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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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顧回輾轉反側、用盡全力抗拒顧憶的“走了”,在旁人眼裏或許就是矯情。畢竟你沒有生離也沒有死別,你們同在一個行業圈,是合作者、同事,低頭不見擡頭見,甚至還是血濃於水的至親。

可最痛難道不在於此嗎?

他就在你眼前,可你已無理由參與他的生活,你們可以像任何兩個相熟的人一樣交談說笑,但你知道,他眼中的你與眾無異。你不能再探究他的哭笑悲歡,即便你們的名字永遠連綴在一起,可你已經是他生命的局外人。

你無力阻止,因為他以愛的名義拒絕了你,他將自己視做你的洪水猛獸。而因為愛,你學會將“彼此”這樣親密的詞匯從你們之間的描述中剝離。

你們都會有美好的未來,但與對方無關。

但無論如何,顧回還是選擇了接受。

因為那是顧憶的選擇。

他們都沒有發現這一切其實並沒有變化,盡管他們用那樣激烈的方式企圖從中脫離。而當清晨到來,他們目光相對,互相淡淡地道過早安,那一刻開始,他們就有了新的默契。

兜兜轉轉,反反覆覆,逃不掉,也避不開。

白天顧回回劇組補拍攝進度,顧憶也跟著去了,黃經紀見縫插針拍了兩個不少合照,配了“好兄弟”的博文,發在了各個社交平臺上。顧憶在這場輿論裏本來就沒有受到太多波及,畢竟他閉門拍戲好久不發消息,災難都是粉圈惹起來的,所以這條微博發出去也沒太多不和諧的評論,頂多也是有些陰陽怪氣的言論如“蹭兄弟熱度可夠快的”,但很快被淹沒在大片粉群和新興的兄弟雙擔粉的尖叫聲裏,而隨後顧回微博轉發,也寫了“好兄弟”,那就是另外一篇“szd”,“awsl”的粉圈日常。

而顧憶的粉絲圈正處在一種奇妙的氛圍裏。他們一方面照常運行,另一方面疑惑又驚恐,疑惑在於那個把輿論鬧大的人是誰,驚恐在於他們居然不知道那個搞大輿論的人是誰。在等級分明秩序井然的當代粉圈裏,居然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所有人都賣了,這無法不讓他們人人自危。

但她們其實過慮了——因為整個事情的始作俑者已經發現搞粉圈輿論最多是能糊弄粉絲,無關的人看他們吵得風生水起也不過地鐵 老人手機.jpg,還白白送把柄給別人賣慘。

但收獲也不是完全沒有。就比如說——肖楚的所謂“認真”也不過如此。

肖衛想起那天自己的茫然無措,簡直都要笑出聲。

肖楚怎麽可能會愛人?

那樣美麗、自私、愚蠢的鬼精靈,倘若不用最精妙的繩索將他鎖在你的床頭,你怎麽敢說鎖住了他的心?倘若你沒有絕對的力量壓制他,你怎能摘到最純美的果實?

所以肖楚,你真的覺得那是愛嗎?

“愛愛愛愛愛nmlgb,這sb天天自己在那造電腦病毒,怎麽不把自己腦子敲了塞硬盤裏面,肯定是最毒的病毒,無解那種!”肖楚一把摔了屏幕上不停跳出粉色愛心和“我愛你”圖案的山寨智能機,這已經是他到了這邊換的第十個手機,然而依舊準確地被肖衛定位找到,現在還玩這種把戲,顯然是對最近肖楚慫貨一樣窩在小縣城不敢出聲的挑釁。

但肖楚確實慫了。他沒有想到事態會這樣不受控制:他父親車禍,進了ICU吊命,肖老爺子閉門謝客不出,不再管任何事,這場所有人預料中會十分精彩的戰鬥只一個來回就勝負已分,可結果卻不是所有人能承受的。

難道就這樣了?他們滿盤皆輸,他要被肖衛玩弄在股掌,所以肖衛開始這樣公然地笑話他了?

他不信。

而在肖楚出門找人換了一個黑白屏的老人機,繼續換號打電話時,顧回和顧憶被汪導臨時帶著回了“爺爺泡的茶”的拍攝地,趁著顧憶還有休息時間,去拍這期顧憶許諾的節目。因為黃經紀和小吳都知道何孟會來,所以兩個人也都跟著去了,黃經紀還企圖讓何孟把肖楚也帶過去。

“肖楚?就算了吧,我現在也沒辦法管他。”何孟在電話對面十分疲憊,“你們在那邊好好配合導演組,我盡快趕過去。”

由於小偶像團內的工作沖突,顧憶便代替了他的位置,汪導戲稱是爺爺帶著倆孫子看電影。可等幾個人到了農家院門口拍了開場白,正要往裏走時,一輛車緩緩開了過來。幾個人正疑惑怎麽今天的嘉賓來得這麽快,結果等車門一開,戴著墨鏡的尤編劇走了下來。

汪導震驚:“老尤你怎麽來了?”

