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那個娃娃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開新文了,預收卻還很少,小天使們動動手指,幫忙收藏一下啦,麽麽噠~~~~~·

十一月一號的新文,《位面碼字群》動動手指,收藏一下啦,感激不盡

約翰買的那個洋娃娃雖然是普通的大眾貨, 不過在大眾貨裏面也算是好的, 娃娃的關節都並不是那種直挺挺的, 而是球形關節,所有的肢體都可以自由活動的。

娃娃掉到了床下面以後,過了片刻功夫,那個洋娃娃便挪動四肢,從地上爬了起來。

大約是因為關節的靈敏度太高, 娃娃動彈的時候手腳扭來扭去的, 整個娃娃的身體都扭成了一種怪異的模樣,看起來像是被惡魔附身的人類, 模樣極為可怖。

咯吱咯吱的聲音在房間裏面回蕩著, 可是躺在床上的左思整個人都陷入在夢境之中,根本沒有聽見這裏的聲音。

約摸半個小時以後, 那個娃娃終於從地上站了起來,她的那雙玻璃球體狀的眼睛在眼眶之中滴溜溜地轉動著。

娃娃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後,便歪歪扭扭地朝著床上躺著的人走了過去,寂靜的房間之中突然響起了奇怪的歌聲,那些聲音不知從何而來,音調十分怪異,歌詞含含糊糊的, 讓人無法聽清楚在唱著些什麽。

洋娃娃一步一步地朝著床邊走了過去,它身體的球形關節太過靈活,走起路來十分費勁兒, 吭哧吭哧走了有半個小時左右的時間,方才走到了躺在那裏的左思身邊。

看著床上沈睡的女孩,洋娃娃那冰冷的藍色眼睛之中,像是有微光浮現,它緩緩地擡起手來,像是要觸摸左思的身體,又像是要用那雙纖細的手掐斷左思的喉嚨似的。

危險悄然降臨,床上的人卻一無所覺,她仍舊在隨著,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抖著,像是蝴蝶的羽翼,溫熱的氣流迎面撲來,它冰冷的身體似乎都變得暖和了起來,洋娃娃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絲迷茫之色。

伸出去的手最終還是觸碰到了左思脆弱的頸部,好像只要輕輕一個用力,手下的這個人便會被掐斷生機,氣絕身亡,那雙手已經開始用力。

躺在那裏的左思感覺有些不太舒服,伸手一揮,她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不過占據娃娃身體的東西顯然很不習慣使用這個身體,它原本就站得不太穩,被左思的手這麽撞了一下之後,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朝著旁邊到了過去,那雙掐住左思脖子的手自然而然地便松開了。

噗通一聲響,娃娃摔倒在了地上,它胳膊關節處撞到了地板上面,啪嗒一聲輕響,那只胳膊便與它的身體分了家。

娃娃眼中的亮光黯淡了下去,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那一直在房間裏面環繞著的聲音同時消失不見了,整個房間又恢覆了一片寂靜,除了左思淺淺的呼吸聲之外,再也聽不到其它的聲音。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太陽沈入地平線,月亮悄然爬到了天空之中。

天黑了。

左思還在隨著,沒有醒來的跡象,她在做夢,夢中都是些雜亂無章的畫面,畫面之中的的主角是一個小姑娘。

左思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靜靜地看著畫面之中的那個小姑娘。

小姑娘的面容一直都是模糊的,根本看不清楚,她看到她出生,看到她從一個小小的肉團子,長成一個稍大點兒的肉團子。

畫面之中的小姑娘大部分的時候都是一個人,她的父母是兩個輪廓更加模糊的人,她的母親只是保持著她最基本的需求,保證她不會餓死,更多的,卻一絲半點兒都不曾給予過她。

那些畫面的色彩很陰郁,左思只是看著,便覺得一股濃郁的孤寂絕望撲面而來,她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對夢中的這些東西很不喜歡。

左思想要醒過來,然而夢境根本不受她的控制,她只能被迫看著夢境之中那個小姑娘。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個世紀,當左思終於突破夢境醒過來的時候,她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呆呆地看著房頂很長時間,左思終於將自己的意識找了回來。

