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Chapter.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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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輕輕的閉上自己微微濕潤的眼眸,然後張開。

“沒有原諒與不原諒了,我們之間並無可能。”他說。

白熵頹然的坐在病床邊上,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揉著自己的頭發,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知道嗎,安然?她想殺了我……”

李安然表面上不顯,內心卻顫了一下。

“我是她的兒子……可這麽多年,她始終不喜歡我,覺得我是魔鬼的孩子,她最憎恨的人,除了夏素她們,還有一個就是我……”說著白熵的笑容越發的苦澀,他輕輕擡起自己的左手,“她拿著刀想往我心臟上刺,毫不猶豫的那種……我不知道為什麽一個母親可以對自己的孩子做出這種事……這麽多年……這麽多年……我始終是希望一家人可以在一起……我希望有人陪……可是……”

李安然垂睫。

“安然……現在你也要走嗎?”白熵用悲傷的目光望著李安然,“你也要像她一樣……不要我了嗎?”

李安然轉過臉。

“安然……”他再一次喊他的名字,聲音悲戚極了,那是李安然的印象裏白熵極少會流露出的情緒,可是他沒有辦法,他只能硬下心腸。

“白熵,這就是你最後博同情的法子嗎?”李安然淡淡的說道,“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應該會懂,人都是孤獨的,生來就不會有人一直陪著自己,你該明白的。”

白熵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李安然,他是真的不明白,那麽多年溫柔和氣的李安然硬起心腸來怎麽會這麽狠,這不是他的安然。亦或是……這僅僅又是他的一廂情願?

“我要說的就是這麽多了。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和我說,我會盡量幫你,就當是還你當年幫我的人情,以後我們便兩不相欠了。”李安然走到門口,深深的看了白熵最後一眼,“等這件事結束,天涯海角,也不需要再彼此聯系。”

說完,他沒有任何留戀的關上了病房的房門。

白熵一直笑著,緩緩的坐到地上,用手狠狠的揉著自己的頭發,像是無處宣洩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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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飛快的出門,他生怕再多待一秒自己都要繃不住,他愛了白熵太多年,又怎麽舍得讓他傷心難過。而如今在他最大的坎上,自己還得往他傷口上撒鹽,每一句如刀一樣的話語說出去,李安然自己的心臟都痛上一分。

他捂著心口的位置,一直手撐著墻壁,喉嚨裏壓抑著哽咽的聲音,慢慢的一步步的遠離白熵的病房。

直到走得夠遠的時候,他才忍不住流下了眼淚,無力的沿著醫院的墻壁蹲坐在地上。

李安然想,為什麽老天爺對白熵那麽壞?他本該是個向上有為的青年,偏偏拼搏十年,最後還是鬧得家破人亡。

為什麽啊?

如果再被他知道自己的病……李安然簡直不敢想象。

為什麽要喜歡自己呢?為什麽呢?為什麽自己和簡茗偏偏都是心臟出了問題呢?白熵他也只是一個凡人,他能力再強,又怎麽抗爭得過命運。

命運這是完全的在耍他啊。

李安然咬著牙哭了,自從外婆死後,他真的覺得自己不會再為任何人哭泣了,可是……直到這一刻,他還是忍不住,感慨命運的無常捉弄與不公。

醫院的走廊上忽然響起一陣皮鞋踩地的聲音,一個身影緩緩的走到李安然的面前,站定了。

李安然擡起頭,詫異的發現來人是簡茗。

“好久不見,李醫生。”簡茗想了想,又換了一個稱呼,“安然。”

見來人是簡茗,李安然慌忙的抹了下眼淚,站了起來。自己弱勢的姿態,唯獨不想給簡茗看到。直到今天,他對簡茗依舊很覆雜,一個要害你的人,你不可能再以平常心對待。

李安然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白熵他還好嗎?”簡茗問。

“你可以自己去病房看他。”李安然大約的知道簡茗的心思,他猜不透簡茗對白熵是真心還是假意,可是……如果現在趁著白熵最需要人陪的時候簡茗能夠過去,說不定這段初戀又能被喚醒,說不定白熵就會發現自己喜歡的還是簡茗了……這樣的話,就好了。

反正,不要真的喜歡自己就行了。

然而簡茗卻道:“我不是來看他的,我是來找你的。”

李安然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簡茗和李安然一樣並排靠著墻壁站著,似乎就像是兩個熟人在醫院裏碰到了簡單的聊起了家常似的:“事情的來龍去脈你大概都知道了吧?不單單的人命的事,部分警力已經去查白熵公司的賬目問題了……無論什麽樣的公司,大大小小的賬目總有紕漏,這種紕漏一旦被放大,就會變得很麻煩,這次的事對白熵來說,會是一場極大的危機。你的話……會想要幫他嗎?”

