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Chapter.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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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那兩輛車最終沒跟著沖上來,因為白熵的車後面還跟著一輛警車,那兩輛車看到警車後估計還是有所顧忌,掉頭離開了。

李安然覺得時間瞬間變得很慢,就好像自己脫離在這個世界之外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看到警察下來,有的在打電話,有的朝著他們這邊沖過來,似乎有人努力的幫他打開車門,似乎又有人在詢問司機是否受傷等等,好像也有人在和自己說話,但是他聽不見對方在說什麽,他只是怔怔的看著白熵的車掉下山的方向,無論花多少時間都無法相信以及去消化這個畫面。

消防車和救護車都來得很快,甚至來來了幾輛采訪車,不過大多數都被警察的警戒線攔在了外面。

大部分消防人員都去白熵那邊了,聽說車沒有完全墜下去,但是情況比較危機。

只有幾個消防人員趕到了李安然這邊,鉆開了車門,等車門完全被卸下的時候醫護人員就過來了,一邊給李安然披上了一條毯子一邊要幫他處理傷口。

李安然其實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哪裏受傷了,醫護人員在他的耳邊不停的說話,他怔怔的看看他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原來剛才他努力的試圖推車門的時候,手一直都放在車窗玻璃殘渣的位置上面,手心被玻璃的碎片割得鮮血淋漓的,但是他就是感覺不到疼痛。

他躲開醫護人員的手,朝著白熵那邊的方向走過去,後面的醫護人員過來拉住他,但是他還是固執的要過去。

“那邊情況現在比較危急,車掛在半山腰上面,一個不小心就會掉下去了,大家正在努力,你別過去添亂呀。”一個醫護人員大約的看出李安然和另一個還沒被解救出來的傷者有關系或者認識,立刻理智的勸他。

李安然聽到了這句話,終於有了些許的反應,他轉過來詢問醫生:“他……還活著嗎?他們能救到他嗎?”

因為車身懸在半空的位置很危險,醫護人員現在也沒法下去,自然無法回答李安然的話,只能寬慰道:“大家都在努力,你先治療下自己的傷。”

李安然回頭看了看白熵所在的方向,那邊人頭攢動,亮著無數的光影,警察和消防隊員都在想方設法的施救,他被醫護人員半拖半拉的到了救護車那邊處理傷口。

因為系著安全帶,李安然傷得不重,除了手受傷以外也就是有些外部的擦傷以及部分肌肉拉傷,算是這場事故裏面受傷最輕的那個了,司機並沒有他走運,撞上了白熵的車的車尾,雖然車的速度最後是緩下來了,但是車頭嚴重變型,司機也受了比較重的傷,已經被送去醫院那邊急救了。

有兩個警察看到李安然這邊大致的處理完了傷,就過來詢問他是否可以回答幾個問題。

然而李安然看到警察卻只是抓住他們的袖子問:“救上來了嗎?能救嗎?求求你們,救救白熵……”

“這位先生……我們正在努力……”對此警察也有些無奈,“你能告訴我們你們是怎麽撞車的嗎?”

李安然閉上眼睛搖搖頭,他此刻的思緒還是混亂的,從事發到結果似乎就是那麽短短的幾分鐘,他到現在還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白熵的聲音仿佛都還在耳邊,最後跟他說的話語,是求他不要離開。

>>>「所以……如果我們都沒事的話,你別走好不好?」

李安然痛苦的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頭,他哭不出來,可是內心卻痛苦無比。

“白熵不可以死……他不可以死的……”李安然聲音哽咽,帶著絕望,“……老天爺為什麽對他那麽壞……為什麽……”

“先生……”警察無奈的對視一眼,這種發生重大事故後有些心理創傷的人不少,他們也不是不能理解,看起來目前是什麽都詢問不出了,於是他們和醫生使了個眼色,就先行離開了。

醫護人員也沒有上前來打擾李安然,任由他披著毯子坐在地上,痛苦的將頭埋在膝蓋間,這種時候,他們更多的是需要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大型的吊車終於成功固定住了轎車,開始緩慢的往上拉,警察,醫護人員以及消防隊也終於可以在安全的位置試圖營救。

一直埋首的李安然在聽到有人大呼:“救上來了,還有呼吸,快——擔架——擔架——”

“能聽到我們在說什麽嗎?”