她睡著的時候天還亮著,屋子裏面亮堂堂的,根本不需要開燈,現在她醒過來了,天已經黑了下來,外面月色很暗,照進來的月光也是朦朦朧朧的一片,屋子裏面很黑,什麽都看不清楚。

左思在那兒躺了好半天,之後便慢慢地爬了起來。

黑暗只是暫時的,眼睛一會兒便適應了黑暗,她聽到外面的走廊上有人走動的聲音,幾個女孩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也從外面傳了進來。

“凱麗,你身上的連衣裙真漂亮。”

這是露露的聲音。

“是嗎?你的水晶發卡也很漂亮。”

凱麗聲音裏面充滿了歡喜之意:“塞廖爾爸爸和艾斯特媽媽真的是好人,他們就像是爸爸媽媽一樣……”

“是啊是啊,他們可好了,我最喜歡的人就是塞廖爾爸爸和艾斯特媽媽。”

這個聲音是格蕾絲的,那個性格內向的女孩子說話的聲音也帶了一絲雀躍。

“最喜歡他們?那夏洛特院長呢?”

“哎呀,夏洛特院長雖然也很好,可是,還是塞廖爾爸爸和艾斯特媽媽更好呢。”

小姑娘的感情很簡單,誰對她們好,她們便喜歡誰,曾經夏洛特院長不是對她們不好,只不過夏洛特院長的能力有限,給不了她們喜歡的東西,她們也感激夏洛特院長,喜歡夏洛特院長,可是當有人給了她們一直想要的東西時,她們自然會更喜歡那些給了她們東西的人。

不過是人之常情而已,怪不得她們。

小姑娘們嘰嘰喳喳地說著自己得到的新鮮東西,聲音越來越遠,左思眨了眨眼睛,慢慢地站了起來。

她們都下樓去了,應該是要吃飯了,正好她的肚子也餓了。

對於塞廖爾和艾斯特兩個人,左思從來都沒有避諱過在他們面前出現,做錯事兒的人從來都不是她,她也不需要躲避他們。

左思下床,往前邁了一步,她的腳下絆到了什麽東西,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在地上,左思站穩了身體,低頭看了過去。

昏暗的燈光下,約翰送給她的那個洋娃娃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那雙藍色的眼睛大睜著,一瞬不瞬地盯著左思。

左思彎下腰,將那個洋娃娃撿了起來,隨手放到了床上面。

她剛剛便覺得睡醒之後自己懷裏面似乎是少了什麽東西,原來她睡前抱著的娃娃掉到了地上面去了。

她的睡相似乎不怎麽太老實。

左思沒有深想,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左思離開之後,那個躺在床上的娃娃動了一下,它的腦袋哢吧一下轉了過來,那雙藍色的眼睛之中閃爍著幽暗的光芒。

***

走廊裏面已經沒有人了,剛剛的那些女孩子已經下樓去了,左思隱約聽到樓下有聲音傳了過來,她的腳步停頓了片刻,擡頭看了一眼。

珍妮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從房間裏面走了出來,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底下一片淡淡的青色,看起來似乎是沒有休息好的樣子。

她同樣也看到了左思,珍妮楞了一下,朝著左思點了點頭:“你也下去吃飯麽?”

左思朝著她走了過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慢一點兒,我扶你。”

珍妮楞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看著左思,那雙碧綠的眼睛裏面清楚地映出了左思的樣子。

平日裏珍妮和左思接觸的並不多,她比左思大了四歲,因為腿有問題,很小的時候便被父母遺棄了,夏洛特在馬路上撿到了她,將她帶回了孤兒院之中。

珍妮也是第一個被夏洛特收養的孤兒,大約是因為腿腳不方便的原因,珍妮的性格一直都是有些自卑的,孤兒院後來進來的那些孩子,她和她們也只維持著面上的交情。

至於琳達,當初若不是琳達自己主動靠近珍妮,和珍妮交朋友,珍妮也不會和她的關系變得這麽好的。

左思從進入孤兒院開始,一直都是冷冷淡淡,對誰都是不冷不熱的態度,珍妮好歹還維持一個面上的交情,左思卻是連面上的交情都不會維持。

因此孤兒院的這些孩子們,雖然日日相處,不過對於左思這個後來加入的不合群孩子,卻一直都沒有接納過。

珍妮真沒有想到,這個冷冷淡淡,看起來很不好相處的人會過來幫她。

呆楞了好半天之後,珍妮終於將自己的聲音找了回來,她低頭看著左思,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方才低聲道謝:“謝謝你,安琪。”

