瑞奇大的多，貝芙麗是他所喜歡的女孩子，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親了另外一個男孩子，這真是一件令人悲傷的事情。
他的初戀還沒有開花，就夭折了……
等到四人到了半成品的水壩邊上的時候，比利和艾迪兩個已經等在了那裏。
“天啊，你們來的實在是太慢了，我和艾迪兩個都幹了很多活了。”
比利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語氣之中有一點點的抱怨，瘦弱的艾迪站在比利的身邊，學著比利的樣子說道：“我們約好了一點半在這裏會面的，你們來的太晚了。”
貝芙麗上前一步，插著腰看著比利和艾迪兩個：“哪裏是我們來晚了，明明是你們兩個來得太早了好麽？”
貝芙麗一說話，比利心裏面的那點兒小怨氣就散了，他擺了擺手，將這一茬給掀翻過去。
“好了好了，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咱們不提了，既然大家都來了，那就快來幹活吧。”
班和瑞奇都沒有意見，左思自然也沒有意見，大家散開了，分工合作，忙得熱火朝天。
修建水壩是比利提出來的，先前雨季的時候，德瑞西邊的水壩決堤了，毀掉了不少的田地，據說還有人也被淹死了，屍體順著河飄了很久，等到找到那具屍體的時候，屍體已經殘破不堪，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鎮子上的人也是通過他身上的衣服分辨出他是誰的，然後他的屍體就被那戶人家領回去下葬了。
那屍體撈上來的時候比利也跑去湊熱鬧，他從前沒有見過死人的樣子，想要去長長見識，等到見到那被人群圍住的屍體時，比利卻寧願自己什麽都沒有看到。
那天回去之後，比利便發起了高燒，他燒了很多天，一直反反覆覆的，沒有好轉的跡象，等到快要好起來的時候，卻又出了另外的事情。
曾經的比利沒有見過屍體，可是後來短短的幾天時間之內，他見到了兩具屍體，一具是個陌生人的，而另外一具，卻是他最親近人的。
恍神間，比利拿著割繩子的刀直直地朝著他的手背劃了過去，若是這一下子劃實了，他這只手怕是要廢了。
斜刺裏伸出一只手來，抓住了比利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劃傷自己手的舉動。
比利猛地回過神來，側頭看了過去，發現抓住他手腕的是左思，比利楞楞地看著左思，傻呆呆地開口問道：“你幹嘛抓住我？”
左思松開了抓住他的手，淡淡地開口說道：“你差點劃到自己的手。”
剛剛比利像是魔怔了一樣，直接拿刀去割自己的手，左思看到了那一幕，自然要出手去阻止，她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孩子在自己的面前受傷。
比利回過神來，他想起自己剛剛無意識的動作，他對救了自己的左思十分感激。
“謝謝你，斯坦。”
左思擺了擺手，說了一句不客氣之後，又開始忙碌起來。
她將一根根砍好的大小長短一樣的木樁用麻繩仔仔細細地捆了起來，有些事情，要麽就不做，要做自然就要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的地步。
她忙活著幹活，隨著體力消耗，她的肚子發出抗議地咕嚕聲。
中午的時候，她就沒有吃飽飯，睡起來之後身體暫時遺忘了饑餓的事實，現在忙碌起來之後，沒有食物填補的胃部便開始造起反來。
左思停下了手中動作，他站了起來，揉了揉自己幹癟的肚子。
一旁的比利恰巧看到了她的動作，他楞了一下，隨即開口問道：“斯坦，你餓了嗎？”
左思揉著肚子，側頭看向比利，她沒有隱瞞，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此時正處於饑餓狀態。
“嗯，我餓了。”
“你中午沒吃飯嗎？”
“吃過了，不過沒吃飽，還是很餓。”
比利沈默了一會兒之後，在身上掏掏摸摸，最後拿出一盒拆封了的巧克力餅幹。