“傷者還有意識……不過失血過多,情況比較危險……”

各種各樣的聲音傳入李安然的耳朵裏面,他擡起頭,看到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邊一片燈火,大家圍著一個人。

白熵?!

仿佛心裏面重燃起了希望,李安然從地上起來,跌跌撞撞的沖向人群。

在這樣一個時刻,很多人都在忙碌,並沒有人註意到李安然,好幾次李安然想沖到人群裏面的時候都被人推搡了出來,甚至有人惡聲惡氣的說“傷者需要急救別在這裏擋著。”

但李安然就像是沒聽到一樣,固執的朝著白熵的方向走去,此時此刻,他的眼裏只有一個白熵,這個世界於他而言是不存在的,其他人都是不存在的,只有白熵是真實的。

他的心裏面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去往他所在的地方。

“白熵……白熵……”李安然嘴裏不停的喃喃的白熵的名字,朝著他伸出手。

他看不到人群裏白熵的臉,卻可以透過人群看到白熵露在擔架外的手臂,全部都是血。

“……白熵……”李安然感覺自己的眼睛都濕了。

仿佛是有所感應似的,白熵那只滿是血的手微微的動了下,指尖朝著李安然這邊的方向。

而此刻有部分人也註意到了李安然,估摸著他是傷者的親人之類的,不少人也主動的給他讓了一條道。

李安然終於跌跌撞撞的走到了白熵的身邊,一把握住了白熵的手,緊緊的握著,生怕放開了人就消失了似的。

白熵的臉上全是血汙,也不知道是傷到了哪裏,他似乎想說話,可是說出來的只是氣音,可是李安然看懂了,看懂了白熵的口型,他在喊他的名字。

安然,安然。

那一瞬間李安然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唰」的流了下來,他以為他不會再為任何人哭泣了,卻沒想到原來自己終究是放不下。這麽多年的愛戀,這個男人已經刻在了自己的骨髓之上,割舍不掉,就算死去,那樣深的感情也刻入了靈魂,下輩子再見的時候,或許只是人群裏的一眼,他還是會毫無緣由的,義無反顧的愛上這個男人。

他想起他們初遇的那個瞬間,那個雨季,那個十九歲的少年。

李安然不可抑制的哭了起來。

白熵擡了擡手,似乎是想幫他擦淚,但是醫護人員卻按住了他的手,有給他檢查傷口的,有給他用棉簽消毒的,有給他插入針管的。

“……我沒事……別哭……”似乎是花了很大的力氣,白熵張開口,說出了這幾個字。

聲音很輕,但是李安然還是聽清楚了。

醫護人員把人擡上了救護車,李安然跟著上去了。

“安然……”在醫生給他帶上氧氣面罩之前,白熵說,“不走了……好不好?”

李安然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就我們兩個人……再不管其他事了……過…一輩子……好不好?”他氣若游絲。

李安然淚如雨下。

醫生給白熵帶上了氧氣罩,他無法再開口,卻努力的睜著眼睛看著李安然,似乎固執的在等待他的答覆。

可是,怎麽答覆呢?

>>>如果我有力量,可以抵抗神明,那該多好啊。

李安然用力的握住白熵的手,任由眼淚滴落在白熵的手上,沖刷那些可怖的血水。

他終究,無法給他承諾。

太晚了,白熵……太晚了。

他們之間已經沒有前路了。

>>>

手術室的燈依舊亮著,李安然木然的坐在手術室的外面,他臉上和身上還殘留著一些血汙,都是白熵的,他並沒有洗去,現在的他除了待在這裏,什麽都不想做,也哪裏都不想去。

手術還在進行中,醫院走廊裏來來往往的總有一些人,李安然聽到一陣腳步聲,他並沒有去在意,直到那腳步聲走到他身邊後停下來,他也沒有擡頭。

他只感覺到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面,他微微的擡了擡眼,發現來人是簡茗。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簡茗開口說。

李安然低下頭:“……你怎麽來了?”