也真是難為珍妮,還能記得左思的名字,若是換了孤兒院其他的孩子來,未必能知道左思叫什麽。

“不用謝。”

左思扶著珍妮走到了樓梯那裏,護著她坐上了電動椅子。

珍妮看著替她忙前忙後的左思,臉上的神情不由得柔軟了下來。

雖然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左思臉上仍舊是沒有什麽表情,可是看著她這個樣子,珍妮卻覺得她有些可愛。

“好了。”

左思幫著珍妮扣好安全帶,拍了拍手,示意珍妮可以下去了。

珍妮擡頭看著左思,呆楞了片刻後,方才開口說道:“那個,我們一起下去?”

左思看了珍妮一會兒,確定她不是在開玩笑之後,左思搖了搖頭,說道:“不了,你這個速度比我走的快,我跟不上。”

左思本來就是實誠的性子,有什麽就說什麽,說話根本就不會拐彎抹角的。

她這麽一說,珍妮才反應過來,她的臉微微一紅,誠心誠意地向左思道歉:“對不起,安琪,我沒有考慮到這點兒。”

左思搖了搖頭,說道:“沒關系,你先下去,我馬上就來。”

珍妮嗯了一聲,按下了啟動鍵,電動椅子運轉了起來,帶著珍妮朝著樓下去了,左思看面前陡峭的樓梯,不知怎麽的,她想起了自己第一天進入這個世界的事情,她記得那天自己就是從這個樓梯上面滾下去的。

塞廖爾和艾斯特兩個,為了一個從未見過面的人,都能煞費苦心地弄這麽一個電動椅子,可是他們對安琪這麽一個親閨女,卻是不怎麽友好。

她搖了搖頭,將腦子裏面浮現出的那些畫面剔除出去。

都是已經過去的事情了,老是翻來覆去地記著也沒有什麽太大意思,他們做都已經做了,而且還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樣子,她記著這些,也改變不了什麽。

珍妮已經到了樓下了,她朝著左思招了招手,喊了一聲:“安琪,快下來。”

“好。”

左思答應了一聲,收斂了思緒,擡步朝著樓下走去,剛剛下了一格階梯,左思便聽到左邊傳來房門開啟的聲音,她楞了一下,扭頭看了過去。

聲音是從左邊傳來的,那邊只有兩個房間,一個是塞廖爾夫妻曾經住的,另一間則是安娜貝爾的房間。

那兩間房間的門都關著,剛剛她聽到的開門聲好似幻覺一般,左思微微一楞,將目光收了回來。

剛剛大約是她聽錯了吧,左思想著,擡起腳來,又往下走了一格,開門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甚至多了一個小姑娘嬉笑的聲音。

左思:“……”

她頭也沒有回,加快腳步朝著樓下走去。

等到她走到樓梯下面的時候,珍妮已經解開了安全帶站了起來,左思走了過去,順勢扶住了珍妮。

珍妮笑了起來,柔聲問道:“安妮,你剛剛在看什麽?”

左思沈默了一下,還是老實地回答了珍妮的問題:“剛剛樓上有開門聲,我看了一下。”

“開門聲?”珍妮瞪大了眼睛:“可是樓上已經沒有人在了,怎麽會有開門聲,是不是你聽錯了?”

左思點了點頭,從善如流地回答道:“大約真的是我聽錯了。”

珍妮松了一口氣,不知怎麽的,她想起自己這兩天晚上經歷的事情。

因為珍妮的腿上有疾,晚上睡覺的時候她的腿會很不舒服,大部分的時候她的睡眠質量都不太好,這兩天她在半夜醒來的時候,總是聽到外面走廊裏有開門關門的聲音,除此之外,還有人走動的聲音,那些聲音大部分都是在晚上一兩點鐘的時候,深夜時分,怎麽會有人在外面走動?而且更加讓她覺得不安的是,她總覺得,開關門的聲音就在她們房間的隔壁。

她和琳達所住的房間,和隔壁只隔了薄薄的一道墻壁,除了開關門的聲音之外,她總是聽到那邊還有人走動的聲音。

可是珍妮分明記得,塞廖爾曾經說過,隔壁房間是封上的,那是他們的女兒,曾經的曾經的安娜貝爾的所住的房間。

那個房間沒有人住,怎麽能會有開關門的聲音,和人走動的聲音呢?

