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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回對何孟一直以來都沒什麽想法。

從前何孟是雲光的隊長，經紀公司實際掌權人，又和他“金主”肖楚青梅竹馬，看他向來是居高臨下，他老老實實給人打工，雖然同住一個屋檐下，說得上朝夕相處的三年多，卻也就是泛泛之交，一個漠不關心，一個不曾僭越，關系也就到此而已了。

後來藝人何孟變成了老板何總，明裏暗裏念叨著顧回欠了他許多錢，何老板口頭上說話一直難聽，可顧回卻發覺這人跟他說話時帶了點人氣，雖然常常無理取鬧得讓他都忍不住火冒三丈，兩個人卻不知不覺熟悉了起來。顧回不知道這短短幾個月時間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或許從前他們只是缺乏交流，而現在何孟全心做幕後，為了讓他給自己賺錢鞠躬盡瘁，終於正眼去認識顧回這個人，於是愛屋及烏，他終於能看到何孟旁的臉色。

可再怎樣旁的臉色，可喜可嘲，可關懷可厭惡，也不該會有“私心”。

何老板對普通員工顧回會有什麽私心？

顧回擡頭看何孟，看他嘴角微揚，眉目也含笑，像是由衷的高興，一時迷惑。可當何孟扶墻緩緩低頭，將將貼近他臉旁時，他恍然明了。

“何總，您是……想潛規則我嗎？”

何孟頓住了。

他原本覺得這場景很好，晨光清澈，客廳臨著滿幅的落地窗，於是照得屋裏顏色明媚，颯颯樹影透過落地窗撒在他與顧回身上，顧回臉上柔得發光，可望向他的深色眼瞳裏光芒細碎，他心中一恍惚，想到句脈脈不得語，忍不住湊近去看。而顧回眼睛驀然更亮，卻冒出這麽一句話。

於是他進也不是退也不好，兩個人的呼吸在狹窄的空隙裏纏著，他忽然想不起自己是想做什麽，於是定神仔細想了想顧回的問話，然後搖了搖頭：“不是。但是……”

顧回“哦”了一聲打斷他，而後側身躲開他：“……我也覺得，我欠你那麽多錢，你應該怕我不還才對。”

何孟沒說話，卻顯然是被噎了一句，站直身子看顧回頭也不回地朝廚房走。原本那種恰好的暧昧的氣氛頓時散了，於是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他這時才真的發覺從前小看了這個人，不僅是頭腦好用，對他人情緒也拿捏得很準。這個人心無旁騖地坐了三年冷板凳，於是旁人就很不容易發覺他有多耀眼，可當他從陰影裏走了出來，你就再不能忽視他的光芒。

何孟現在看他，就確實有見了滄海遺珠的驚艷：原來他什麽都看得清楚。

何孟驚艷又疑惑，這樣的人，當初怎麽就被肖楚這個白長了副聰明相的二貨潛規則，還拍了那種最容易落人把柄的照片？

他該是把肖楚玩弄在股掌之中服服帖帖才對。

只是這個問題短時間不會有答案：即便問了，他不覺得顧回會告訴他，肖楚又不知道被肖衛鎖在哪裏——就算肖楚在，也更不會告訴他只言片語。所以他幹脆放棄了這個疑惑，當做之前的事情沒發生過，走到廚房門口抱臂看顧回翻冰箱：“還缺什麽東西嗎？待會兒出去多買一點，我今天都空，多買幾次也沒問題。”

顧回聽見他的話，把臉從冰箱門裏露出來，表情平淡：“吃的東西其實不著急，我覺得更重要的是打掃衛生。”

何孟有點疑惑，回頭再看向剛才覺得分外溫馨的陽光客廳，才發現暖色的空氣裏微塵飛騰，地板也是灰撲撲的，雜亂疊著幾塊腳印形狀的空地，於是他低頭看向腳下，棉質的拖鞋邊角都沾染著灰塵。

何孟忽然覺出一點尷尬來。

他想難怪顧回張口就問他是不是想潛規則。你想和人調情，即使氛圍再好，也應該是個窗明幾凈清新怡人的場地，而這種不管不顧說著話就想上手，情話再好聽，那也叫急色鬼的行徑。

何老板一再吃癟，終於不敢再多說，轉頭打電話叫助理找鐘點工打掃房子，而顧回整理完冰箱，聽見他打電話的內容，等了一會兒才問他：“還要出去嗎？”

何老板當即欣然同往。

其實兩個男人一起逛街，特別是逛市場和超市，突兀感就從頭到腳從裏到外地冒，特別是兩個人都是容貌出眾的公眾人物，再低調也顯眼，市場的阿姨都抱怨顧回這次目標太大不好幫忙遮掩。何孟充當擔夫，到處都新鮮地東看西看，他出生富貴飯來張口，從來沒到過集市這類的場所，轉頭看顧回一心一意地挑肉撿魚，還不時回答他丟人的認菜的問題。何孟姑姑上節目回來對顧回印象極好，說如果是個姑娘，真就是宜室宜家。何老板不拘這個，收了餘光站在一旁看他，覺得好像果真如此。等到顧回轉頭問他想吃什麽時，他就更加深以為然。

雖然又被顧回嫌棄想吃的東西做起來太麻煩。

兩人大包小包有驚無險地回別墅時屋子已經被整理一新。將近中午，日頭烈了起來，何孟拉上落地窗的窗簾，屋內的光線就又恢覆成暖融融一片。

何孟本想在廚房幫忙，沒一會兒就被顧回趕了出來，於是站在門口看了半天，終於無趣地坐回沙發開電視。

電視打開，正好放的“爺爺泡的茶”的重播。綜藝火了之後地方臺尤其重視，挑出每周五晚上九點的時段播出，又在轉天中午重播。節目播了快有一個月，名氣水漲船高，顧大廚的名聲也打了出去，公司運營一番宣傳，何孟這邊也收到不少廚具食品商家的代言單。畢竟不打算走流量草銷量的路子，何孟挑挑揀揀都不覺得滿意，看著電視忽然想起來，拿著手機文檔給顧回挑牌子，顧回一邊看鍋一邊看，隨手指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牌子。何孟看了半天沒看懂這牌子哪裏顯眼，顧回嘆了口氣：“這家鍋好用。”然後擡手打開櫥櫃門，一溜各色印著這家logo的大小鍋出現在眼前。

何孟嘆為觀止，而後扶著水槽笑得不能自已。顧回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嫌他礙事，又把人往外轟。何孟抓緊時間拍了一張櫥櫃的照片，轉頭發給助理：“就這家吧。”

後來這個牌子因為顧回一炮而紅，廠商老板和顧回成了忘年交，每有新品都是第一位試用者。而此時，電視裏的顧大廚在簡陋的廚房被熱氣熏得雙頰粉紅，別墅廚房裏，圍著圍裙的顧回輕衣薄衫，舉著湯勺試味的側臉幹凈漂亮。何孟左看右看，哪一個都不想落下。

可是當眼前的顧回出聲讓他盛飯，他便把全部目光放在他身上。

嗐，惜取眼前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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