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Chapter.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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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之所以轉口答應了白熵,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了以前。

以前的自己總是用著各種各樣的理由和借口與白熵同行,好幾次以車壞了的名義讓白熵送他回去,那時的自己是多麽的想要接近他啊……而如今白熵親口提出說一起回家,他說的是「家」。

「家」這樣的字眼實在太充滿誘惑力了,原來他們是有一個家的。原來白熵給了他一個家。想到這裏,李安然便心口一動,說不出什麽感覺全部都湧上心頭。

他和白熵的離別都已經不遠了,為什麽不多再偷竊一點這樣平和安靜的時光呢?

曾經的心之所願,如今就在眼前。

於是他答應了。

對於兩個人能夠忽然一起回到家,楊媽自然也是很高興,特地燒了一桌子的菜。不過兩個人都吃太不下,自從這次的事情發生以後,李安然的胃口一直不大好,也許是因為心情的緣故,所以吃得總是很少。而白熵則是有些累了,出門在外這些天不覺得,回到家卻真的感覺到了疲倦。

吃了一點東西後便只坐在了沙發上面,電視開著,胡亂的調了幾個頻道,也什麽都沒看進去。

而李安然則拿著部分衣物告訴楊媽哪些要分開洗,哪些得手洗。然後又請教楊媽有些補湯要怎麽燉?

楊媽有些吃驚李安然怎麽忽然問起這個,李安然只是微微笑笑,說自己的朋友碰傷了住院,他這些日子以來是在照顧他。他們誰都沒有告訴楊媽之前真的發生了些什麽,楊媽也真的當李安然只是有好友意外的住院了,於是拿出了好多個補湯方案,表示每天幫李安然做一個讓他送到醫院去。

李安然也站在一邊詳細的詢問每一道湯的做法和用材,大有一副自己也想學學的架勢。

因為家裏的廚房是開放式的,所以白熵就這樣看著二人的背影,偶爾李安然側過臉來時,他能看到他專註的眼神,以及那白皙修長的手抓著食材的樣子。

白熵有些恍惚,這才想起來他是個外科醫生,外科醫生的手總是那樣幹凈,指甲也修剪得短而圓潤,一如他這個人一樣幹凈透徹。想到這裏白熵又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頭,李安然現在如此認真的聽著楊媽的話,可是到了明天一切又都是無用功,也不知道他明天得知樂心離開後會是什麽表情?會生氣的吧?

白熵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就怕李安然明天早上一大清早的就想要過去醫院,言希讓自己拖住他,雖然自己是一口應允下來,但是真的要怎麽拖住呢?其實白熵心裏面也不算特別有把握,借口找得太多的話反倒引起人的懷疑。

如果非要找最簡單的方法的話,大概是把人一棍子敲暈。當然,這很顯然是不可能的。要不然……不惹人懷疑的那種……白熵摸了摸下巴,應該是直接把人做到第二天下不了床吧?那還怎麽去醫院……

不過這個想法一出,白熵自己也瞬間楞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腦海裏竟然會閃過這樣的念頭。

雖然他和李安然確實發生過關系,但那是意外,往後的時間裏他對他一直是相敬如賓禮遇有加,同睡在一張床上都沒做過什麽。哪怕是有那方面的需要的時候,他也是自己解決,根本沒想過找李安然發洩的。

看起來隨著這段時間的相處,自己還真的把對方當成自己人了。可是人家並沒有想要和自己過一輩子的意思,說到底也是自己自作多情罷了。

白熵有些心煩意亂,伸出手去拿茶幾上的杯子喝水,然而心裏裝著事的他卻一個不小心直接把杯子給撞翻了。

「碰」的一聲杯子掉落在地上,地上有地毯,所以聲音不響,只是有些沈悶,不過水一下子全部灑開來了。

李安然和楊媽雙雙回頭。

“哎呀呀少爺,沒受傷吧?”楊媽趕忙過來收拾,把落地的杯子撿起來去洗了一遍,又去找抹布打算擦下地毯上沾上的水珠。

李安然也走過來,忍不住問:“怎麽了?太累了嗎?”

白熵沒擡頭看他,只是用手遮住了額頭和雙眼,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當時走神的時候他在想的事情是,如果李安然願意跟他一輩子的話……這一輩子是要怎麽相處?不可能真的幾十年相敬如賓啊。

然而在下一秒,白熵忽然感覺到有兩根手指不輕不重的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頭疼嗎?”李安然淡淡的問。

“沒……”白熵睜開眼,直視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李安然。

李安然沈吟了一下:“那我幫你泡一杯茶吧,你這些天是不是又在外面喝了很多酒?”