“斯坦，喏，這個給你吃，我只吃了一點點，裏面還有一大半，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拿去吃吧。”
胃裏面沒有食物的時候，能有食物填充會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左思又怎麽會嫌棄？
“謝謝。”
不要拒絕他人的好意，接受了別人的好意之後要及時說謝謝，這是秦月教給她的事情，左思一直都記在腦子裏面，從來都沒有遺忘過。
他們說話的聲音，其他的幾個人也聽到了，貝芙麗走過來，將兩糖果塞到了左思的手裏面：“我沒有什麽東西，把糖果給你吧。”
左思點了點頭，接過了貝芙麗手中的糖果，並且道了一聲謝。
“謝謝你，貝芙麗。”
貝芙麗朝著左思擺了擺手，看著她俊俏的面孔，貝芙麗的臉一紅，又跑去幹活去了。
過來一會兒，班也走了過來，他能吃成這個樣子，身上的食物自然不少，雖然寄宿在阿姨家裏面，不過他的媽媽卻很少在這方面委屈他。
“喏，這個給你，這是雞肉腸，是最後一根了，給你吃吧。”
左思擡頭看著班，班有些不太自然地撇過頭去，不想左思的臉，左思將他手中的香腸接了過去，同樣地道了一聲謝。
將這麽一些東西吃下去之後，左思感覺胃裏面舒服了許多，她摸了摸自己的胃部，又站了起來，準備繼續幹活。
另一邊兒在砍木樁過的瑞奇湊到了左思的身邊，他看著左思那張略微有些蒼白的面孔，開口問道：“斯坦，愛麗絲阿姨還是一直都不給你吃飽嗎？”
左思點了點頭，回答道：“嗯，我們家裏面的情況你也知道的，她已經很辛苦了。”
瑞奇沈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不如你晚上到我家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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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的父親在他年幼的時候, 在參加對越戰爭的時候，死在了戰場上面，愛麗絲沒有在嫁人，獨自帶著斯坦一個人生活。
愛麗絲是學校的老師，有一份正當的職業, 不過在德瑞這樣的小鎮上面, 老師的工資並不高，只能夠勉強維持他們母子兩個的生活。
雖然生活很清貧, 愛麗絲卻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給予斯坦她能力範圍內所能給予的最好的。
她是一個好媽媽，她將斯坦教育的很好。
午餐已經準備好了, 都是很簡單的菜肴，牛奶三明治，還有一大碗玉米濃湯，雖然都是很簡單的飯菜，不過愛麗絲用了不少的心思，盤子都是配套的，看起來讓人覺得很有食欲。
“斯坦，你回來了, 你看你臟的像是小猴子一樣，你和瑞奇去幹什麽了？”
左思笑了笑，乖巧地回答道：“我們去了鎮子旁邊的樹林裏面。”
她說著, 朝著衛生間走去，準備將手臉都清洗幹凈，她答應了那些朋友們，不會將他們做的事情說出去的，那是他們的秘密。
若是從前的左思，他們問的多了，說不定就會說出來了，不過被秦月調/教過了之後，左思懂了不少的人情世故，更何況，她並沒有撒謊，只是沒有將全部的事情說出來而已。
洗漱幹凈從衛生間裏面出來，愛麗絲已經在餐桌旁坐了下來，她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看著左思欲言又止。
左思眨了眨眼睛，有些奇怪地看著愛麗絲：“怎麽了？”
愛麗絲垂下眼眸，斂去眼中的思緒：“沒什麽，快吃吧，玉米濃湯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愛麗絲的語氣有些不太對勁兒，不過左思也只能聽出來她的語氣不對勁兒罷了，她擡頭看著愛麗絲，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她似乎知道什麽，不過卻選擇了對她隱瞞不說，左思覺得，別人若是不想說，她就算是去詢問，也問不出來什麽東西，她搖了搖頭，低下頭慢慢地吃著面前擺放的食物。