應該是她聽錯了吧?

珍妮這麽想著,有些走神,她沒有註意腳下的地毯,險些摔了一跤,若不是左思扶了她一下,她怕是要趴倒在地上了。

“謝謝你,安琪。”

安琪喘了一口氣,站穩了身子,她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虛汗,連連朝著左思道謝。

左思搖了搖頭,說道:“不用謝。”

經過這麽一打岔,珍妮不敢在胡思亂想了,她打起精神來,和左思一起朝著餐廳走去。

兩人下來的是最遲的,等到她們進入餐廳的時候,其它的人都已經坐好了。

琳達看到珍妮進來,立即從椅子上下來,跑過來扶住了珍妮。

見有人接手這個工作,左思便往旁邊退了一步,將地方讓給了琳達。

“安琪……”

珍妮剛想說什麽,琳達已經打斷珍妮的話:“珍妮,過來這邊,你怎麽才下來,我都幫你站好位置了,來來來,到這邊來坐。”

說著,琳達便扶著珍妮朝著餐桌旁走了過去。

珍妮將想說的話咽了回來,看著左思孤零零地走到一旁的小桌子上坐著,珍妮的心裏面就有些不太舒服。

塞廖爾家的餐桌是八人座的,而她們這個孤兒院總共有七個人,加上塞廖爾和艾斯特以後,總共是九個人,八人座的餐桌哪裏能坐下九個人?

塞廖爾和艾斯特是主人,他們夫妻自然是要坐在餐桌上面的,剩下孤兒院的人經過選擇之後,便讓最小的左思單獨坐在一旁。

雖然他們吃的東西是一樣的,可是大家都坐在一起,只有左思一個坐在另一邊,那種感覺就好像是特意將左思和她們隔離開一樣。

珍妮楞了一下,擡頭去看坐在對面的塞廖爾和艾斯特,他們夫妻兩個是那麽和善的人,給她們住的地方,供她們吃,供她們穿,甚至還幫她們買她們心儀了許久的東西。

這樣的人,真的會做出那種事情麽?

不會的,是她想多了,一定是她想多了。

珍妮搖了搖頭,將腦袋裏面那些荒謬的念頭驅逐出去。

不可能的,那樣的好人,怎麽會做出那種事情呢?

琳達夾了滿盤的食物,放在了珍妮的面前,見珍妮在發呆,琳達碰了碰珍妮的胳膊,笑著開口說道:“珍妮,你在幹嘛,快吃啊,馬上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珍妮回神,嗯了一聲,拿起面包吃了起來。

吃了兩口面包,她不由自主地朝著左思的方向看了過去,見左思拿著面包,細心的抹上花生醬,然後在一口一口地將面包吃掉,珍妮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笑容來。

看來她絲毫不在意自己沒有和大家坐在一起,想想也是,左思本來就是那種淡然的性子,對什麽都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她坐在那裏是最合適的,除了她以外,換成是任何一個人坐在那裏,怕是早就鬧開了。

她本人都不在意了,看來應該是夏洛特院長和塞廖爾和艾斯特兩個說過她們這些人的性格,所以最後才選擇讓左思坐在那裏。

想開了之後,珍妮的心情便好了起來,她依照左思的樣子,在面包上塗滿了花生醬,之後便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

從前珍妮是很不喜歡花生醬的這種味道的,不過現在嘗過了之後,她倒是覺得花生醬的味道也不是那麽難以讓人接受了。

吃飯的時候,基本上是沒有什麽人說話的,大家安安靜靜地吃著東西,咀嚼的聲音都微不可聞。

艾斯特雖然在吃著東西,可是她的註意力都在坐在那裏的左思身上。

明知道自己是在自虐,可是卻總也忍不住去看左思,即使每看上一眼,她心底的憎恨便多上一分,那想要殺死她的念頭在艾斯特的心底翻騰著,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她已經控制不住出手了,可是那個孩子,那個惡魔……

想到這裏,艾斯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塞廖爾就坐在艾斯特的身邊,看到她的身體開始發抖,塞廖爾將手中的東西放了下去,伸出手,搭在了艾斯特的手上。

“艾斯特,艾斯特!!”

