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Chapter.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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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長久的沈默,冷雋秀的聲音裏帶了點焦急:「李安然,你要知道,這是專門為了DCM手術而組建的醫療小組,匯集在這裏的都是亞洲各國技術頂尖的醫生,你接受手術的話,手術的成功率會大很多你知道嗎?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你兩天內必須來新加坡,要不然小組做完第二例手術就會暫時性的解散一年多的時間,那時就是想求也求不到了。」

“兩天……”李安然閉了閉眼,其實自從外婆死後,他對於自己也沒再抱過什麽希望,甚至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在安靜的等候死亡的來臨,對於他來說,其實「死」才是最平靜最安詳的事情,唯有這段時間忽然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他才忙前忙後,幾乎將生死全部忘記,如今冷雋秀再提及,他才有些茫然。

到底還想不想要活下去呢?他不知道。他不想再去抱有什麽莫須有的希望。何況兩天……這根本不可能。

“我這裏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兩天裏不可能過來。”兩天實在太過倉促了,不需要他去做決定,老天爺已經幫他做好了選擇了。他不可能在這樣的時候離開。

「什麽事能比你的命重要?!」

李安然輕嘆:“謝謝你了冷醫生,但是真的……”

「你就那麽想要一心等死嗎?」冷雋秀忍無可忍,語氣裏掩蓋不住的生氣,「人一旦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你死了以後姓白的再難過你看得到嗎?你覺得痛快嗎?」

李安然搖搖頭:“冷醫生,你想多了,我沒有想要用死的方法去報覆任何人,更何況白熵……”

「那你是真的覺得你死了他會無動於衷是嗎?」冷雋秀說,「李安然,你不要忘記是誰搶走了原本那顆應該屬於你的心臟,你的生死,早就和白熵密不可分了,你的生死,所有的因果,都註定歸結在他的身上,你明白嗎?」

李安然當然明白,這也是他曾經一直隱瞞白熵病情的原因,他就是不希望有一天自己死了白熵會覺得那是他的錯。這也是為什麽他到了現在還想著要離開。

是的,他的生死和白熵的舉動不可分割,這點改變不了,所以才希望傷害能夠降到最低。

“我會處理好一切的,謝謝你的關心,冷醫生,但以後……你還是不要再管我了。”李安然說。

「如果你死了,我會回來參加你的葬禮,然後告訴白熵一切事實。」

李安然的心跳了一下,他捏緊了電話:“冷醫生……”

「人活一輩子,總不能稀裏糊塗的過吧?」

“冷醫生!”

「你自己看著辦吧。」

李安然死死的咬著牙:“好……我來新加坡……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只要你肯來,無論最後手術成功與否,我都可以永遠不告訴白熵事實。」

“好,這是你說的,但我現在真的有事處理,你稍微給我一點時間,我處理完會打你的電話。”

「兩天,不能超過。」

“……好。”李安然疲憊的掛斷了電話,他知道冷雋秀是真的為自己好,或許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還真的會為自己著想的人了,要去救一個已經沒有什麽活下去的欲望的人,其實是最難的,李安然很清楚,然而冷雋秀卻寧願以威脅的方式逼迫自己,他知道,他都是為自己著想才去扮演這樣一個「惡人」。

算了,本來就是要走的。那就走這一趟好了。

唯一不好的地方,大概是時機不對吧?自己還沒有能夠幫助白熵脫困,現在走的話……

現在走的話……李安然五指緊握,苦笑起來,也好,就讓白熵以為自己是個無法與他共患難的人吧,就讓白熵覺得自己是個臨陣脫逃的自私鬼吧。

李安然不再多想,他自己辦理了出院手續,打了個電話和Alex聯系了一下。

對於白氏不利的輿論終究還是沒有能夠壓下去,無論是他還是公司的其他人,至少在目前為止也無能為力,李安然稍微交代了Alex幾句,讓他暫時的先放一下輿論那邊的事情,轉而幫助白熵周轉一下上層的關系,看看能不能先讓警方不要盯的那麽緊。

Alex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有些為難:「李先生,其實這次的事……很大的一部分是原因是白總本人太過消極了,他家裏出了那麽多事,對他的打擊很大,所以他現在根本沒心思去處理這些危機,要是他願意的話,其實……要不然你還是去醫院看看他吧,如果你可以好好安慰安慰他的話,或許……」