大約是因為家庭條件不太好的原因，午餐的分量並不多，左思現在使用的是一個小少年的身體，十三歲的男孩子，正是在長身體的時候，在加上早上跟著那些朋友一起建造水壩的緣故，她消耗了不少能量，雖然將面前的東西吃了個一幹二凈，左思仍舊感覺自己肚子裏面空空如也。
強大的消化系統，讓那些原本用以果腹的食物在胃裏面停留了片刻，還沒有等到她的大腦感覺大腹中傳來的飽脹感，那些食物便被她胃裏面的那些胃酸消融的一幹二凈。
左思已經將面前的食物吃完了，她擡頭看了一眼對面坐著的愛麗絲，她吃飯的速度很慢，動作也很優雅，那樣子不像是在吃這簡單的食物，倒像是在吃什麽美味的大餐一般。
肚子似乎開始咕咕作響，，左思朝著廚房看了一眼，估摸著裏面會不會有東西吃，愛麗絲沒有擡頭，卻像是知道左思在想些什麽。
“中午我們就吃這些東西。
左思楞了一下，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只是想到斯坦家的條件，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到底是沒有說出來。
“我去睡午覺了。”
她和那些朋友約好了下午在去小樹林那裏玩，在瑞奇來喊她之前，她得好好休息一下。
“去吧。”愛麗絲擡起頭來，朝著左思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近似於笑的表情。
看著她的樣子，左思楞了一下，到底沒有說什麽，轉身朝著樓上走去。
木質的樓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那聲音連成一串，原本毫無意義的聲音，似乎變成了什麽人的低聲細語。
那聲音又尖又細，像是男人的聲音，又像是女人的聲音。
“你想不想漂浮著，我可以讓你漂浮，下來陪我吧，斯坦，這裏有很多你的小夥伴，你可以像他們一樣，一起漂浮著……”
難為那些吱吱呀呀的聲音能發出這麽多的話，左思沒有搭理那聲音，繼續朝著樓上走去。
“你不想陪我玩兒麽？這裏有很多很多好玩的東西，有漂亮的新家，各種各樣的軍服，你還可以漂浮著，像是氣球一樣漂浮著……”
說話間，樓梯狹小的縫隙之中擠出來一個紅彤彤的東西，剛開始的時候扁扁的，擠出來之後便漲得越來越大，很快地便成了一個足有小孩腦袋那麽大的紅氣球。
紅色的氣球下面綴著長長的線，線尾栓著一個巴掌大的人偶。
它搖搖擺擺地飛了起來，那個人偶也在左思的面前晃來晃去。
人偶的樣子很熟悉，即使已經過了很多年，又穿越到了另外的世界，左思仍舊清楚地記得那個人的樣子。
人偶分明是羅可的模樣，那樣美艷的面容，也只有身為吸血鬼的她才會有。
再次見到羅可的模樣，左思的神情有片刻的恍惚，那日家長一別，再次聽到她消息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那個世界，她和秦月以為相處的時間還有很長，並沒有留下一張照片，往後那漫長的歲月，羅可只活在她們的記憶之中。
左思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羅可的長相，結果再次見到的時候，她才發現，羅可的面容一直都印在她的腦海深處，從來都沒有褪去過痕跡。
她停下了腳步，腳下的樓梯不在吱呀作響，那說話的聲音卻仍舊在繼續響著。
“想見到她麽？來陪我吧，你會見到你心愛的姑娘，你們會一起在地底漂浮，我會陪著你，她會陪著你，你們永遠都會在一起……”
那個聲音越來越低，如同惡魔在耳邊低喃細語，引誘著人踏入地獄的深淵之中。
意志不堅定的小孩子很容易受到蠱惑，被這樣的聲音牽著鼻子走，不由自主地陷入進它所構建出來的美夢之中。
只不過他這一次盯上的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孩子，經過了各種稀奇古怪事情的洗禮，在這樣的世界遇見這樣的事情，就算是傻子都知道有問題，她又看了一眼還在漂浮的祈求，那個有著羅可臉的人偶嘴巴一張一合地喊著她的名字：“斯坦，快來陪我啊，我想和你在一起……”
