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Chapter.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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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暈過去的時間並不長,或許是因為心裏面有著強烈的要送完外婆最後一程的心思,又或許白熵和冷雋秀爭執得太過激烈,總之在一種極度的不安穩中,他輕皺著眉頭蘇醒過來,還分辨不清楚到底自己身處一個什麽樣的環境,就聽到了白熵那句——

“……他又害得簡茗住院了,就當是贖罪,他得留下來照顧簡茗……”

白熵的聲音李安然自然是再熟悉不過,對於這句話,李安然微微的怔了怔,然後他才想起來自己暈倒之前的零星畫面,他和白熵說簡茗的事是自己做的,之所以那麽說,他是希望白熵能夠放自己走,畢竟簡茗對白熵來說很重要,他相信白熵不會願意把一個時不時就傷害簡茗的人繼續留在那個家裏。

可是……他想他還是低估了很多事情,簡茗很重要,而自己在白熵心裏面,卻比想象中的更加低賤。但凡傷害了簡茗,他就沒有想過要放過,他要他留下來,要他贖罪。

李安然就這樣怔怔的看著前方,沒有什麽焦距,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或許是因為那上面早就紮滿了刀子,如今已經沒有下得去手的地方了,麻木不已,眼淚卻順著眼眶流了出來。

他在想,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二十幾年的人生,他什麽壞事都沒有做過一樁,只是喜歡了一個不應該喜歡的人。僅僅只是如此,為什麽老天爺要給他那麽疼痛的一生?

為什麽那麽喜歡白熵呢?因為那是他辛苦的一生裏唯一對他好過,對他伸出過援手的人。

這麽多年,他只是想抓住那一點點溫暖和光,他也只是想被人喜歡,他也想有家人朋友關心。可到了最後,終究是一無所有。

“……安……安然……”似乎是註意到他醒過來了,白熵有些僵硬的轉身,想要伸出手去觸碰。

李安然避開他的接觸,蜷縮起身子,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哭的那麽兇。他想,以後應該不會了,就這一次吧,把這一生的委屈和難過統統哭出來。因為以後他不會再哭了。

再也不會哭了。不會再為任何人流眼淚了。

李安然哭得近乎脫力,似乎把一輩子的眼淚都用盡了,哭到最後,嗓子都啞得發不出聲,只是不停的抽噎,白熵和冷雋秀站在一邊,誰都沒有說話。

最後李安然自己撐著沙發緩緩的坐起來,兩個人連忙上前想去扶他一把,李安然沒有看白熵,只是就著冷雋秀的手臂作為支力點站了起來,隨後也沒有要他的幫忙,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就朝著外面走去。

白熵死死的握著拳頭,薄唇緊抿,跟在李安然的身後走了出去。

這一天本來就是陰天,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外面已經下起了雨,整個墓園都是淅淅瀝瀝的雨聲。白熵看著這雨,本來就心煩意亂到了極點的心更加煩悶,他知道李安然還在發燒,要是現在吹風淋雨的可怎麽辦?但他也知道,現在的李安然根本不會聽自己一句勸的,他不知道當時李安然聽到了多少,做何感想,他不是不想為自己剛才的話道歉,可是……李安然現在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他想要道歉都找不到開口的機會。

白熵煩亂的奪過了Alex手裏的雨傘,也不管李安然理不理會自己,上前去給他撐傘,至少他能做的,就是不讓他再淋到雨。

看到自己的上司給別人撐傘,自己則幾乎全淋在雨裏,連西裝都打濕了,Alex也急得不得了,只能上前去給白熵撐傘。

白熵這輩子幾時給人撐過傘?作為白家的少爺,很多場合出門在外,永遠是保鏢和秘書給他撐傘,無論刮風還是下雨天,不是說他高傲,而是很多東西骨子裏便是天生的,環境造就了他這樣的性子。所以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何止Alex,市心醫院的那些個醫生,以及白熵公司的那些員工,一個個都呆若木雞。

“這個就是白總的戀人?雖然聽說過,但好像一直很隱秘啊。”

“要不是這次葬禮我也沒見過呢。看起來是刻意保護得很好吧……”

“但我聽說白總喜歡的人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簡家少爺啊,有消息不是說他們都同居了嗎?”