尤編劇優哉游哉:“人孩子請我來的,說觀眾都想看我,說我跟你打配合特別好,所以啊,我現在是特約常駐嘉賓~”

汪導念叨著“不能,你這人氣還能高過我?”結果一問小策劃,尤編劇人氣遙遙領先,比最近老上熱門的顧回都高,一半人是看顧回的,還有一半人是來看尤編劇講相聲。

這下節目變成倆爺爺帶著孫子看電影了,雖然尤編劇表示我比汪老板小了二十歲我是叔叔,但被無情無視了。小策劃後期還為了這期節目專門重新做了片頭,但此時四個人熱熱鬧鬧坐在一起,雖然臺本上說接下來的話題要談兄弟,但連顧回都習慣似的開始考慮吃什麽。

作為一個大型以文藝做噱頭的生存類節目,幾個常駐員工的日常就是怎麽從嘉賓和導演組那拿錢吃飯,即便是特別節目,也都控制不住這個慣性思維。於是為了靠近主題,幾個人聊了顧回顧憶兄弟愛吃的菜和少年時期的故事,搞了些淚點,就立刻集體呼喚金主。原本小策劃計劃是讓他們聊到雲光,然後帶著回憶引出何孟,此時也只能在他們的抗議下直接把何孟請出來了。

於是何孟進門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記得我來時說我是貴賓,敢情你們就是圖我錢啊?”

何孟轉型為何總有了段時間,在業內何總的大名也被飛快地傳開了,這次紆尊降貴上綜藝,即便說好了是為人站場,但此時也忍不住端個架子,要求顧回特別照顧。

顧回立刻心領神會,報菜名似的報出那幾個從名字就覆雜的菜名,何總立刻滿意,掏出大鈔:“既然我在吃飯上要求高,那電影我就不點了,點個《照夜》的mv吧。”

《照夜》雖然是歌曲配套MV,但其實拍攝水平完全不遜於任何短篇電影,後期更因為呼聲高,還續拍了加長版,將近二十分鐘的微型電影,放在這期節目,可以給顧回更多鏡頭,也呼應這期的主題。

於是在顧回和顧憶出門買菜做飯的時間同時,汪導和尤編劇就帶著何孟到涼亭去拍攝。

涼亭周圍加了擋風的掛席,這期節目是明目張膽的夾帶私貨,所以汪導他們明著是在回憶那個雲光,更多地還是在談及顧回和顧憶,也反覆地播放兩人在劇情中的鏡頭,以及兩人其他影視作品的節選。此外還談及近期的輿論風暴,以及汪導和尤編劇當初選演員的想法。

其實話題到這裏很敏感,但在他們這裏,回答都是毫無疑問的肯定,肯定他們的能力,肯定他們的態度,肯定他們的未來。尤編劇甚至當場說自己有一個正在寫的劇本打算邀請兩個人,還笑著請何總給留出檔期,而何總當然爽快答應。

而在汪導那邊炫完演技,顧回這邊又開始炫廚藝。顧回很小就在家裏主廚,顧憶也總是打配合,不是一朝一夕的默契,雖然幾個菜都很麻煩,但在兩人配合下也弄得行雲流水。跟拍的小攝影一邊拍攝一邊震驚,不停地感慨“這就是雙胞胎嗎”,“心靈感應嗎這是”,煩的最後顧憶差點發飆。

等菜上了桌,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吃飯,這才在何孟的主導下談論起了在雲光的事,何孟主動承認自從顧回主廚之後其實都很期待他做的飯,而顧回也坦承,這是第一次聽到何孟承認他。

何孟當場傲嬌:嚴格是對你又期待。被顧憶一個“切”給打破了,惱羞成怒說要扣工資。

將近中秋,午飯過後已經不適合乘涼午睡,幾個人坐在屋裏一邊逗狗一邊聊天,忽然小策劃沖進門,說肖楚來了。

肖楚來得突然,所以他來的時候乘車的鏡頭是後來補拍的。他直接聯系的黃經紀,導演組得到消息時人已經到了門口等他們來接。意外地,雲光解散後的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齊聚,就在這個漸寒的時節,在這個普通的鄉下達成了。

這次節目的收視或許是整個節目的巔峰,一群人得到消息出門迎接的鏡頭被拍得纏綿悱惻,而當收拾幹凈的肖楚拖著一個小箱子站在門口沖他們微笑,在場的人都覺得晃花了眼。

肖楚上來就握住顧回的手:“顧回,我來找你吃飯啦。”站在顧回旁邊的顧憶當即黑了半張臉,努力半天才重新擠出了笑臉。顧回也有兩天沒和肖楚見面,甚至因為走得匆忙都沒有和他說一聲,此時看到肖楚這樣大張旗鼓地出來,也有點擔心:“沒事?”

肖楚笑著搖頭:“沒事。”

等回到農家院,肖楚才知道他們正在討論下午去節目組合作稻田勞動體驗和晚上要不要餓一頓,頓時驚了:“我是來吃飯的啊,我怎麽來得這麽寸啊,幹活的命?”

而直到幾個人準備出門時,何孟才找到機會和肖楚說話:“你現在這樣出來,確定沒問題嗎?”

“我既然敢出來,那還有什麽可怕的?”肖楚說得坦然。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有人已經做了,我還等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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