“外面的新聞都鋪天蓋地的了,我當然也知道了,托了Alex進來了。”簡茗說。

李安然沒有再說話,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該去責怪誰,事情演變到這步田地,或許每個人都有錯。

“其實這次車禍也不是全然都是壞處,現在外面的報道都開始偏向陰謀論了,大家都在說是有人故意針對白氏,這次事故很蹊蹺,警察也已經在追查了。”簡茗說。

“如果你是來說這些的……就算了吧。”李安然疲倦的開口,對他來說,白熵活著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都不再重要了。

簡茗沈默了一會兒,低聲說:“……對不起。”

李安然閉了閉眼,沒有開口。

“我會幫你去把紀樂心救出來的。”簡茗說。

李安然看了他一眼:“你從一開始就不該把他拖下水……”

“他和言希之間的關系不徹底剪斷的話,也只會一輩子糾纏不休而已。”簡茗說,“我對不起的……是你和白熵,其實你們才是無關的人……是我把你們牽扯進來的。我會去救紀樂心的,就當是……”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而是站起了身。

李安然看著他緩緩的離開,目光再次方向手術室的方向。

而在那之後,簡茗回過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目光裏有些悲切。

他知道,那一扇門的距離,隔著的都是生死。

簡茗走出醫院的時候,夜色正深,月光卻極好,醫院的外面圍堵著記者,但是手術室的那層被保鏢攔著。

深秋了,再過段時間就要冬天了,至少在冬天之前,讓一切都結束吧。

他將雙手插在口袋裏,走到馬路邊攔了一輛車,前往了言家。

>>>

對於言希來說,事情終究是沒有他想象中的順利,他怎麽也沒想到白熵會猜到他的計劃路線,更沒想到會有一輛警車跟著。本來那段路上沒什麽監控探頭,犯案並不難,但是警車的話卻有記錄儀,在開過來的時候就拍到了那兩輛車的車牌,目前正在調查中。

而他又因為李安然的緣故被父親叫回了本家,表面上是吃飯,但是他心裏面很清楚,他父親的實際目的是暗地裏調查李安然說的話是否屬實。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裏又不得不派人手去收拾殘局,可是人在本家,做的又不能很明顯,這讓言希微微的有些焦躁。

如今他掌握了言家的實權,可是父母對他其實也沒什麽改變,照樣還是普普通通,照樣還是每天在為言唯忙前忙後。

言希坐在沙發上,淡漠的看著自己的母親煮了糖水正在努力的勸言唯喝,而他的父親只是在看報紙,並沒有誰理會他。

言希站起身來:“時間也挺晚了,我就先回去了。”

“難得回家一次,這麽急著走做什麽?”言父也沒有擡頭,只是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

言希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他知道,他父親派出的人現在應該正在搜索別墅,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藏了人,可是他也知道,他們是搜不到人的,因為那間暗閣是他自己派人打造的,就算是他的家人,也不會知道的。時間拖得再久,也不過是無用功。

言希冷冷的笑著,順著父親的話坐了下來。

就在這時,管家進來了,臉色有些古怪的說道:“老爺夫人,外面有警察過來了。”

“警察?”言母吃了一驚,言父皺起眉頭:“怎麽了嗎?”

“說是來找……二少爺的。”管家看了言希一眼。

言希微微的挑了挑眉,他還真不沒想到,警察的效率竟然有那麽快。

“說是二少爺……和一起車禍有關,希望能夠……和他們回去接受調查。”管家猶豫了下,還是把話說全了。

“什麽車禍啊?”言母還有些不相信。

言希則已經站起了身,淡淡道:“好啊,配合警察辦案,是我們公民的職責嘛。”說完,他淡定的走到門口,看到站在那裏的兩位警察。

“言希先生嗎?請配合我們到警局走一趟,我們懷疑你和一起事件有關。”