“噓,現在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嗎?”

“我就是覺得奇怪嘛……白總那戀人,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對白總更是愛搭不理的……感情好像不是特別好啊……”

“好了,別說了。”

底下人非常小聲的各自竊竊私語,誰都心裏面好奇,可是誰也不敢表露出來。

對於白熵的舉動,李安然就像是沒看到一樣,外婆的遺體火化後,他便徑自去取了骨灰盒。又在雨裏面站了一會兒,確定到了請來的師父算的落葬的好時辰,才朝著墓地的位置進發。

落葬的這個過程賓客們也就不需要都跟著了,照理來說是親屬跟著過去就可以了,但是李安然終究只是一個人,所以除了白熵和他身邊的幾個助理秘書,便還有幾個保鏢和市心心外科的那幾個醫生一起跟著。

將骨灰盒放了進去,又看著工作人員將其掩埋,李安然便緩緩的跪了下來,也不顧濕漉漉的地面以及上面的枯葉,他跪了下來。

“安然……”白熵終於忍不住喊了他一聲,眉頭皺得很深。

落葬差不多也結束了,李安然終於開口說話了:“你們都回去吧,我要在這裏陪陪她。”

白熵沈默了一下:“那我也在這裏陪你……”

“還是我陪吧,我有些話還想對李醫生說。”冷雋秀走上前來。

白熵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李安然擡頭看了冷雋秀一眼,大約是想看他要說什麽,冷雋秀走到李安然身邊,半蹲下來,雙手合十對著墓碑鞠躬。白熵冷著一張臉站在一邊,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都可以離開了,他自己則留下來繼續給李安然撐著傘。

冷雋秀也同樣斜了白熵一眼,見他固執的不走,也不再說什麽,而是對著李安然道:“我已經不在市心做了。”

這句話一出,白熵的臉色一白,惡狠狠的看著冷雋秀。

但冷雋秀對白熵視若無睹,繼續對著李安然道:“我打算出國去。”

李安然沒說話,只是轉頭看了冷雋秀一眼,眼睛裏有一點點的疑惑。

冷雋秀道:“我打算去新加坡,那邊有個醫療小組,匯集了亞洲這邊很多治療DCM的專家,打算一起攻克DCM這個手術的課題,我通過我大學的老師,有幸也可以過去。”

冷雋秀說這些的時候,李安然只是苦笑。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冷雋秀到了這一刻還在想方設法的想要救自己,可是……他已經不想再活了啊。

“李安然,你要和我走嗎?”冷雋秀蹲在地上,一只手撐著黑色的傘,一只手朝著李安然伸出。

雨水連成線從陰霾的天空裏不停的飄落下來,打濕了冷雋秀伸在外面那只手,雨水沿著他的指尖滴落,李安然沒有給予回應,他便保持著這個動作,一直都沒有收回去。

“和我走吧,李安然。”冷雋秀又說了一次。

白熵站在一邊,五指握拳,指甲幾乎降掌心掐出血來。他恨不得上前去殺了冷雋秀,可是礙於李安然在前,他不敢做任何讓李安然會覺得不高興的事情。而且……他也在害怕卻又隱隱的想得到李安然的答案。

李安然沈默了很久,最終微微的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哪裏都不想去了……”

冷雋秀的手這才緩緩的垂下,白熵大松了一口氣,心裏面竟然有些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喜悅。

在他的外婆過世之前,他也曾一心想著出國,遠離白熵,遠離這些回憶,以為那樣就是重新開始。到最後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要不是他擅自喜歡白熵,卷入這些是非,他和外婆又怎麽需要遠走他鄉?又怎麽會客死異鄉?說到底都是自己的錯。

所以他已經不想走了,而且……李安然想,自己要死,也得死在這裏,死在故土。和他們埋在一起。

他目光溫和的看了看那墓碑,心裏面輕聲的說道:“再等我一下,很快我就會來陪你們了。我答應過你的事,一定會做到的。我們說好的,還要一起過很多很多個年。下一個百年,下下個百年,我們一家人永遠都可以在一起了。”

冷雋秀站起身來,深深的看了李安然一眼:“好吧,等有成果的時候,我會回來看你的。”