李安然從醫院裏出來,打了一輛車往家裏的方向去。

“我去的話,只會讓他受的打擊更大而已。”李安然說。

「李先生……」經過這幾天的相處,Alex也知道李安然是怎樣的人了,「您是個好人,就原諒白總一回吧……」

“Alex,我可能要出國。就這兩天。”李安然打斷Alex的話。

「啊?」

“你轉告你們白總吧,我不是不想幫他,只是我也幫過了,可是言希不是我能對付的,我無能為力,我也算為他盡過力了,我不想在白氏被拖死前繼續留在S城,所以我得走了。”李安然說。

「不是……那個……李先生,怎麽這麽突然?」Alex不敢相信,前一天還在一起和他們想辦法的人,怎麽可能說走就走?

李安然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自己這樣離開確實很過分,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更糟的可能了,也許自己忽然離開,白熵一氣之下就振作起來了呢?他也只能這樣胡思亂想寬慰自己。

想了想昨晚的事情,自己又算是僥幸活了一次,如果意外死了呢?不知道白熵得到的死亡結果會是什麽。不知道他會不會發現事實呢?李安然發現,自己確實沒那麽多時間了,他連自己什麽時候可能會突然死亡都不確定了,他不能再留在這裏了。

“就這樣吧……你……照顧好他。”李安然不想再多做解釋,匆匆忙忙的掛斷了電話。

Alex似乎不死心,在李安然掛斷後又重新打了過來,李安然按掉,這樣反覆幾次,到了後面李安然直接將手機調了靜音,不再去看。

好一會兒以後,電話那頭似乎消停了,李安然才劃開手機屏幕,點開通話記錄欄,看著好幾個紅色的未接來電,將其提示按掉。

然而就在他決定關掉手機的瞬間,忽然目光被一個號碼給吸引了註意力。

那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在通話記錄裏顯示著昨晚有通話三分鐘的記錄。

他昨晚沒有和人打過電話啊……

不,他昨晚心臟病發作後被簡茗送入醫院了,這個號碼的通話時間應該是在自己被送入醫院以後。

簡茗打的?可是簡茗為什麽用自己的手機和別人打電話?

一個個疑問從李安然的心頭劃過,隨後他忽然一個激靈想到了什麽,立刻按下那個號碼回撥過去。

「嘟——嘟——嘟——」手機裏只傳來忙音。

李安然連忙轉而打給簡茗,在電話接通的瞬間便立刻質問道:“簡茗,你昨晚是不是和樂心聯系了?”

簡茗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來質問一樣,非常平心靜氣的回答:「是。」

“你和他說了什麽?!”李安然幾乎將手機捏碎,恨恨的問道,“我不是說了不許把他牽扯進來嗎?!你到底和他……”

「李安然,樂心和言希的賬不是你可以去幫他算清楚的。」

“你住嘴!”李安然難得的生氣了,“那是他和言希的賬嗎?那是你和言希的吧!簡茗,我知道你恨言希,可是你怎麽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利用他們去為你報仇?之前是白熵,現在是樂心嗎?”

簡茗沒有說話。

李安然一激動,便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又開始難受了,他深深的喘了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一點:“你昨晚到底和樂心說了什麽?你想利用樂心為你做什麽!”

「安然,樂心已經回到S城了。」簡茗口氣淡淡的說。

“……什麽?!”李安然震驚,這怎麽可能?

「你當初讓他走的遠遠的,對吧?可是他一直都沒有走遠,這幾個月來,一直在S城附近的城市徘徊,他其實一直想要回來,可是他回不來,你真的覺得自己對他的幫助便是他要的嗎?他連家都回不了啊。」

簡茗的話語就像是刀,狠狠的紮在李安然的心臟上面,說不出的鈍痛,其實這也是他最難受的地方,他給給予樂心的只有這些,不能幫助樂心更多,他也很難過。

「唯有言希倒臺,紀樂心才能得到真的自由,白熵也才能度過這次難關。你應該明白,我說的都是事實。」

李安然知道,可是他接受不了,但是他找不到去反駁簡茗的話語,只能痛苦而艱難的開口:“你說他回S城了,他人在哪裏?”

「……我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的!”李安然拔高了聲音,“告訴我!”

「我不能告訴你,安然,你太感情用事了。」

“告訴我!”李安然憤怒的說道,“簡茗,不想兩敗俱傷就告訴我!”

