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生死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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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晚一直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雖然要碌碌無為,慘遭資本主義的壓榨渾渾噩噩的度過,但是肯定可以長命百歲,畢竟好死不如賴活著嘛。

這也不算他自命不凡,而是從小到大他身邊都說他長了一張有福氣的臉。有句古話怎麽說來著?天庭飽滿代表前途無量、眉目清秀代表有情有義、耳厚有垂珠代表財運亨通。

恰好他統統兼具,所以,他也一直堅信遲早有一天他會青雲直上,爬到那個道貌岸然的領導頭上去。

可惜了,現在好像出了點岔子。

按理來說蘇清晚此刻應該躺在床上做夢,而不是身穿一身淺藍色卡通睡衣在這個空蕩而不知盡頭的地方打轉。

“只怕是吃了假的褪黑素!”

蘇清晚嘀咕一聲,他這幾天有個項目到了關鍵時候,壓力有些大,每天晚上要吃點藥才能安穩的睡著。

“啪——”

“嘶——”

蘇清晚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聲音很是清脆悅耳,疼也是真疼。

“不是做夢。”

蘇清晚懵了。

他心裏開始泛起一些恐慌,雖然蘇清晚是八尺大男兒,但是在陌生而詭異的地方,他也會怕。

蘇清晚將手揣進上衣口袋,仔細的打量起四周來。

腳下是透明的玻璃,玻璃下面卻是白茫茫的一片。他可以隱約的看到自己倒影,雖然發型有些淩亂,但是依舊是一個帥氣的小夥子。

蘇清晚環顧一周,長嘆了一口氣。

方圓數十米,空無一物。

十米之外,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想起自己曾經上大學時做過的一個實驗,白色的粉末裏撒入一顆藍色氫氧化銅,只要晃蕩一下,藍色就會消失。

他不想消失,他要長命百歲。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蘇清晚大聲喊著口號,擡腿朝前走去。

路都是靠自己走出來的,雖然前途茫然,也不能在原地等死。

“咯吱——”

不知道是誰推開了某扇古老失修的門。

這個聲音尖銳而悠長,好像貼著蘇清晚的頭皮又好像穿過了幾光年的距離才傳到蘇清晚耳邊。

總之,很詭異。

蘇清晚停下腳步,嘴裏的語速加快:“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他的眼睛也快速的轉動,時刻提防著周圍的動靜。

“孩子,莫怕。”

一個蒼老而慈祥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個身穿棕色立領長袖馬褂的老者憑空出現在距離蘇清晚十步左右的右前方。

他的臉上布滿皺紋,像是一顆古樹上規則無序的溝壑。雖然頭發已經花白,但是他的眼睛卻很清明,眼裏還帶著笑意,看向蘇清晚帶著一些安撫的意味,好像他是一個被嚇壞的孩子。

蘇清晚看了一眼,心裏的恐慌並沒有因為他的安撫消散,反倒是攀升了不少,他不信這個老者是個普通人。

“你是誰?這裏是哪裏?我為什麽在這裏?”

蘇清晚一股腦的將心中的疑惑問出,然後盯著老者不再做聲。

老者聞言眼裏的笑意更濃,他對著蘇清晚招了招手:“來,走近些,讓我看看你。”

他手上的青筋凸起,還零星的有些老年斑。

蘇清晚放在口袋的手心冒出了些汗,他清了清嗓子:“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我再過去!”

老者似乎料到了蘇清晚的反應,並未責怪他得拒絕,反倒是點點頭,緩緩的開了口:“這裏是詭事檔案局,我是這裏的管事老李。你之所以會在這裏,是因為你已經死了,死因是心跳驟停而亡,也算是枉死。”

蘇清晚的心突然開始加速跳動,他慌亂的往前走了半步,然後又退回原地:“怎麽可能?我怎麽會死?”而且還是枉死!他明明會長命百歲!

老李看著蘇清晚漲得通紅的脖子和臉,安撫道:“莫慌,事情還有轉機。”

蘇清晚雖然不信自己已死,但是聽到他這麽一說,還是下意識的問道:“什麽轉機?”

老李從衣袖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他掃了一眼木牌然後說道:“蘇清晚,你可記得你做過什麽?”

這個問題把蘇清晚難住了,小說電視劇裏面經常演生死關頭大boss問的問題,如果回答錯了那就是一命嗚呼。

蘇清晚一雙眼睛轉的飛快,心裏想著他這一輩子也活了25年了,好的壞的事他都做了不少,哪能猜到這位老李問的是哪件?