左思撇了撇嘴，伸出手去，將那小人和氣球一起扒拉到了一邊兒去。
羅可才不會對她說這種惡心吧啦的話。
見左思似乎不為所動，根本不受引誘，那個小人偶張開嘴巴，扯開嗓子放聲尖叫了起來。
“斯坦，斯坦~你怎麽能忍心？斯坦，趕快來陪我~~”
它的聲音又尖又利，在房間內不停地回蕩著，樓下不遠處就是餐廳，愛麗絲正坐在餐廳裏面吃午餐，這樣尖利的聲音響了很久，愛麗絲卻沒有一點兒想要上來查看的打算。
要麽是她沒聽見，要麽是她聽見了也裝作沒聽見，左思覺得，前者的可能似乎比較大。
那個人偶還在尖叫，左思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她瞥了那人偶一眼，腳步沒有停歇，繼續朝著樓上走去。
木質的樓梯又開始發出那種吱吱呀呀的聲音，不過這一次，這些吱呀聲並沒有串聯在一起。
左思很快便走到了二樓，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將那個一直在身後飄著的氣球和那個尖叫不停的人偶拋之腦後。
房門關閉的那一瞬間，尖叫聲隨之停止，世界變得清靜了，左思掏了掏耳朵，感覺一直在嗡嗡作響的耳朵舒服了許多。
忙了一上午，身上出了不少的汗，現在已經是初夏時節，氣溫有點兒高，出了汗之後，身上散發出一種難以描述的酸臭氣兒。
這股味道，斯坦會將它當成男人的象征，依照他的性格，他不會洗漱，直接便窩到床上面去，這是左思不會做的事情，她將身上的衣服脫掉，看了一眼鏡子之中少年修長白皙的身體，轉身進了浴室洗漱。
嘩嘩嘩的水聲響起來，一個紅色的氣球晃晃悠悠地從半開的窗戶之中飛了進來，氣球在屋子裏面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左思脫掉的那一堆衣服上面。
砰得一聲響，紅色的氣球炸裂開來，包裹在氣球裏面的血液稀裏嘩啦地落了下來，墨綠色的童軍服很快便被血液浸染，變成了暗紅色。
當左思洗好澡裹穿著清亮的花褲衩從浴室裏面出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自己被浸泡在血液之中的童軍服。
這些血液也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除了她的衣服所在的地方，別的地方沒有浸染到一絲的血液，左思的眉頭皺了皺，轉身進了浴室。
不一會兒，左思便從浴室裏面走了出來，她的手裏拿著垃圾桶，徑直走到了那套沾了血的衣服前。
將那套衣服塞進垃圾桶之中，又拿了衛生紙擦幹凈地上沾著的鮮血，左思抽了抽鼻子，沒有嗅到空氣中那種屬於血液的甜膩腥氣。
還真是奇怪啊，有這麽多的鮮血，卻沒有一丁點兒的血腥氣。
左思搖了搖頭，拎著垃圾桶下樓，將沾了血的衣服倒入門口的垃圾桶之中，左思汲著人字拖，一步三晃地朝著家裏走去。
剛剛走到大門前，左思聽到了身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的腳步停頓了一下，扭頭看了過去。
穿著白色連衣裙的羅可站在陽光下面，她的手中拿著一串五顏六色的祈求，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
“斯坦，我來找你了~~”
左思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進了家門。
那個東西才不會是羅可。
門外拿著氣球的人影扭曲了起來，羅可那張漂亮的面孔變得醜陋不堪，她臉上的皮膚剝落，露出下面好像是塗了紅色油漆的大花臉。
“我會找到你，我會逼瘋你，我會是你的夢魘，我會讓你的噩夢成真，我會是你所有恐懼的總和……”
它用怪腔怪調的語氣唱出這樣奇怪的歌謠，它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目光像是穿透了那門板，看到了房間裏面的那個人。