“我聽說了,車禍?什麽車禍?我今天一天都在家,沒有出去過,還請警察先生明示下。”言希從容的笑了笑。

“有人舉報你指示他人惡意行車導致重大車禍,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

言家的人正好跟著走出來,言希不在意的笑了笑:“是誰那麽不負責任亂說?我可是良好公民,不做犯法的事的……”

言希的話音未落,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是我。”

言希以及家人望過去,看到一個人影緩緩的走過來,不是別人,正是簡茗。

言母和言唯面面相覷,言希不可抑制的瞇了瞇眼睛。

“我舉報的,還不單單是這一件事,你要配合警方調查的事情,接下去大概有不少。”簡茗雙手插在口袋裏,平靜的說著。

“阿茗,怎麽回事啊?”言唯詫異的看向他們,他和簡茗也算是一起長大的,關系也一直都不錯,現在看到簡茗忽然針對自己的弟弟,他也是有些莫名其妙。

簡茗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定定的看著言希。

言希笑了笑:“阿茗,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我也以為你了解我,從你離開我的那天起,就該知道,我不會輕易的原諒你,沒有太過防備我,是你的失誤。”簡茗開口,“不……或許你一直是防備著的,只是沒想到我會和你來個魚死網破,兩敗俱傷,是不是?”

簡茗說的沒錯,言希很了解簡茗,自己欺騙他感情多年,簡茗絕對是咽不下這口氣的,可是他知道,簡茗沒有能力報覆自己,他唯一的依靠是白熵,這也是他為什麽處處防著白熵,要扳倒白熵。沒有了白熵,簡茗便什麽都不是,不會對自己構成威脅。他太清楚,簡茗的能力。簡茗從來是個聰明人,會利用別人四兩撥千斤,卻絕不可能自己出面。

所以言希真的沒想到,他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我知道,任何人擋了你的路你都不會放過,不過等你出來的時候我應該不在國內了。”簡茗淡淡的說著。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啊……”言唯茫然的看了看兩個人。

簡茗擡起頭看向言父:“伯父,今天李醫生過來告訴你的那些,都是真的,不過還有很多事其實他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可以慢慢告訴你。”

“簡茗!”言希平靜的面具終於是有些崩不住了,簡茗明明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麽,可他偏偏要往他的死線上踩,言希的目光裏飽含了深深的威脅。

然而簡茗已經不懼這種威脅了,他看了言希一眼:“死過一次的人,最不害怕的,大概就是死亡了。所以你的威脅,對我來說已經沒有用了。”

言希危險的瞇起眼睛。

簡茗轉頭對著所有人道:“就如你們所見的那樣,我和言希在一起很多年了,原本我以為我會和他在一起一輩子,直到前不久,他移情別戀甩了我,喜歡上了紀樂心。”

言母不可抑制的尖叫起來,盡管言希的各種舉動中不是沒有暗示,但是真的知道的一刻她還是接受不了,言唯也驚訝的來回看看言希和簡茗,顯然對於自己被蒙在鼓裏那麽多年而覺得詫異又受傷。

“言先生,請和我們走一趟。”警察在一邊又說了一遍。

言希狠狠的看了簡茗一眼,路過他身邊的時候低聲道:“你應該知道的,以我們言家的勢力,我就算進去了,馬上也會出來的,而那時……就是你的死期。”

簡茗低低的笑了:“言希,人的一生何其短暫,到了明天都是生死不知,又有什麽好怕的呢?”

言希微微一怔,隨後才冷冷一笑:“你倒是變得有骨氣了。”

簡茗沒有再說話,他想他確實是有些變了,大概是因為看到了李安然,因為知道了他的病。

他與他何其相似,生死卻阻絕了一段愛。

看著白熵和李安然,他覺得,那才是真正的一生,無論多麽短暫,都是一生。

很多年前他也曾想要活下去,想要和言希一生一世。

那時想要活下去是因為「愛」。而如今什麽都沒有了,那又有什麽好怕的呢?

言希上了警車,簡茗回頭看了他一眼,心裏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終於,他徹底揮別了這場荒唐的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就快五十萬字了,之前目標是60W以內完結,看起來這次目標達成了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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