“你什麽意思?”

簡茗認真的看著李安然:“這次的幕後推手是言希,白熵是S城裏唯一一個永遠都不可能成為言家盟友的人,所以言希沒辦法看著他慢慢坐大,勢必會等機會連根拔除白氏。我恨言希,而你愛白熵,所以……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李安然深深的看著簡茗:“所以你當初對我說的話都是假的?什麽喜歡白熵?你只是想要利用白熵而已,對吧?”

簡茗微微的笑了笑:“你果然是很喜歡白熵,到了這種時候,還在挑剔以前的事。”

“我這是挑剔嗎?”李安然冷冷道,“你誣陷了我,簡茗。”

“我很抱歉……”簡茗輕輕的嘆了口氣,“我沒有其他辦法,白熵是我唯一能夠想到的可以幫我的人,可是……他被你磨平了太多的棱角,沒有了那股當年的狠勁,所以我才得支開你,讓你遠離他。對不起……”

李安然冷冷一笑:“你該對白熵去說,這些年,他對你一直都是真心的,你卻把他的真心給踐踏了。”

簡茗微微的搖了搖頭:“他從來沒有真的喜歡過我,他喜歡的,只是那麽表面上關心他人的我罷了,真正的我,陰暗極了,是他最唯恐避之不及的那種類型。他之所以把這份喜歡維持了那麽多年,是因為我們之間的距離太遠了,稍稍靠近一點,他就會察覺到,我不是他喜歡的那個人。就如同之前那樣,他終究還是把我請離了你們的家,我早就料到了,這個結局。”

李安然不置可否。

“他喜歡的……始終是你這樣的人。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就會明白的。”簡茗說,“而他現在已經明白了,不是嗎?”

“所以呢?”李安然苦笑,“現在又打算拉我們做你覆仇的棋子?”

“不是棋子,我們是各自得到想要的,很公平。”簡茗說,“你可以幫白熵渡過難關,而我則要讓言希失去他現在得到的。我們的目的或許不一樣,可是目的的終點是一致的。”

李安然並沒有貿然的答應下來,而是試探性的開口:“你已經想到對付言希的辦法了?”

“言家和白家差不多,底下也有很多見得光的事,我和言希在一起也算很多年了,知道他們言家的一些秘密,一旦捅出去言家也得狠狠吃虧一番。”簡茗說,“等言希自己焦頭爛額的時候,他自然就沒有時間去管白熵如何了,你說對吧?”

“是什麽?”

“很多,有和官員勾結的腐敗賬目,也有掩蓋工廠壓榨勞動力致死的消息,任何一條捅出去都夠言家忙的。只不過口說無憑,我們得需要證據。”

“證據?”

“這些東西大多數都在言希的手裏,只要從他手裏偷過來,一切就好辦了。”

“偷?”李安然不可置信的看著簡茗,“你是說我們潛進言家去偷嗎?言家保鏢的數量不下十個,我們怎麽可能。”

“你我當然不可能。”簡茗道,“但是如果是被言希自己帶進去的人呢?或者說……他以為是被他「抓回去」的人呢?”

“……你什麽意思?”

“言希他現在什麽都有了,他想要的一切他都有,可唯有一樣還沒得到。”

不等簡茗再說下去,李安然已經猜到他要說的是誰了,他幾乎吼著道:“不可以!樂心的話不可以!他好不容易逃走的……不能再讓他回來冒險了!”

“你知不知道言希現在派了多少人手在看著醫院那邊樂心的爺爺和媽媽?”簡茗道,“這麽久都沒辦法吧他們弄出醫院你以為是為什麽?不單單是這樣,樂心奶奶那邊雖然表面上是被白熵保護著的,但是言希的人手早就深入在周圍了,除非紀樂心真的願意一輩子漂泊不再回來不再見他的家人,要不然……終有一天還是會被言希找到的。”

李安然依舊搖頭,痛苦的說道:“樂心不行的……我不可以再把樂心卷進來了。”

“那一輩子東躲西藏就是好的生活嗎?”簡茗反問,“他當初救了你,這就是你給他的回報?讓他一輩子不能回家?一輩子無法再見家人?”

李安然只是搖頭,內心矛盾。

“如果言家真的立足於S城的頂端,那意味著你我都將無能為力。”簡茗繼續說,“唯有把他擊垮,讓他再也沒有能力來威脅紀樂心,這才是你能給予紀樂心的最好的回報。”

“……可是我也聯系不到樂心,我不知道他去哪裏了……”

簡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有辦法讓他回來,如果他回來的話,我希望你能說服他接近言希,偷回那些資料。”

“你想要怎麽做?”李安然的內心還是有些抵觸的。

“過兩天你就知道了。”簡茗淡淡的回答,幽黑的瞳孔裏是深不見底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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