簡茗沈默了一下:「我是真的不知道,不過言希在S城那麽多眼線,紀樂心回來那麽久,他應該已經發現了,並且……」

並且應該已經被帶走了!現在的S城,言希想要只手遮天太容易了。

李安然咬咬牙:“言希帶他去了哪裏?他家裏?還是其他地方?”

「這我怎麽會知道?」

“你那麽了解言希,你猜得到的,不是嗎?”李安然說。

簡茗沈默了:「帶走的話,必然是帶回當初他給紀樂心準備的別墅那裏,言希是很懂得權衡的人,雖然現在他在言家地位已經很難撼動了,但是他也不至於囂張到直接把男人往家裏帶,而且情況特殊。但是安然,你不要想著去救人,言希那邊保鏢眾多,你就是想靠近都沒有辦法,我勸你……」

最終,李安然沒等簡茗的話說完就掛斷了電話,他並不想繼續聽簡茗說下去,他只知道樂心又被言希帶走了!要怎麽辦?自己該怎麽辦才好?這一次,連白熵都幫不了自己了。真的就這麽看著樂心按照簡茗的話去做嗎?

李安然的內心糾結極了,他只知道這不行,他不能再一次坐視樂心陷入危險。

簡茗說他感情用事,沒錯,或許他確實不夠理智,從來都不懂得權衡利弊去做事,可是有一點他卻是知道的,他不能接受簡茗的觀點,簡茗只是自私罷了,說什麽幫樂心幫白熵,但其實他最終的目的只是幫他自己而已。

樂心是個善良的孩子……言希那樣的魔鬼,連白熵都對付不了,樂心怎麽可能對付的了呢?

李安然咬了咬牙,和司機說了一聲,“師傅,換一個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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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心一夜未睡,昨晚被言希帶回別墅後,他表現得既乖覺又別扭,就和當初言希把他強行軟禁起來時的表現一樣,雖然沒有任何劇烈的反抗,但是至始至終都冷著一張臉也不同言希說話。

言希對此似乎早就習慣了,並沒有多說什麽,昨晚回來以後就讓他好好休息,早上看到他起來了便過來打招呼,可能是太長的時間沒有見面了,白天言希並沒有去上班,破天荒的留在別墅,一副要陪著樂心的架勢。

“早餐沒有吃,午餐也不打算吃嗎?”言希推了推桌子上的餐盤,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樂心說,“還是說都不合你的口味?”

樂心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言希也不惱:“好吧,我知道你看著我是吃不下去的,那我出去轉一圈,希望我回來的時候,已經看到你吃過東西了。親愛的,別試圖用冷暴力,你以前不是沒用過,你應該記得後來的結果。”

說到這個的時候,樂心的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起來。

他當然記得,那時自己也用這樣的冷暴力對抗言希,也不是沒想過絕食,可是言希那個瘋子真的什麽都幹得出來,自己將食物嚼碎了用嘴對嘴的方式餵他吃也有過,打罵旁人也有過,總之他有千萬種方法讓人就範,而這些對於樂心來說,還真的都是不愉快的回憶。

言希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哼著小曲拿著外套,讓手下把狗牽過來,打算出去遛狗。

那是一直薩摩耶,當初因為覺得樂心一個人住會無聊才養的,幾個月過去,狗都已經非常大了。

看著言希牽著狗走向花園那邊,樂心的眼神閃動了一下。

大門被關上,保鏢們都站在了門外,樂心確定沒什麽人看著自己的時候,他迅速的起身走向二樓。

按照昨天簡茗和他說過的話去尋找證據。

簡茗說的是抽屜的第三格,藍色的文件夾,但是這裏不是言希的本家,而是別墅而已,他不可能找到這些原文件,可簡茗也說了,言希這樣的人心機很深重,有些資料其實隨身攜帶,他手提電腦裏應該會有備份文件,只要找到那個的話……一樣可以。

樂心計算著時間,打開了言希的手提電腦,按照昨天簡茗告訴過自己的內容,輸入了開機密碼。

成功。

樂心緊張的手心出汗,一邊留意窗外和門外的動靜,一邊開始在電腦裏翻找文件資料。

可他卻不知道,正在外面遛狗的言希此刻看著手機,他的手機和電腦是有聯動的,一旦電腦開機,手機則會有提示,而現在,他正挑著眉毛看著這條提示,眼睛裏是意味不明的表情。

言希蹲下身子摸了摸薩摩耶毛茸茸的下巴,道:“他以為他裝的很好,可是他太緊張了,什麽都寫在臉上了,你說我該怎麽辦才好呢?”

