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情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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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我從學校搬出來租房住。有天晚上從圖書館回去時,被兩個男人堵在學校門口不遠的角落裏。

一開始我以為碰到了搶劫,但等我看清為首那個人的臉,我才知道自己是得罪了人。

羅傑跟我同系不同班,平時也沒什麽交集,要說有聯系,還是因為我們報考了同一個研究生導師,在自習室聊過幾句跟考試有關的話。

他帶人堵我,無非是因為導師在我們兩個之間選擇了我。

“喲周景辰,”羅傑應該是喝了酒,靠過來時一身的酒氣,摟著我的脖子,怪模怪樣地笑,“都考上了還這麽勤奮哪。”

我受不了他貼我這麽近,皺眉讓他松手,他不但不聽,反而把我拉得更近一點,他的臉幾乎碰到我的臉,諷刺地笑:“怎麽還不讓碰了?難道這張臉就只有老周能碰?他是不是特喜歡你這種細皮嫩肉的?”

老周就是選我的導師,年紀並不大,三十六七歲,是院裏比較受歡迎的年輕教授,因為至今單身,關於他的傳聞一向很多,其中不乏揣測他性取向的。

“你什麽意思?”我冷下臉問他。

羅傑突然松手,緊接著又在我後背上重重推了一把,將我推到身後的圍墻上,歪著頭對我鬼笑:“我什麽意思你不明白?讓我說啊,你既然這麽又本事,多往老周那跑跑,還有什麽搞不定,用得著費勁巴拉參加考試嗎,那不是故意惡心別人麽。”

我站直身體,耐著性子說:“羅傑,你如果對老周的選擇有異議,大可以直接去找他,或者幹脆去學校申請查我的試卷,在這堵我什麽都改變不了。”

說著我就打算走,也的確走出來幾步,誰知道跟羅傑一起的那個矮個子,突然拔腳往我腳脖子踢了一腳,我猝不及防地踉蹌出去。

我已經做好準備要摔一跤,沒想到被人及時扶了一把,一擡頭就看到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竟然是沈宴。

“你沒事吧?”他問我,視線卻看向我身後,似笑非笑地說,“這是打架啊還是搶劫?要是打架,你們兩個對一個不覺得丟人?要是搶劫那就更好說了,我正好是學法律的,要不要順便給你們普及一下這方面的知識?”

“少他媽多管閑事。”

羅傑本來就有點醉,被沈宴一激立馬昏了頭,沖上來就要動手,但沈宴反應比他更快,扣住他伸過來的手腕,反手一扭一送,羅傑站立不穩,立即朝墻上撞過去。

“奇怪,我怎麽好像見過你?”沈宴看看羅傑,轉頭問我,“他是我們學校的?”

我沒說話,羅傑那個朋友卻搶著說:“這小子就他媽欠揍,死變態也就算了,居然還敢動別人的老婆。我們這是幫他長記性,看以後他還敢到處發、騷。”

我臉上一陣發燙,感覺像被當中扇了耳光,沈聲問他:“我動誰的女人我怎麽不知道?”

羅傑靠在墻上輕蔑地笑:“裝得可真無辜。你敢說你沒收到李雪的情書?”

“誰是李雪?”我當然記得給我遞情書的女孩子,可我的確不知道她叫李雪,更不知道她是什麽人的老婆。

“去你媽的!”矮個子突然發瘋似的朝我撲過來,一邊大罵,“不就是個拿屁股換名額的死同、性、戀,到底有什麽好拽的!”

“哥們,我勸你嘴巴放幹凈點,有些話能說,有些話說了可是要負責任的。”沈宴擋到我前面,嬉笑著又說,“沒看錯的話你喜歡那個李雪?不會是還沒告白就被拒絕了吧?那真是太可憐了。”

“可憐你媽、逼!”

眼看著就要打起來,突然兩束光打過來,不遠處有人沈聲問:“你們幾個,誒就你們,這麽晚不回宿舍,躲那裏想幹嘛呢?你們哪個院的?”

沈宴回頭往光源看了一眼,聳聳肩,對羅傑似笑非笑地說:“我可想起在哪見過你了,我去你們專業課旁聽過幾次。不過我覺得咱們還是散了吧,被處分了對誰都沒好處是不是?”