它看到她若無其事地上樓，它看到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它看到她躺到了床上，進入了夢鄉。
不可能，不可能……
小醜裝扮的男人一松手，那些五顏六色的氣球漂浮了起來，升入德瑞小鎮的上空。
它的獵物，它的美食，永遠都逃不出它的手掌心。
恐懼吧，害怕吧，我能看到你心底深處最深的隱秘……
陽光越來越炙熱，空氣似乎都在這陽光的照射下融化了起來。
那個怪模怪樣的小醜已經消失不見了，大街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存住，就好像整個小鎮的人都消失不見了似的。
左思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旁邊放著老舊電扇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它已經不知道堅持工作了多少年，原本已經該被淘汰的東西，卻依舊履行著自己的使命，為被炎熱困擾的人帶來一絲絲的清涼。
左思睡得很熟，她在做夢，她也知道自己在做夢。
夢境之中是大片大片的濃霧，原本沒有形體的霧氣在夢境之中，卻好像有了形，她觸摸到了很僵硬的東西，也嗅到了空氣之中散發的那股濃濃的惡臭和腥氣。
這並不是一個美夢，她卻陷在了夢境之中，無法醒過來。
她在夢境之中行走，腳下的路彎彎曲曲，似乎永無止境。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時間很短，也許時間很長，等到左思睜開眼睛的時候，夢境結束了，她醒了過來，同時，也忘記了剛剛在夢裏面的時候經歷的那些事情。
她呆呆地躺在床上，看著頭頂那斑駁的天花板，楞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斯坦，斯坦，天啊，你該不會還在睡覺吧？”
瑞奇的聲音從窗戶外面傳了進來，左思以轉頭，便看到了趴在窗戶上面的瑞奇。
他似乎是跑過來的，額頭上布滿了汗水，那棕紅色的頭發濕噠噠地趴在面頰兩邊，瑞奇看著左思，又喊了一聲：“斯坦，你趕快起來，我們該過去了。”
他們早上分別的時候，約好了要去小樹林那裏修水壩的，瑞奇這個年紀的少年真是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的時候，和朋友一起做一些傻乎乎的事情，總是會讓人覺得開心的。
左思晃了晃昏沈沈的腦袋，從床上坐了起來，外面的瑞奇朝著左思招了招手，笑著說道：“趕緊起來，要是去晚了可就不太好了。”
左思點了點頭，看著瑞奇的身影消失在窗口，她有些好奇，起身快步跑到了窗邊。
斯坦的房間在二樓，也不知道瑞奇那個家夥是怎麽爬上來的，她探出頭去，正好看到瑞奇像是個靈活的小猴子一樣，順著旁邊的水管爬了下去，沒一會兒功夫，他便落到了地上，瑞奇擡頭一看，目光正好與左思的對上。
“斯坦，你還在做些什麽？趕快下來吧！”
“我馬上就來。”
左思換了一套幹凈耐磨的衣服，學著瑞奇的樣子順著水管滑了下去。
瑞奇已經在大門外等著了，他擺弄著手中的一個木頭雕刻著的小鳥，根本沒有註意到左思是從哪裏出來的。
“瑞奇。”
左思走到了瑞奇的身邊，喊了他一聲，明明她的聲音並不算大，不過卻好像是嚇到了瑞奇，他手中拿著的木頭鳥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只鳥的脖子細細長長的，掉下地之後，鳥脖子直接斷裂開來。
瑞奇叫了一聲，蹲下去將斷成涼半截的木頭鳥拿了起來。
“天啊，斯坦，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麽？”
瑞奇試圖將兩半的鳥拼起來，不過那脖子處斷裂的十分徹底，哪裏是他說接就能接上的？
“斯坦！”
瑞奇氣得要命，他擡起頭來，憤怒地看著面前的左思：“你看你做的好事兒。”