“罷了,我來說吧。”

就在蘇清晚糾結要不要將自己做的一些上不了臺面的事告訴老李時,老李突然發話了。

“那你說吧。”蘇清晚聳了聳肩膀。

“你十歲那年,在火場救下一個一歲幼兒,十一歲上學那年,你背著雙腿不便的同學上下學整整一年。”

可惜,那個同學第二年就轉學了。

蘇清晚想起那個笑的很陽光的同學,心裏有些懷念。

“你十五歲那年遇到地震,冒著生命危險救出三個同學、你十八歲那年見義勇為,替一個陌生女子擋了三刀....”

“你這一輩子,廣修善緣,如今枉死。上天有好生之德,特許你入詭事檔案局辦事,這樣一來,你在原來時間上的生命終止,但是在檔案局的時間上,你可以重新活過來。”老李說罷將木牌往蘇清晚一扔。

蘇清晚接過木牌,上面記滿了他這25年來做過的大大小小的好事。

剛剛老蘇說了這麽多,他就記住了兩點,“原來的時間上”而不是“原來是世界裏”,再有就是“重新活過來。”

“我可真是個大好人。”蘇清晚用指腹摩挲著那些字跡俊逸的字,嘴裏喃喃。

可惜了,就算是個好人也會早死。

對了!自己為什麽會心跳驟停?

“老李,你剛剛說我是心跳驟停枉死,我記得我就是工作壓力大了點,也不至於直接一命嗚呼吧?”

老李顯然沒有料到蘇清晚會問這個問題,他沈默片刻然後搖著頭說:“這我也不知道,我是聽我們局長說今日有新人來,特意讓我來迎接。”

“局長?”

“對,詭事檔案局的局長谷叢隱。”

“他人怎麽樣?”蘇清晚想到了自己那個領導,他就是生的翩翩君子的模樣,其實暗地裏壞事做盡了。

“等你入了檔案局,自然會知道局長為人如何。”老李顯然不想深聊這個話題,緊接著便問道:“你是否願意入職詭事檔案局?”

“願意願意!”蘇清晚當然願意,他可是有福氣的樣貌,是要長命百歲的人,怎麽可以就這麽死了。

老李看蘇清晚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滿意的點點頭:“不錯,那便隨我去吧。”

老李轉身對著空蕩蕩的身後一推,那聲詭異的咯吱聲又傳來過來,好像他推開了一扇蘇清晚看不見的門。

“等你領了身份牌,便可以看到了。”

老李看出了蘇清晚的茫然,開口提醒。

蘇清晚點點頭 ,一副懵懂的神情。

“走吧。”

老李往前垮了一步,半邊身子便消失在那扇看不見的門裏,蘇清晚聞言趕緊跟緊他,大步一跨邁進門裏。

跨過門便進了一個古色古香的三層楠木閣樓,一樓是一個通透的大廳,裏面點著幾百只搖曳的蠟燭,除此之外,裏面還有很多造型繁覆而精致的吊燈、壁燈和落地燈,在整個閣樓裏都鋪滿了溫暖的光。

右邊的承重柱上雕刻著盤旋而上的飛龍,旁邊擺著掛著一個金絲鳥籠,裏面一只五彩斑斕的鸚鵡看著進來的兩人也忘了啼叫,顯得有些呆。

一樓整體是有些很空曠,除了一張擺著精致茶具的桌子和幾把看上去就貴的不得了的椅子以外沒有別的大家具,倒是四面墻邊都擺了很多小巧而精致的木質玩偶。

蘇清晚看了一眼離自己最近的玩偶,發現是幾只麻雀,雕刻著黑不溜秋的毛,雖然很逼真,但是也不怎麽惹人喜愛。

他喜歡五顏六色的東西,不喜歡黑色。

二樓和電視裏面演的那種古代的客棧酒樓有幾分相似,中間鑿出一個橢圓形的中空,周圍有一圈高約一米多的木質圍欄。圍欄上面好像雕刻著一副畫卷,但是因為角度問題,蘇清晚仰頭看了一會也看不清究竟雕刻了什麽。

不過他倒是可以從那個橢圓形中看到三樓的木質樓頂和橫梁上面畫著一個巨大而正規的“卍”字。

站著打量了一會未來的工作地點,蘇清晚突然感覺有些冷。

身上的睡衣雖然是春季薄款,但是卻也能防寒,這裏的溫度估計不到十度。

“先給他身份牌,不然他受不了。”