聽到塞廖爾的聲音,感覺到掌心傳來的熱度,艾斯特猛地回過神來,她喘了一口氣,發現餐桌上的人將目光全都投在她自己的身上。

夏洛特看著臉色發白的艾斯特,開口詢問了一句:“艾斯特夫人,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其它的孩子也將目光轉移到了艾斯特的身上,她們七嘴八舌地開口,表達自己的關心。

“艾斯特媽媽,你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

“艾斯特媽媽,你哪裏不舒服?我們幫你叫醫生好不好?”

“艾斯特媽媽……”

“艾斯特媽媽……”

女孩子們的聲音嬌軟好聽,可是湊到一起之後,便變得有些吵了,艾斯特的心情本就有些不太好,她們這麽一嚷嚷,艾斯特的心情變得更加煩躁起來,只是看著她們多多少少和安娜貝爾相似的臉,心底的那些怒火怎麽也沒有辦發洩出來。

“我沒事兒的,是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艾斯特說完,臉色比剛剛更白了,塞廖爾見狀,也顧不得別的,彎下腰去,一把便將艾斯特抱了起來。

“夏洛特院長,很抱歉,艾斯特不舒服,我先帶她回房間去了,至於剩下的這些東西,還希望你們可以收拾了。”

夏洛特急忙應了下來:“好的,沒問題的,塞廖爾先生,你先帶著艾斯特夫人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塞廖爾沒有說話,直接抱著艾利特離開了餐廳,艾斯特依偎在塞廖爾的懷裏,她看著坐在小桌子前的左思,眼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

她的身體又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腦子裏面想了千百種辦法。

她一日不死,自己的恨意一日不消。

安娜貝爾就像是天使一樣,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最善良的孩子,為什麽她那樣的一個好孩子,卻不得好死,這樣的一個惡魔,卻活得好好的?

是她搶走了安娜貝爾的生命,是她害死了原本屬於安娜貝爾的生活,如果不是她的話,安娜貝爾就不會死,她會好好的活著,在她和塞廖爾的照顧下快樂健康的活著……

越想,艾斯特的心裏面越是難受,對左思的恨意便又深上幾分。

塞廖爾是最了解艾斯特的人,看到艾斯特被仇恨蒙蔽了內心的樣子,塞廖爾心裏有些不太舒服,她整個人已經被仇恨侵蝕了,她在安娜貝爾身上投入了太多太多的感情,,她根本沒有辦法接受安娜貝爾死亡的事情。

為了安娜貝爾,她做了太多的錯事,他不希望她繼續錯下去了。

他已經陪著她錯了一次,他不該在看著她錯上加錯,上一次,他們僥幸逃了,這一次,他們還能有那樣的機會麽?

“艾斯特,算了吧……”

塞廖爾將艾斯特放在床上,他看著艾斯特那蒼白無比的臉色,糾結了很久之後,方才開口說道:“艾斯特,收手吧,她畢竟是我們的骨肉……”

“住口住口你住口!!!”

骨肉這個詞刺激到了艾斯特,她的眼睛瞬間變得通紅,艾斯特惡狠狠的看著塞廖爾,尖聲喊道:“你錯了,你錯了,她不是我們的骨肉,她不是我們的孩子,她是惡魔,是她害死了安娜貝爾,是她殺了安娜貝爾,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安娜貝爾怎麽會死?!”

