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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到顧回之前，顧憶被剛和何孟通過電話的黃經紀按住在一邊訓：“你幹什麽去？你說說你，一邊提顧回的名字就炸，一邊又跟個人肉攝像頭似的成天掃描他身邊的人，工作吶，都是兩個人住一間，誰跟誰睡一間又怎麽了，你說你這氣勢洶洶的幹什麽？年紀輕輕的大小夥子，怎麽跟到了更年期一樣陰晴不定還任性妄為啊？”

顧憶梗著脖子站在一邊，像頭小牛一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反正何孟不行。”

黃經紀“嘿”了一聲：“他不行，你怎麽知道他不行？行不行那也得看顧回的意思，你摻合什麽勁的？”

“我親哥的事我還不能管了？”顧憶咬著牙，在黃經紀的怒視下努力壓低了聲音，“姓肖的他們幾個人有好東西嗎？我哥是為了我才把自己給賣了的，我不知道就算了，我都知道了，要是還心安理得地受著，那我還是個人嗎？”

他眼睛一眨不眨，定定看向有點不自在的黃經紀：“黃老師，黃經紀，你敢說你不知情嗎？”

“……我一開始確實不知情。”黃經紀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後面知道了，也已經是沒有什麽可以，可以挽回的餘地了，與其去計較兩個人是什麽關系有什麽淵源，不如把心放在事業上。當時馬上要出道了，我不可能讓所有人的心血因為這點事功虧一簣。”

顧憶從喉嚨裏咳出一聲笑：“對，你說的沒錯，你們都是對的……是我不夠冷靜，想不清楚利害。我說不過你們，我躲還不行嗎？我讓他別管我，讓他離我遠遠的，讓你們不要把我和他綁在一起，我不要他的任何資源熱度我自己能靠我自己火下去，你們為什麽還不放過他……”

“你這說的什麽話？”黃經紀聽得皺眉，“顧回是一個正常的成年人，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事業，現在他火起來了，事業有所發展，那公司必然要把精力和資源向他傾斜，何孟作為公司持有者親自給他做經紀人這也是有考量的，怎麽到你嘴裏就什麽放過不過放過？”

顧憶呵了一聲：“還用問嗎？他對我哥不安好心，你們就只在旁邊看著，沒有人幫他，也不過是一丘之貉！”

“……顧憶，感情這件事，不了解實情最好不要隨便去判斷。我只能說現在沒人能隨意擺布顧回，你不要把他想得那麽弱小無助。當然曾經他確實沒那麽有存在感，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向你保證，事情不是你想像中那樣的。”黃經紀想拍拍他肩膀卻被一下子躲開，只得訕訕地縮回手，“你如果不信，可以去問問你哥。”

“他是‘自願’的，對嗎？”顧憶偏過臉冷冷笑了一聲，“他什麽都不會告訴我，讓我像個傻子一樣，以為自己真的是靠實力得到的機會……”

黃經紀聽得直撓頭：“你這孩子怎麽，死心眼兒嗎？還是你質疑我的經驗和眼光？事情已經這樣了，你還揪著不放有什麽意義嗎？朝前看，光明大道擺在你面前，你哥也是希望你……”

“別說了。”顧憶打斷他，“說來說去也就只有這幾句，你們都不能換一套說辭嗎？”

黃經紀被懟得簡直要撫額長嘆，他甚至想把何孟抓過來逼著他和顧回在顧憶面前確定關系，省得這傻小子天天不清不白地摻和在別人的感情生活裏。他看得出來，顧憶還沒開竅，這股直楞楞的傻氣也是當初和某名導一見面顧憶就能搶了人家儲立內定角色的原因。他也不希望顧憶開竅，兄弟就該是普普通通的兄弟，感情越界這種事普通人沾上都諱莫如深，更何況生活子啊聚光燈下的藝人。