說著李安然就要轉身去泡茶,但手腕卻忽然被人拉住了,李安然疑惑的轉頭。

“李安然……”白熵看著他,認真的開口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誒?”李安然呆住。

白熵的目光透著很深的覆雜,他想不通李安然為什麽要選擇出國,雖然這件事一開始是自己提到的,但是他並不是那個意思,偏偏李安然要當真並且一副鐵了心要走的架勢。如果不是有了其他喜歡的人,那是為什麽?他白熵真的有那麽糟糕,讓對方非走不可?白熵想不明白。

李安然不明白白熵為什麽忽然問起這個,只是白熵那深邃的目光讓他一時間啞然了。

其實應該否認的,可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他張了張嘴吐不出一個字。他只是忽然的想起了簡茗,簡茗說像他們這樣的人,連「愛」的資格都沒有。

此時此刻,深以為然。

“我……”應該要說否認的話的,但是看著白熵的眼睛,想要呼之欲出的卻是承認。

人生在世,哪怕只有一次,能對自己喜歡的人坦白這樣的感情該多好。

但他做不到……他不能這麽做。

“我……”

「沒有」兩個字還沒來得急說出口,楊媽卻已經拿著抹布急匆匆的過來了:“哎少爺,當心些啊,幸好這有地毯,要不然杯子碎了劃傷手怎麽辦。”

白熵和李安然默契的放開了手,李安然要說的話也沒繼續說下去,只是道:“我去給你泡茶。”

“不用了。”白熵的神色也已經恢覆到原先淡漠的模樣,他道,“累了,休息吧。”

說完他便率先進了房,進的是主臥。李安然微微怔了怔,看了看客房的方向。

自從簡茗在這裏住過以後,那間客房就仿佛烙印下了簡茗的影子。白熵從來都沒有再擅進過,明明這是他的家,由此可見簡茗在他的心底裏面是多重的一個位置,一道痕跡。

可是李安然並不奢求些什麽,他想,如果在自己離開之前他能與白熵這樣平心靜氣的相處下去的話,那也是好的。

這也已是他渴望的所有了。

李安然看了看日歷,已經快到正月了,這已經是他和白熵相識的第九個年頭。

至少這一次……一起過一個年吧。他在心裏面想。

>>>

清晨的陽光已經緩緩的爬上了床頭,樂心卻懶得睜開眼睛,他其實很早就醒了,不,應該說這段時間以來他睡得都極其的不安穩,雖然已經被轉出了ICU進入了高級病房,可是全身上下的痛總是無時無刻不在叫囂。在李安然面前的時候他還是會努力裝作沒事一樣,因為樂心知道,對於自己的傷勢,李安然其實是內心負罪感最重的那一個人,樂心也知道,無論自己怎麽說不要緊無所謂這樣的話語,李安然也是聽不進去的。唯一的辦法就是裝出一副樂觀向上的模樣,以此來讓他寬心。

但世界上又怎麽可能有人對於這樣這樣的傷勢不介懷的呢?手腳再也不能靈活的使用,未來的人生無法奔跑也無法跳躍,對誰來說都是個巨大的打擊。所以在李安然不在的時候,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那種負面的情緒偶爾會抒發出來。

就好像是此刻,清晨似乎已經在呼喚他睜開眼,他卻執拗的閉著眼睛,不願意去看這陽光明媚的世界。

「咚咚咚」

病房的門似乎是被敲了三下,樂心這才睜開眼睛,扯動了下最近,拉出一個好看的弧度,然後轉過頭去:“安然……哥……”

最後一個「哥」字,聲音消了下去,就好像在句末的結尾無力接上。

“好久不見,樂心。”走進來的人是言希。

那個俊美妖冶可以用「漂亮」這種詞去形容他的臉的男人。

曾幾何時樂心也曾迷戀著那張臉,感嘆著這一定是一個被神寵愛的人,要不然神為何去精雕細琢一張那麽好看的臉呢?

而此刻對方依舊用著那雙如水一般的桃花眼看著他:“我來晚了,抱歉。”

那目光,那口氣,一如當初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那樣溫柔深情,真假難測。

樂心勉力坐起身來,寒著一雙眼睛看著他:“言少來有什麽事嗎?”

“不要這樣,樂心。”言希走過來,在他的床邊坐下。

“如果是來關心我病情的話,我現在一切都很好,不勞您費心了。”樂心說著,別開臉,不再去看言希。

他們並沒有正式的分手,但是言希這麽多天以來都不曾下來看過他一次,那這個答案就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樂心沒有那麽傻,也沒有打算死纏爛打,就算是傷心難過,也只能咬碎銀牙往肚子裏吞。

其實再往前說一點,樂心也不是沒有懷疑過,很多證據都已經擺在他的面前了,是他選擇相信言希一次,那是他自己與自己的賭註,而現在他賭輸了,他也不怪誰。他只是輸給了自己,輸給了那個他愛著的虛幻的人影。

現在他想要的,只是兩相忘而已。

“我今天過來,是來接你走的,樂心。”言希淡淡笑著。

“什麽……?”樂心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我接你去往一個,只有我和你知道的地方,好不好?”言希語氣溫柔又深情,仿佛他沒有背叛過,也沒有欺騙過,仿佛他就真的還是那個溫柔的言希。

但是樂心只覺得可怕:“……什麽意思?”

言希斟酌了一下,說:“我喜歡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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