艾斯特已經瘋癲了,她的頭發散亂,眼窩深陷,臉上瘦的只剩下皮包骨頭了,原本還有三分美艷,到現在,那張臉上只剩下刻薄了,現在的她神色猙獰,表情扭曲,看起來比她口中的那個惡魔更像是惡魔。

看到妻子變成這個樣子,艾斯特心中大慟,他伸出手,將艾斯特抱進了懷中。

“艾斯特,別這樣,艾斯特,我知道你難受,艾斯特,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安娜貝爾……”

那天的場景不止是艾斯特一個人的噩夢,對塞廖爾來說,那也是一場可怕的噩夢,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那可愛的女兒,疼到心肝兒上的安娜貝爾在他們的面前被碾碎。

那輛失控的車子將他們的寶貝撞得支離破碎,再也拼不回來。

那場無法醒來的噩夢在他的腦海之中不停地浮現,塞廖爾的眼睛慢慢地也變得通紅。

僅存不多的理智一點兒點兒地被抽離了腦海,他像是魔怔了一樣,喃喃地開口說道:“都是她的錯,她是惡魔,她是惡魔…殺了她,毀了她……”

夫妻二人房間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就在他們床鋪的正對面,那一整面墻上都是安娜貝爾的照片。

照片之中的女孩面容嬌媚,笑靨如花,她在照片之中,看著屋子裏面的情景,看著那床上的夫妻二人將所有的怨恨全都轉移到一個六歲小姑娘的身上。

轉移到那個由他們骨血所誕生出來的孩子身上。

******

餐廳。

塞廖爾抱著艾斯特離開之後,餐廳之中的氣氛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小姑娘們雖然沒有說什麽,可是情緒顯然都受到了很大的影響,剛剛不過吃了一半兒,艾斯特便鬧出了這種事情,她們擔心艾斯特媽媽,胃口大減,草草吃了一些之後,便將手中的食物放了下來。

夏洛特也沒有什麽胃口,她勉強吃了一點兒東西之後,便放下了刀叉。

“好了,姑娘們,大家不要擔心,塞廖爾先生會照顧艾斯特夫人的。”

小姑娘們應了一聲,知道她們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反而會耽誤艾斯特休息,她們便也沒有鬧著要去看艾斯特。

對小姑娘們的懂事聽話,夏洛特很滿意,臉上的神情也柔和了許多。

“好了,姑娘們,今天輪到誰來洗碗了?”

小姑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將目光集中到了左思的身上。

剛剛發生了那種事情,其它的女孩子都沒有了胃口,放下刀叉不再吃東西了,只有左思是個例外,她盤裏面的東西基本上已經被吃得差不多了,現在正拿著最後一片兒面包子啊慢慢地吃著,剛剛艾斯特身體不舒服被抱走的事情,似乎絲毫沒有影響到她。

小姑娘的眉頭皺了起來,對左思的觀感差了幾分,她今年也六歲了,不能說不懂事兒了,琳達只比她大了一歲,做的卻比她好多了。

“是安琪,今天是安琪洗碗。”

大家都是一個孤兒院裏面出來的,就算還是心裏在怎麽不舒服,這些小姑娘們也說不出來什麽過分的話,她們最多不過是隔離左思,不和她玩兒,不和她說話罷了。

珍妮皺著眉頭,看著左思慢騰騰地將那面包吃完。

說實話,她的心裏面也有些不太舒服,只是想到先前左思耐心照顧自己時候的樣子,她又覺得左思不是那麽涼薄的人。

也許她也擔心,只是面上不顯出來罷了。

珍妮越想便越覺得是這樣,在看夏洛特也沒有說左思什麽,珍妮便覺得夏洛特院長的想法一定是和她一樣的。

安琪只是性格內斂,不善於表達自己罷了。

洗碗的人是左思,其它的人沒有什麽事情,便回二樓去了,珍妮原本是想等左思的,然而琳達吃完飯後,便說要扶著她一起回去,珍妮不好推脫,又想自己即使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麽忙,便跟著琳達一起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琳達忍不住說道:“珍妮,你以後不要和安琪有太多的接觸了。”

珍妮楞了一下,低頭看著琳達,如果她記得沒有錯的話,琳達和左思之間並沒有怎麽接觸過,她怎麽會說這種話?

“琳達,你誤會安琪了,其實她是一個很不錯的女孩子,只是她的性格內斂,不善於表達罷了。”

珍妮試著為左思辯解,然而琳達已經認定了左思是那種天性涼薄的人,哪裏是珍妮解釋兩句,就能改變琳達的看法的?