黃經紀說不出話，顧憶卻顯然把他的沈默當成了心虛：“你想再把我哥賣一次，我絕對不允許。你看他是聽我的還是聽你的！”

黃經紀：？？？誰要賣他了？以前也不是我賣的啊！

於是當顧憶拖著行李箱跟著顧回站在他房間門口時，一種類似於得意的喜悅充滿了他的內心：看，我就說吧，他肯定是會選我，我就是知道。

可這種喜悅在他進了門，看見有裏外套間的臥室裏只有一張大床的時候頓時消失殆盡：“怎麽只有一張床？”

“這家酒店好一點的套間都是大床房，為了讓演員休息好，給我們分配的都是這種房間。”顧回站在一邊平靜地解釋，“為了不影響別人，基本都是演員和經紀人住在一間。”他頓了頓又加上一句：“我和何孟沒有住在一起，他偶爾住在這兒，也是睡在外間的沙發上。”

顧憶轉頭看向沙發，抱枕放得散亂，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還放著一床被子，確實處處是有人睡過的痕跡。他沒說話，顧回卻越過他進了臥室開始收拾東西：“你睡床吧，我去沙發上睡。”

顧憶站了一會兒，伸手拉住他：“不用。”顧回嘆口氣：“你工作一直都沒有斷過，再休息不好會影響工作的。你不用擔心我。”

“……一起睡床。”顧憶猶豫了一會兒說道。

顧回看著他偏過頭看向別處的樣子笑了：“怎麽，之前不是讓我離你遠遠的嗎？”

顧憶莫名地有些心慌，他擡眼看向顧回，看見對方確實眼中含笑看著自己，這才安定了下來：“好好休息才能好好工作，這是你說的。”之後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補充：“一起睡而已，又不是什麽怪事……”

顧回聽到他的自言自語，如果像往常，他也就會一笑了之，但這次他卻覺得一種莫名的焦躁感漫上心頭。他想起對何孟說要向顧憶解釋的承諾，他剛剛試探著解釋，卻被顧憶輕描淡寫地混了過去。他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頭看向拉過行李箱整理的顧憶：“……就算在一張床上也就是一起睡而已，不是什麽怪事。你不應該那麽說何孟。”

顧憶的背影明顯地頓了一下。

“你聽見了？”顧回聽見顧憶說道。

“沒有，何孟告訴我的，說你說他……”顧回斟酌把那幾個詞說了出來，“你……想多了，什麽都沒有。”

“哦，”顧憶繼續翻行李箱，“他說的不對。”

顧回：“嗯？”

“我說的比他告訴你的難聽多了。”顧憶說得滿不在乎，“人面獸心的垃圾，誰知道他憋著要幹什麽。”

“顧憶！？”

“幹嘛？”顧憶皺著眉回頭看他，看見他震驚的表情笑了一聲，“怎麽，你第一天知道我是這樣？這就受不了了？”

顧回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情景有點眼熟。對了，那是顧憶第一次在學校打架，姑姑被老師叫到學校訓斥，回來之後看到的顧憶就是這樣一副模樣。他想起那之後姑姑和顧憶之間再不覆平靜，而現在，顧憶又把這樣的手段用在對待他了。

想到這兒，顧回心中一窒，努力平覆自己半天才開口：“……顧憶，我不是要和你吵架，咱們好好說話可以嗎？”

顧憶也終於停下在行李箱裏亂翻的動作，站起身面對著他：“好啊，你說吧，讓我聽聽你這次又要怎麽把自己賣出去？”

顧回只覺得眼前一黑：“我沒有……”他想解釋，最終只能嘆氣，“顧憶，我一直沒有問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顧憶像是想起當時看到那張不堪入目的照片的情形，臉色變得更難看：“你們敢做這種事，自然就有人能知道。”