頭頂突然傳來一道低沈而清冷的聲音,原本就冷的發抖的蘇清晚被這個聲音直接激得打了個寒顫。

“是,局長。”蘇清晚身旁的老李仰著頭恭敬的對著二樓圍欄邊的人說道。

原來是檔案局的局長。

蘇清晚往前走了半步,擡頭看向二樓。

一個男人正站在圍欄邊自上而下的打量蘇清晚,而蘇清晚同時也在打量他。

他穿著一身墨色的中山裝,胸口掛著一個精致的白金懷表。一手扶著扶欄,深棕色的楠木襯得他的手指白皙,骨節分明。雖然他的聲音聽上去很清冷,樣貌卻很是張揚,眉毛飛揚,一雙丹鳳眼透著精明的光。嘴唇有些薄,透著一股刻薄。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原因,蘇清晚總感覺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蔑視。

“局長好。我是蘇清晚,以後肯定會勤勤懇懇做事,發揮自己最大的作用。”

蘇清晚也是在職場上摸爬打滾過的人,自然知道見到領導要笑臉相迎,所以現在他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垂了。

“甚好。”局長的語氣平靜得淡漠,說完便轉身走近了背後的房間,徒留蘇清晚看著他原來站的地方手足無措。

起初聽到他讓老李給自己身份牌時蘇清晚還以為他是一個比較好接近的人,可是現在有感覺這新領導好像有些冷漠。

“小蘇,這是你的身份牌,還有衣裳。”

老李取了身份牌過來,手裏還拿著一件墨色的衣裳,看上去和那個局長的有些相似。

身份牌是一塊圓潤的白玉吊墜,上面寫著一個詭字。

蘇清晚一接過身份牌便趕緊身上的寒氣一掃而空,他驚訝的問道:“老李,這身份牌竟然這麽厲害?”

老李點點頭:“自然,這裏面有局長放進去的寶貝。”說完他又指了指蘇清晚手中的衣裳:“這身衣裳你先穿上。”

蘇清晚抖開衣裳,一看才知道自己這件衣服和局長的差得很遠,倒是和老李的衣裳很相似,只是顏色不一樣。

蘇清晚直接將長衫套在了他那身卡通睡衣上,雖然漏出來的褲腳有些不倫不類,但是好歹算是和這周圍古色古香的環境融在了一起。

他搖身一變,就像民國時期手捧書籍的讀書人。

“我帶你熟悉熟悉環境。”老李說道。

“好。”

一樓一眼就能看到頭,老李直接帶著蘇清晚從左邊角落的樓梯朝著二樓走去。

一上去便是一個不大但是收拾的很雅致的類似於客廳的空間,應該是休閑放松的地方,就像公司裏面的茶水間,因為蘇清晚看到了擺在中間的桌子上擺放了很多五顏六色的小點心!

看上去很有食欲,看來這檔案局很註重員工的福利待遇!

“這是靜心室。”老李指著那個蘇清晚以為是茶水間的地方。

“這裏四面通風,怎麽靜心?”

“鬧中取靜才是靜。”老李說的意味深長,帶著些老者的豁達。

蘇清晚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走出茶水間有一條不算寬敞的走廊,兩邊各有一條長廊,整個二樓的房間呈現凹字形布局。

長廊邊的房間隔著那個鑿空的橢圓遙遙相望,房門都是雕欄畫棟的繁雜樣式,花草飛鳥都被雕刻的栩栩如生。每間屋子的門框上還掛著一個雅致的名字,蘇清晚倒是沒有仔細看。

不過他倒是看清楚了走廊邊那個木質圍欄上雕刻的是什麽了。

圍欄的起始也是一幅畫卷的首尾,上面循環反覆的雕刻著十二緣起輪回圖,上面的閻羅、地藏王菩薩、人等等都雕刻得格外精細,細致到每一根毛發都雕刻出來了。

“看來你是個有佛緣的人。”老李看到蘇清晚看圍欄看的細致,開口說道。

“還好,只是略懂一二。”

蘇清晚倒不是謙虛,畢竟在他的生活中崇尚的是科學,而之所以會知道這十二緣起輪回圖也是因為他的外公外婆是老家的神婆和道士,耳濡目染了一些。

老李聞言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指著走廊左右隔空相望的房間說:“右邊的前八個房間,每個房間裏都住著一個如你這般的檔案員,此刻是子時一刻,他們應該都已睡下,以後你會有機會碰上他們的。我住在最後面的那間,名為東籬南山,你有事可以去那裏找我。”然後老李轉身指向另一邊的九個房間:“那邊都是局長的房間。如今你來了,局長特意將第九間房收拾出來給你住了。”

“哈?”