左思看了看那斷開的木頭小鳥，訥訥地說了一句：“對不起，瑞奇，我不是故意的。”
瑞奇瞪著左思，氣得呼哧呼哧直喘氣兒，他原本還想說什麽的，可是看到左思那一雙幹幹凈凈，如同溪水一般清澈的眼睛，想說的話卻怎麽都沒有辦法說出來。
他該說什麽呢？
少年的火氣來的快，消散的也很快，這件事情並不是左思一個人的錯，也是他沒有拿好的緣故。
“算了算了，看看你受氣包的樣子，我欺負你了嗎？我沒有欺負你吧？別跟小姑娘一樣，動不動就掛一個哭臉出來，給我笑一個，笑一個我就原諒你。”
左思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來。
雖是淺笑，不過因為斯坦俊朗的外貌，以及左思身上那種獨特的氣質，便使得這種笑容多了一種特別的味道。
瑞奇的臉莫名地紅了起來，從前他怎麽沒有感覺斯坦長得這麽讓人舒服？
為了掩飾尷尬，瑞奇咳嗽了一聲，率先朝著鎮子外面走去，左思跟在他的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地朝著鎮子外走。
走到一半兒的路程，兩人遇見了剛剛從家裏面出來的貝芙麗，她看到左思，眼睛立即亮了起來。
“斯坦~~”
貝芙麗跳了起來，朝著左思招了招手，然後飛快地朝著她跑了過來，和她一起並排朝著小鎮外走去。
被貝芙麗就這麽大喇喇地忽略掉瑞奇滿臉怨念地轉過頭來，看著身後和左思並排站在一起的貝芙麗。
“我難道是個透明人麽？天啊，貝芙麗，你為什麽只看得到斯坦，卻看不見我，難道在你的眼中我的存在感就這麽弱麽？”
貝芙麗轉頭看向瑞奇，她朝著瑞奇吐了吐舌頭，笑嘻嘻地說道：“當然不是這樣，我現在不是看到你了麽，瑞奇，你該不會和我計較這些吧？”
漂亮的人總是有特權的，尤其是貝芙麗這樣漂亮的女孩子，更加地有特權，瑞奇原本就不是真的在生氣，貝芙麗這麽一說，他心裏面的那些小小的郁結之氣便徹底煙消雲散了。
“好了，這次就原諒你了，下次你可不能在將我當成透明的了。”
“那當然。”
因為有貝芙麗的加入，原本瑞奇和左思之間那莫名其妙的尷尬便煙消雲散了，他往後退了兩步，和她們兩個並排而行。
一路上，貝芙麗一直黏在左思的身邊，和她說著各種各樣的話題。
並不怎麽會聊天的左思一直就嗯嗯啊啊的應著，另一邊的瑞奇翻了個白眼，不知道斯坦是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
他記得從前的斯坦雖然有些內向了些，不過和小姑娘在一起的時候，他絕對會滔滔不絕地說話，現在一切好像是顛倒了過來，滔滔不絕說話的人變成了人家小姑娘，他倒是好，一直也沒有說一句完整連貫的話。
這家夥是怎麽了？難不成是犯了青春期少年害羞綜合癥不成？
當然這些話，瑞奇全都藏在心裏面，並沒有吐露出來，為了不讓貝芙麗覺得尷尬，他是不是地會順著貝芙麗的話題往下聊幾句，不過很顯然，貝芙麗似乎將所有註意力全都放再了左思的身上，分給他的註意力基本上為零。
到最後，瑞奇也覺得有些無趣，閉上嘴巴不在說話，他心裏面有些不太舒服，可是他卻不知道這些不舒服是針對貝芙麗的，還是針對斯坦的。
少年的內心糾結，一張臉皺了起來，心裏面的那些郁結之氣越堆越多，怎麽都沒有辦法從心裏面驅散。
他真是瘋了。
瑞奇如是想到。
剛剛走到小鎮的邊緣，穿著灰色襯衫的班吭哧吭哧地跑了過來，他長得實在有些太胖了，不過是那麽一小截的路程，他跑得滿身大汗，臉上堆積的肥肉都都在顫抖著。
原本三個人一起的，再加入了一個新的小夥伴以後，之前一直都覺得不舒服的瑞奇也舒服了起來。
因為班和他的待遇一樣，同樣都是被貝芙麗忽略掉的。
班喜歡貝芙麗，他的腥氣全都掛在了他堆滿了肉的臉上，這件事情，瑞奇自然能看得出來。
只是可惜的是班的喜歡只是單戀，貝芙麗顯然對他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這麽一看，班倒是比他還要可憐上幾分。
想到這裏，瑞奇心裏面那面有幾分地同情之意，他擡起手來，拍了拍班的肩膀，露出了一個你懂得的表情。
班：“……”