狗當然不會回答他的話,純粹只是“汪”了一聲。

言希微微的笑了笑,拍了拍薩摩耶的頭:“我是真的挺喜歡他的,可是對一個明著要害我的人,我總不能永遠展示無盡的包容力,你說是吧?是時候該讓他明白了,這個世界上的人,只有順從我的,不順從的,那便都是敵人,都得像白熵那樣,被除掉。”

他和白熵決裂後,白熵並沒有在商場上針對過他,但是言希卻很清楚,白熵永遠都不會再成為自己的朋友,成為一個合作者,甚至自己不得不時時的提防著他身邊的兩顆炸-彈,一個李安然一個簡明,誰知道有哪一天白熵忽然聽了其中一個人的話來害自己呢?

為了防止這個可能發生,那他便只能扳倒白熵了。

而今天,他也得讓樂心明白這個道理。

“走吧,回去吧。”言希牽了下繩,朝著別墅的方向走回去。

與此同時還在醫院的白熵卻接到了簡茗的電話。

「白熵,出了點事。」簡茗說。

“什麽事?”

「我猜的沒錯的話,安然可能去言家了。」

“……什麽?”白熵一時之間沒明白過來,安然去言家做什麽,“他去找言希?”

難不成是去求言希放過自己?不至於吧。安然不可能傻到這地步。

「不……不是找言希,我估計……他是去找言家叔叔了。」簡茗的聲音難得的有些擔憂,「他很清楚他接近不了言希,所以……最後的機會就是言家的長輩那裏了。」

白熵完全不明白:“他去找伯父做什麽?”

簡茗沈默了好一會兒:「為紀樂心……」

“紀樂心?”白熵這下坐不住了,從床上起來,“什麽意思?紀樂心怎麽了?”

「抱歉白熵,紀樂心回來了,而且被言希帶走了,安然要去救紀樂心,但是我提醒了他,別墅那邊他靠近不了,我想……他可能去言家本家了。」簡茗的聲音有些苦澀,「對不起……這件事弄的那麽覆雜……」

白熵努力的消化自己聽到的那麽多消息:“可是他去言家本家有什麽用呢?他覺得言家長輩能替紀樂心做主?”

「可能這是他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但是……如果他真的那麽做,就觸了言希的逆鱗了。他會出事的……」

這句話讓白熵渾身發冷。

簡茗的意思,他非常清楚。因為他們兩個人是和言希一起長大的,他們太了解言希的為人了。這麽多年,言希想要做的就是對著家裏人證明自己,證明他們看錯了人,證明自己才是優秀的那一個,說到底,言希的骨子裏有的也是偏執。

無論他如今成功到什麽地步,他要證明給看的人是言家長輩,盡管這些長輩現在或許說不了言希什麽了,可是言希內心對他們的想法是很在意的。如果今天李安然真的因為樂心的事跑去言家說了一通,很可能不但救不到樂心,甚至徹底得罪言希。

言希不會放過他的。

「之前他打電話問我樂心會被言希帶去哪裏,我勸他不要去別墅,可是他掛斷了電話,開始的時候我以為他是非要去別墅那邊不可,但是事後我想了想,他可能不是要去別墅,而是要去言家,但現在他不接我的電話。」簡茗說。

白熵“嘖”了一聲,也不再和簡茗多說,他必須阻止李安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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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茗看著再一次被掛斷的手機,微微的嘆了口氣。

李安然這樣感情用事,其實他應該看他自食惡果。可是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恨言希還是因為李安然同從前的自己一樣患有心臟疾病,他最終是不願意看他出事。算是自己最後的一點良心吧,他還是選擇打電話通知白熵。

事情確實變得越來越覆雜,但也正因為到了這個地步,所以……會出一個結果的吧?

無論這個結果,到底是好是壞。

那是同一個瞬間。

言希推開了房間的門,樂心慌忙的合上了電腦,臉上還是手足無措的表情;李安然正對著言家的管家欠身,而白熵打開了窗臺的窗戶,不理會此刻外面監控著他的警察們會怎麽想,他跳了下去。

簡茗站在巨大的落地窗邊,看了看遠處的天。

流雲裏並沒有飛機經過的痕跡,而冷雋秀正從一個病患的身邊走過,拿著一份病例資料,和一個同僚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不更啦~下周再轟轟烈烈走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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