“塞廖爾爸爸和艾斯特媽媽都是那麽好的人,可是珍妮住在人家的家裏面,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穿人家的,卻沒有一丁點兒的感激之情,剛剛你也看到了不是麽?她對他們都不行,對我們你還能指望她有幾分真心?”

珍妮和琳達住在同一間屋子,她自然是知道琳達為什麽會為塞廖爾他們抱不平,那對夫妻送了琳達最想要的一套芭比娃娃,琳達年紀小,向著他們也是正常的。

珍妮沈默了下去,不在說話了,她扶著琳達,一起朝著樓梯處走去,想到先前左思扶著自己時候的樣子,珍妮的神情有些恍惚。

不管別人怎麽想,她自己知道就行了,安琪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孩子……

人都走了之後,餐廳裏面就只剩下了左思和夏洛特兩個人在。

雖然說好了要由左思洗碗,不過因為左思的年紀太小了,夏洛特也會幫著她收拾洗碗。

今天晚上的食物並沒有吃掉太多,兩人分工合作,一個將沒有動的食物放進冰箱裏面,另一個則將桌子上面的碗盤拿去水池。

左思並不是嬌氣的小姑娘,且不說先頭三年在孤兒院已經做慣了這些活計,就算是在上個世界裏面,有大寶守著她護著她,她也是經常和大寶一起幫著陳明做活兒的。

她的動作很熟練,也很麻利,不多時,便將桌子收拾的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了。

收拾好了桌子之後,左思便搬著板凳,站到了水池旁邊,準備清洗裏面的碗盤。

九個人吃飯,連碗帶盤放了整整一水池,左思並不喜歡洗碗,她不喜歡那種油漬黏在手上的感覺,只是雖然不喜歡,她卻依舊一言不發地洗刷著。

夏洛特收拾完了食物之後,便走了過來,接手了左思的工作。

“我來吧,安琪。”

左思沒有硬撐著要洗碗,她往旁邊讓了一步,將位置騰給了夏洛特。

夏洛特洗碗,左思則拿著抹布將夏洛特洗幹凈的碗擦幹水分,放進碗櫥之中,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不過配合的倒是十分有默契,一個洗一個擦,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便將碗盤都弄幹凈了。

做完了自己的活兒,左思便準備回房去了,然而剛剛走出去還沒有兩步,夏洛特卻喚住了她。

“安琪,你等一下。”

左思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夏洛特,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還有碗沒有洗麽?”

夏洛特微微一楞,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是,有事兒想要和你說。”

左思嗯了一聲,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夏洛特,等待著她說事情。

看著左思那張漂亮的臉孔,想說的那些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她該怎麽告訴這個孩子,她沒有辦法去上學了?

今天她瞧著,不只是塞廖爾和艾斯特對左思有偏見,左思似乎也很不喜歡那對兒夫妻,這是夏洛特第一次見到左思流露出這麽明顯的不喜歡。

從前在孤兒院的時候,左思對什麽都是淡淡的,哪怕是那些孤兒院原來的那些孩子排斥她,捉弄她,她也從來都沒有流露過這種討厭的情緒。

究竟是因為左思討厭那對夫妻的情緒被他們夫妻二人察覺到了,才導致他們對左思有偏見,還是因為他們對左思有偏見,才導致了左思對他們的厭惡?

這個問題的答案,怕是只有當事人才清楚。

夏洛特拉著左思到一旁的餐椅上坐下,她看著左思,猶豫了很久之後,方才開口:“安琪,你對塞廖爾先生和艾斯特夫人有什麽看法麽?”

左思眨了眨眼睛,看著夏洛特,眼中流露出一絲不解之色:“看法?什麽看法?”

“其它的小姑娘都叫塞廖爾和艾斯特為爸爸媽媽,你好像從來都沒有叫過他們,能告訴院長,是因為什麽麽?”

左思:“……”

她真沒有想到夏洛特居然會問她這個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夏洛特的問題,難道要她說其實塞廖爾和艾斯特其實就是她的父母麽?

這個念頭剛剛浮起來,便被左思壓了下去。

不可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