出了鎮子，四人便拐到了通往樹林的小路上面，這條路很窄，只能兩個人並排而行，瑞奇和班兩人先一步朝著小樹林裏面走去，貝芙麗和左思兩個人則跟在他們的身後一起朝裏面走。
一路上貝芙麗絞盡腦汁和左思聊天，她想要找出來左思感興趣的話題，想要和她多聊聊天，多說說話，然後，擁有著很好聽聲音的左思對她卻只有敷衍。
貝芙麗和平常的女孩子不同，她十分地大膽，心裏想什麽，便直接將那些想說的話說了出來：“斯坦，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左思瞪大了眼睛，茫然不解地看向了貝芙麗，她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性格又十分地熱情洋溢，這樣子的女孩子沒有人會不喜歡的。
“沒有。”左思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地說道：“我很喜歡你。”
聽到左思的話，又看到她那雙清澈的如同湖水一般的眼睛，貝芙麗的臉一紅，難得浮現出幾絲羞澀之意。
“我也很喜歡你。”
說著，貝芙麗踮起腳尖，在左思的面頰上親了一下。
前面聽到聲音轉身的班和瑞奇正好看到這一幕，二人頓時驚呆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開什麽玩笑？他們是眼瞎了麽？
親完了之後，貝芙麗越加羞澀起來，她像是個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轉身朝著遠處跑去。
左思慢慢地擡起袖子，擦了擦自己臉上的口水印子。
她這是，被撩了？被一個不到十二歲的小姑娘給撩了？
剛剛發生的事情沒有在左思心裏面留下一點兒的漣漪，她仍舊是先前的那個死樣子邁著步子從驚呆了的班和瑞奇中間穿了過去。
“真是瘋了啊。”
瑞奇拍了拍自己紅彤彤的臉，轉身繼續朝著他們修建的那個水壩走去。
親個臉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嘛。
班受到的沖擊顯然要比瑞奇大的多，貝芙麗是他所喜歡的女孩子，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親了另外一個男孩子，這真是一件令人悲傷的事情。
他的初戀還沒有開花，就夭折了……
等到四人到了半成品的水壩邊上的時候，比利和艾迪兩個已經等在了那裏。
“天啊，你們來的實在是太慢了，我和艾迪兩個都幹了很多活了。”
比利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語氣之中有一點點的抱怨，瘦弱的艾迪站在比利的身邊，學著比利的樣子說道：“我們約好了一點半在這裏會面的，你們來的太晚了。”
貝芙麗上前一步，插著腰看著比利和艾迪兩個：“哪裏是我們來晚了，明明是你們兩個來得太早了好麽？”
貝芙麗一說話，比利心裏面的那點兒小怨氣就散了，他擺了擺手，將這一茬給掀翻過去。
“好了好了，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咱們不提了，既然大家都來了，那就快來幹活吧。”
班和瑞奇都沒有意見，左思自然也沒有意見，大家散開了，分工合作，忙得熱火朝天。
修建水壩是比利提出來的，先前雨季的時候，德瑞西邊的水壩決堤了，毀掉了不少的田地，據說還有人也被淹死了，屍體順著河飄了很久，等到找到那具屍體的時候，屍體已經殘破不堪，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鎮子上的人也是通過他身上的衣服分辨出他是誰的，然後他的屍體就被那戶人家領回去下葬了。
那屍體撈上來的時候比利也跑去湊熱鬧，他從前沒有見過死人的樣子，想要去長長見識，等到見到那被人群圍住的屍體時，比利卻寧願自己什麽都沒有看到。
那天回去之後，比利便發起了高燒，他燒了很多天，一直反反覆覆的，沒有好轉的跡象，等到快要好起來的時候，卻又出了另外的事情。