沈宴跟著我走了一段路,我在前面走,他在後面跟著,直到我到家了我們也沒再說過話。那時他怎麽想的我不知道,但我的確因為羅傑他們說的那些而沮喪。

本來以為事情到此就結束了,隔天導師就給我打電話,問我對學校論壇上那篇關於我的帖子有什麽想法。

我平時很少上論壇,收到電話後上去一看,才知道我儼然成了紅人,一夕之間已經占據論壇八卦版頭條。那篇帖子的標題被置頂加粗,赫然寫著:我所認識的周xx,底下居然跟帖無數。

我大致翻了一下,在這篇無論文字還是圖片都絲毫沒有展示作者才華的文章裏,周景辰成了不折不扣的娘娘腔,周景辰為了目的不擇手段。說到那些圖就更可笑,都不曉得從哪拍來的,一張張模糊得連我都認不出那是我。

翻完整個帖子我並不覺得難過,有些地方甚至還忍不住笑,以至於到最後,我實名回覆了三個字“辛苦了”,後來再也沒有理會過。

知道沈宴給我獻血,是在帖子事件後沒多久,羅傑又找機會堵住我,這次是他一個人,也沒有喝酒,但整張臉還是漲得通紅。

我沒想跟他說話,繞過他就要走開,羅傑卻又追上來擋在前面,一臉不甘願地叫我,說:“周景辰你有種!”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離我遠一點,小心別被我感染成了同、性、戀。”

“你!”他跟受了莫大委屈似的瞪著我,“你敢說你不是?食堂那劉胖子摸你的手,我離得近看得清清楚楚。還有老周,考完後你就沒去敲過他辦公室的門?法學院那姓沈的小子,你們恐怕早看對眼了吧,是不是從他給你獻血就開始了?你們誰傳染誰啊?”

羅傑啰啰嗦嗦一大通話裏,我就聽到了這一句,頭皮頓時一麻,抖著嘴唇問他:“羅傑,你說誰給我獻血?”

“你還不知道?”羅傑像聽了什麽好笑的事,大笑起來,“原來還真是個情種啊,偷偷地把什麽都幹了,卻什麽都不說,就等著你發現了,然後感動得哭天喊娘。周景辰,我跟你同學四年,怎麽就沒發現你有這麽大魅力?你給他什麽好處了?”

我聽得莫名其妙又手心冒汗:“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沒想到你這屁股賣的也挺成功的。”羅傑大笑,過一會兒又咬牙切齒地說,“不過周景辰,帖子雖然被刪了,只怕你的好事現在沒人不知道了吧,哈哈哈。”

我並不在乎別人怎麽看我,但對於沈宴,我心裏多少藏了一點不為人知的期待。我以為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不是我去找他就是他來找我,然而直到我研究生開學,他才又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他從欄桿上跳下來,擋在我面前,看著我笑,說:“周景辰,我是沈宴。”

因為想起了陳年往事,我忍不住笑了笑,被艾倫看到了,蹲我床頭用手摸我的眼角,說:“想什麽了,又哭又笑這麽難看。”

我偏過頭躲開他,過了一會兒問:“艾倫,你還記得羅傑嗎?”

“哪個羅傑?”

“跟我們同屆的,前年來我們公司面試沒上的那個,還記得嗎?”

艾倫嫌棄地瞪我:“沒事你提他幹嘛?”

“沒什麽。”我笑著搖頭。

羅傑前年來面試,老劉拿著簡歷問我和艾倫的意見,這家夥只掃了一眼就將簡歷丟開,說:“這人不行。”

我問他為什麽不行,艾倫一副愛說不說的樣子,問我:“你覺得他哪裏行?”

羅傑後來當然沒有應聘上,但我現在想起來,才隱隱明白了艾倫那時的態度。他也不是不記得羅傑,而是羅傑那裏大概有他什麽秘密。

比如那次論壇上的照片,如果不是有人可以收集,也不可能那麽日常瑣碎。只是我不明白艾倫那時候為什麽要幫羅傑,那個帖子出來對他並沒有半點好處。

沈宴再沒有現身。倒是我爸媽,聽艾倫說已經在沈宴那邊的房子裏住下,每天都會提一些莫名其妙的湯來看我,但我一口也喝不下。

我要求出院,艾倫被我軟硬兼施磨不過,只好答應。那天上午他幫我去辦出院手續,我靠在病床頭等著最後一瓶點滴打完,沈宴那個新歡卻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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