李安然朝著他微微的笑了下,什麽都沒說。雖然也許自己無法見證,但是下一次回來的時候,冷雋秀一定是個更優秀的醫生了吧?世界上有這樣的醫生,可真好呢……自己這一生都做不到的,他能做到。所以現在看著冷雋秀,就好像看到自己最後留在這個人世間的夢想,在他身上延續。

“李安然,要好好活著啊。”冷雋秀說了這一句,就苦笑了一下,朝著他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了。

冷雋秀的最後那句話讓白熵心裏面特別不舒服。盡管李安然現在因為他外婆的死打擊甚大看上去有些一蹶不振,可是說「活下去」這樣的話也真是……會好起來的,白熵想,他以後會對安然好的,所以……安然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終有一天,一定能像從前那樣笑著的。

看到冷雋秀走遠,白熵總算是松了口氣,站在李安然的身邊,道:“葬禮差不多結束了,大家也都回去了,安然,我們也走吧。”

“你走罷。”

“安然……今天下雨,你一直跪在這裏不好的,改天再來好不好?或者……我每天陪你過來?”白熵有些著急的說,“你還在發燒,得回去休息了。”

李安然卻又不再回答白熵的話了。

白熵抓了抓頭發,猛然把傘往李安然的手裏一塞:“好……那我去車裏面拿件外套,你先撐著傘,別淋到雨了。”他本想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李安然披上的,可是發現自己的西裝外套早就濕透了,沒辦法,只能跑去車的後備箱裏拿一件厚外套過來。

白熵走開以後,李安然一個人緩緩的起身,現在的他跪一會兒也覺得有些吃力,站起來的時候也有些踉蹌,他扶著濕漉漉的樹幹穩住自己的身形,然後慢慢的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白熵冒雨從後備箱裏拿了件厚外套出來,回到外婆墓地這邊的時候卻不見了李安然。

那一刻白熵心裏面「咯噔」一下慌了,連忙一個電話打到Alex那邊。

“你們看到安然了沒有?他去哪裏了?”

「啊?我們沒有看到啊……發生什麽事了白總?」

“該死的,馬上派人給我去找,找不到就報警!”

「好的白總,您別著急,我們一直站在門口這邊,確定李先生肯定是沒出去過,應該還在墓園這邊,我立刻讓人進去找。」

聽說李安然還在墓園裏面,白熵立馬掛斷了電話,不管雨勢是不是越來越大,摸了摸臉上的雨水便在這片銀杏林裏快速的找起人來。雖然他覺得時間可以治愈一切,覺得等再過些時候李安然會好起來的,可是現在李安然的狀態他是真的很擔心,真的害怕他想不開,李安然那種人……肯定把他外婆的死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又忍不住的想到冷雋秀臨走前的那句話「要好好活著」。

難道冷雋秀察覺了什麽嗎?他為什麽說那樣的話?是覺得李安然要輕生嗎?

越想越覺得不安,白熵覺得自己渾身都發冷,他感到自己在害怕。

這裏可是墓園啊……李安然會不會找個地方就……

白熵猛的看到一個工作人員,他一把上前抓住了人:“有沒有看到安然?”

“啊?”工作人員當然不知道李安然的名字,但直到今天誰在這裏舉辦喪事,於是大概的回答道,“你說今天那位李先生?”

“對!”白熵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你見到他了?他在哪裏?”

“啊……他剛才往我們墓園負責人那邊的休息室過去了。”那個工作人員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白熵。

“休息室在哪裏?”

“東邊。”

“謝謝。”白熵立刻跑過去。

這個墓園不算大,所以白熵很快就找到了地方,遠遠的透過窗戶看到了李安然的身影,那一刻白熵覺得自己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臟重新回到了胸腔,開始跳動。

太好了……他沒事。

白熵重重的喘了口氣,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就要打算走進去,卻聽到李安然在裏面說:

“我現在買下一塊墓地的話,大概多少錢?和我家裏人近一點的地方有嗎?錢方面沒有關系的,我想和家裏人近一些,外公外婆母親都可以,你看……”

“安然!”白熵猛的推門進去,“你在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虐!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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