曾經的比利沒有見過屍體，可是後來短短的幾天時間之內，他見到了兩具屍體，一具是個陌生人的，而另外一具，卻是他最親近人的。
恍神間，比利拿著割繩子的刀直直地朝著他的手背劃了過去，若是這一下子劃實了，他這只手怕是要廢了。
斜刺裏伸出一只手來，抓住了比利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劃傷自己手的舉動。
比利猛地回過神來，側頭看了過去，發現抓住他手腕的是左思，比利楞楞地看著左思，傻呆呆地開口問道：“你幹嘛抓住我？”
左思松開了抓住他的手，淡淡地開口說道：“你差點劃到自己的手。”
剛剛比利像是魔怔了一樣，直接拿刀去割自己的手，左思看到了那一幕，自然要出手去阻止，她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孩子在自己的面前受傷。
比利回過神來，他想起自己剛剛無意識的動作，他對救了自己的左思十分感激。
“謝謝你，斯坦。”
左思擺了擺手，說了一句不客氣之後，又開始忙碌起來。
她將一根根砍好的大小長短一樣的木樁用麻繩仔仔細細地捆了起來，有些事情，要麽就不做，要做自然就要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的地步。
她忙活著幹活，隨著體力消耗，她的肚子發出抗議地咕嚕聲。
中午的時候，她就沒有吃飽飯，睡起來之後身體暫時遺忘了饑餓的事實，現在忙碌起來之後，沒有食物填補的胃部便開始造起反來。
左思停下了手中動作，他站了起來，揉了揉自己幹癟的肚子。
一旁的比利恰巧看到了她的動作，他楞了一下，隨即開口問道：“斯坦，你餓了嗎？”
左思揉著肚子，側頭看向比利，她沒有隱瞞，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此時正處於饑餓狀態。
“嗯，我餓了。”
“你中午沒吃飯嗎？”
“吃過了，不過沒吃飽，還是很餓。”
比利沈默了一會兒之後，在身上掏掏摸摸，最後拿出一盒拆封了的巧克力餅幹。
“斯坦，喏，這個給你吃，我只吃了一點點，裏面還有一大半，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拿去吃吧。”
胃裏面沒有食物的時候，能有食物填充會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左思又怎麽會嫌棄？
“謝謝。”
不要拒絕他人的好意，接受了別人的好意之後要及時說謝謝，這是秦月教給她的事情，左思一直都記在腦子裏面，從來都沒有遺忘過。
他們說話的聲音，其他的幾個人也聽到了，貝芙麗走過來，將兩糖果塞到了左思的手裏面：“我沒有什麽東西，把糖果給你吧。”
左思點了點頭，接過了貝芙麗手中的糖果，並且道了一聲謝。
“謝謝你，貝芙麗。”
貝芙麗朝著左思擺了擺手，看著她俊俏的面孔，貝芙麗的臉一紅，又跑去幹活去了。
過來一會兒，班也走了過來，他能吃成這個樣子，身上的食物自然不少，雖然寄宿在阿姨家裏面，不過他的媽媽卻很少在這方面委屈他。
“喏，這個給你，這是雞肉腸，是最後一根了，給你吃吧。”
左思擡頭看著班，班有些不太自然地撇過頭去，不想左思的臉，左思將他手中的香腸接了過去，同樣地道了一聲謝。
將這麽一些東西吃下去之後，左思感覺胃裏面舒服了許多，她摸了摸自己的胃部，又站了起來，準備繼續幹活。
另一邊兒在砍木樁過的瑞奇湊到了左思的身邊，他看著左思那張略微有些蒼白的面孔，開口問道：“斯坦，愛麗絲阿姨還是一直都不給你吃飽嗎？”
左思點了點頭，回答道：“嗯，我們家裏面的情況你也知道的，她已經很辛苦了。”
瑞奇沈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不如你晚上到我家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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