顧回了然，除了那個把他生活攪得亂七八糟的肖衛也不可能是別人了。可這兩個罪魁禍首都已然不是他能追究的範疇，也已經沒有那個追究的必要。於是他只能再把說了許多次的那套說辭再拿出來：“顧憶，我再說一遍，我是自願的。我向你保證再也不會做這樣的事了，你可不可以當做不知道，或者把它忘了吧……”

“又是這句話，又是！”顧憶打斷他，突兀地笑了一下，“顧回，你永遠只會對我說這一句話，你讓我怎麽信你？”

顧回疑惑地看向他：“可我說的就是真的啊？你想讓我說什麽？我要對著你哭嗎？哭我是被迫的，這不是我的本意，我是天底下最無辜的那個，我後悔了？”

“對！”顧憶的眼睛忽然亮了，他伸手緊緊抓住哥哥的手臂，急不可耐地說道，“你不應該這樣嗎？你難道不應該後悔嗎？”

顧回定定看著弟弟，看他充滿希冀盯著自己的眼睛。他恍然大悟，最終卻只是緩緩搖了搖頭，擡臂揮開弟弟握住自己手臂的手。

“可是顧憶，我真的不後悔。”

“卡！”

早春午後的陽光不甚熱烈，但始終沒有進展的拍攝依舊讓教室裏的工作人員紛紛開始焦躁。

這是顧憶進組之後的第一天拍攝。因為導演對資金卡得比較計較，顧憶進組沒有按時間先去拍陸生少年的戲份，而是先借著拍海生少年劇情的場地把陸生畢業之後後回到弟弟上學的學校當老師的劇情提到前面來拍攝。其實這一段劇情顧憶的表演說不上不好，一開始甚至次次都能一條過，可是有一個場景卻被導演卡了很多次，到後來幾乎人人都在擦著汗腹誹導演吹毛求疵。

這個場景的劇情是這樣的：新老師陸生教學水準一流，長相出眾性格又好，廣受同學歡迎，有位小道消息靈人士偷聽到老師們議論陸生名校背景，全班嘩然，這天上課時講臺下竊竊私語，陸生問明緣由，親自認證了消息是真的，就有學生問他，老師，你來我們學校不後悔嗎？陸生笑笑答道，不後悔。

這段情景說起來其實簡單得很，但是導演就是怎麽也不滿意，舉著喇叭喊顧憶說你的笑該怎麽怎麽樣，眼神怎麽怎麽樣，一遍又一遍，周圍看的人都跟著腦門冒汗。

講臺下，顧回也坐在群演之中，靜靜望著導演和顧憶站在一塊說話。儲立坐在他旁邊，兩個人都是被導演以省錢為由拉過來湊人頭的。導演人雖然有點摳唆，在細節又特別斤斤計較，臺下的演員人手書本文具都很齊全，儲立一手把水筆轉得翻出花，一邊偏過頭小聲跟顧回說話：“這算原創劇情翻車了嗎？”

顧回眼睛盯著前面，人卻在走神，乍一聽他說話才回過神：“什麽？”

儲立若有所思地轉頭看他，而後又轉回頭看向講臺：“如果讓你來演這段，你會怎麽演？”

“我？”顧回也看向講臺，過了一會兒才回答，“這場前面有一段哥哥幾經周折去見了到邊境當兵的弟弟的劇情，這次經歷之後哥哥才決定回來做中學老師。那時他坐在通往邊疆的火車上，路上遇見了許多人，那之後心境有了變化……導演把這樣覆雜的情緒改變放在這麽早來拍攝，確實不好把握。”

“啊？”儲立有點意外，“怎麽看起來你好像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一樣？”

顧回搖頭：“這個角色現在不是我的，我先子啊確實不太能代入到那種感覺裏。”

儲立點點頭，又問：“那要是你現在去演陸生，你覺得該是怎麽樣？”

“現在？”

顧回低頭閉了閉眼睛，再擡起頭望向儲立時，他在對方臉上看到明顯意外的表情。

“不。”

“我從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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