蘇清晚呆了,感情他一來就要住局長的屋子?他可不敢。

“要不我和別人換一換?他們應該和局長熟悉一些。”言下之意就是他蘇清晚和谷叢隱不熟啊!

老李慈祥的拍了拍蘇清晚的肩膀:“無礙,局長人很好。”

“可是...”

蘇清晚還想說什麽。老李直接拉著他的胳膊往靜心室後面走去。

靜心室後面有個僅能通行一個人的小樓梯,通向三樓。

“三樓便是我們的檔案室,平時檔案員們整理檔案都在三樓。”

蘇清晚一聽老李開始說工作的事也不好再岔開話題,便開始認真的聆聽了起來。

“顧名思義,我們這個檔案局便是負責記錄世間所有詭事的,上下五千年,我們都要記錄在案。”

“這麽多?”那三樓放得下嗎?

“自然,所以平時大家都很忙,鮮少有時間碰面。”

樓梯口的門緊鎖著,上面掛著一個閃著微光的鎖,很古老的樣式,是青銅材質的。

“這個鎖要用身份牌才能打開。”老李說著從口袋拿出身份牌在青銅鎖上輕輕一靠,啪嗒一聲,鎖便開了。

“進來吧。”

蘇清晚跟緊跟著老李往裏面走去。

三樓和一樓一樣,沒有分出隔間,就是一個大廳,左邊秩序井然的擺放著數百個大約有兩米高的書架,右邊是幾張書桌,每個桌子配著幾把木椅,倒和蘇清晚去過的圖書館有些相似。

只是這裏的書架上擺放的不是書,而是整整齊齊疊放在一起的竹簡。

“這些竹簡上記錄的便是詭事。詭,異也。世間所有超出常理之外的事情,都是我們要記載的內容。”

老李將蘇清晚帶到書架旁邊,指著竹簡緩緩的說著。

“我可以看看嗎?”詭,不是鬼吧?

“不行,你只能看你所記錄的檔案,其他檔案員的詭事,你沒有權限看。”老李拒絕的很直接。

“噢。”蘇清晚點點頭。

“你跟我來。”

老李帶著蘇清晚穿過書架,來到最後面的一個稍顯空蕩的書架前。

上面擺放著著七個竹簡,都畫著紅色的朱砂,顯得有些詭異。

“這八個檔案記錄的詭事不全,你要負責補全。”

老李拿起一個竹簡遞給蘇清晚:“現在它們就是你的詭事檔案,你可以看。”

蘇清晚接過竹簡,緩緩打開。

上面的竹片上大部分都密密麻麻的寫著字,只有中間的七八根竹片空著。

“我要去哪裏找到缺失的部分?”既然是補全檔案,那應該從其他的書籍上找到記錄謄寫到竹簡上吧?

老李聞言,看著蘇清晚的眼神一變,神情變得凝重:“你要去親身經歷。”

“親身?經歷?”蘇清晚蒙了,老李說的親身經歷是他的理解的那個意思嗎?想到這裏,他趕緊埋頭看竹簡上僅剩的一些記載。

看完蘇清晚更不好了,上面寫的是公元330年間,東晉期間,一個鄉紳的院裏突然怪事頻起,最後落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命運,他如果去了那個世界,要是一命嗚呼可咋辦?

老李看出蘇清晚的震驚,安撫的說道:“雖然你要進入詭事的世界,親身經歷檔案中所記載的事件,然後補全記錄,但是一般情況下都會安排給你詭事的幸存者身份,這樣你便能安全回到檔案局。”

“不一般的情況呢?”蘇清晚看著老李,眼睛都未眨一下。

老李有些言辭閃爍:“這個....”

“你若是不敢,可以直接離開檔案局,進入輪回,開啟下一世。”

是那個局長的聲音,他的意思不就是讓自己現在去死的意思?去了詭事的世界是可能會死,不去是一定會死,他又不傻。

“萬事開頭難,我相信通過我的努力,肯定會圓滿完成任務。”蘇清晚雖然心裏憤懣,但是轉身看向來人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卻很得體,他才不會傻到入職第一天就得罪上司呢,該有的假惺惺還是要裝得得體的。

“局長,你來了。”老李恭敬的對著谷叢隱躬身問禮。

谷叢隱對著老李微微點頭回應,然後伸手指了指蘇清晚:“我來和他說,你先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哪裏哪裏,不辛苦。”

“下去吧。”

“是。”

老李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只留下蘇清晚和谷叢隱相對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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