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Chapter.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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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舉辦的地方是S城比較有名的斷橋水度假花園,可以算得上是S城最高級的私人花園宅邸,平日裏也只公開給極少部分的商政人士做宴會場地使用,就算是之前非常有名氣的KINGQUEEN之夜都未能得到這個場地的使用權,可見想在這裏舉辦一場晚宴,除了錢以外還需要足夠的身份身價,缺一不可。

紀家這一次為這個孫子擺出那麽大的排場,用意顯而易見。他就是要告知S城所有的人,說明他們紀家對這個孩子的看重。

經此一役,估計從今往後樂心在S城裏無論想做什麽都能順風順水,絕大多數人都會賣紀家一個面子給他開路,紀老爺子為這個孫子做到這份上,不得不說是良苦用心。也許樂心也像紀斐那樣,不需要去繼承家族的事業,可他無論以後想做什麽,這條康莊大道已經鋪在他的面前了。

李安然跟隨在簡茗的身邊,簡茗身子不好,很少出席這樣的大場合,可是紀家這次弄的那麽隆重,作為簡家的獨子,他也不得不出席下,畢竟都算是帝研的人,不來也實在說不過去。

可即便來了,他似乎也不習慣這種場合,幾乎全程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由李安然推著他的輪椅,兩個人待在一個露天長廊下,也沒怎麽說話。

“阿茗,你在這裏啊?”言家的大少爺言唯不知道什麽時候找過來了,朝著這邊打招呼。

簡茗只是微微的朝著他點了點頭。

“呼,又被那些個大伯二伯的拉出說了好一會兒話,我都不認得他們誰是誰了。”言唯站到簡茗的身邊,“還是你最懂得享受,挑了個最清凈的地方。”

“這裏離今天的主角隔了座橋,大家圍繞的中心都在那邊,自然沒有什麽人過來。”簡茗淡淡的開口。

言唯擡目看了看,他當然知道簡茗說的「主角」是誰,那個穿著白色西裝,被好多人圍在中心,時不時就有人上去打招呼的那個年輕人就是。

“別人就算了……白熵和阿希為什麽也老站在那邊啊?”言唯語氣有些說不出的覆雜。

順著言唯的話,李安然也把目光放向那邊。

確實,整整一個晚上,白熵和言希在樂心身邊的時間最長,雖然因為站得遠的緣故李安然聽不清楚他們在聊些什麽,不過一個晚上都頗為局促的樂心在這二人的帶動下似乎有些放松,而一邊的紀老爺子似乎也很高興,大約是覺得年輕人在一起有話題,於是很多時候就幹脆把樂心交給他們兩個帶著,自己則去和其他客人說話。當然,在樂心身邊的遠不止白熵和言希,還有那個紀家的年輕人——吳順青。

至於S城的其他年輕人上前來的不算多,大約是白熵在的緣故。

聽說白熵前段時間鬧出了點事還挺大的,具體是什麽個情況李安然自然不太清楚,可是據說是和他那個未婚妻許承美有關,雖說現在也已經不再是什麽未婚妻了。可那件事過後,白熵身邊的「好友」的數量明顯的降了不少,最近也很少和這些人去泡吧了。當然了,也可能他去了而李安然並不知道而已,畢竟自那天晚上以後,白熵在大部分時間都刻意的躲著他,哪怕是今晚,他們難得在一個場合碰見,也沒見對方過來打個招呼。

李安然在心裏面嘆了口氣,對此無可奈何。

如果知道白熵會退那麽多步,那天晚上他到底會怎麽做?李安然也有想過這個問題。思前想後還是覺得,無論那個夜晚命運讓他重新選擇多少次,他都還是會做原本的那個決定。

因為記憶的畫面實在太多清晰了。

閉上眼睛就能想起自己推開浴室門的那個瞬間,白熵跪倒在地上用刀子劃開自己的血肉,那誓要見骨的決絕,可那雙通紅的眸子,卻更像是一頭受傷的獸,他無路可走,在那個黑夜,顯然如此無助與可憐。

所以說到底,他無法不管他。

如果這樣的感情就是所謂的喜歡的話,那李安然想,他對白熵的感情,可能有些無可救藥。

“你…不喜歡那個孩子?”簡茗的話打斷了李安然的思緒。

李安然低頭,發現簡茗是在對言唯說話。

“也不是說不喜歡……”言唯性子還是挺好的一個人,此刻斟酌著語句,“但是看著那張臉,你們不會覺得別扭嗎?”

簡茗沈吟了一下:“你是說……像紀斐?”

“對啊……簡直一模一樣!”言唯點頭,“看著都不難受嗎?”

簡茗沒有說話,李安然不置可否。

“阿斐這才死了多久啊……半年有嗎?”言唯嘆了口氣,“現在忽然搞那麽大一個排場,你看看,大家一個個笑得那麽開心,就好像誰都不再記得阿斐了……可是他憑什麽啊……”

簡茗輕輕的說:“是啊……”

李安然想了想,還是開口:“可樂心……也有拿回自己本來生活的權力,所以……”也不能光因為這張臉而完全的否決他吧。

“我聽說李醫生和他有過接觸,是什麽樣的一個人呢?”簡茗忽然問。

李安然答:“其實想要知道是什麽樣一個人,簡少不妨可以自己去交流一下,或許……就會發現除了那張臉,他和紀少也就完全沒有相似的地方了。”

“……是嗎?”簡茗的眼神有些深邃。

三個人一齊望向那個少年的方向,遠處言希也不知道說了什麽,樂心開心的笑起來,白熵還在一邊拿了杯果汁給他,然後和一邊的吳順青說著些什麽。

光是這幾個人的表現,倒真的像是已經忘記了紀斐,而和眼前這個人是多年好友似的。可只有李安然心裏面清楚,無論是白熵還是言希,都是帶著目的性在接近那個少年的,並不是真的把他當做朋友。

從這點上來說,李安然覺得樂心有些可憐,在他或許還沒有完全做過任何心理準備的時刻,莫名其妙的闖入了這個世界,這個對他而言過分陌生的世界,所有接近他的人心思都不一定純粹,唯一真的待他好的,也許只有他的家人而已,可是……他的家族本身,也是這局中之人啊。

“李醫生。”簡茗忽然喊了李安然一聲。

“嗯?”

簡茗笑了笑:“你說的對,不了解的情況下不好說,我也應該去認識一下他。”

“簡少……”李安然有些訝異,不過簡茗確實是個善良且沒有架子的人,或許也只有他能夠不帶任何目的性的和樂心交好了吧?

“阿茗……你……”言唯有些猶豫。

“李醫生,能推我上橋那邊嗎?我去見見他。”簡茗說。

“好。”李安然剛推動了下輪椅,只見簡茗又對言唯說,“言唯,你幫我叫他過來好嗎?”

“啊?”言唯一楞。

簡茗遠遠的看了遠處一眼:“阿熵他在那邊,我過去的話你爸爸和我爸爸兩家人都會不開心的……”

白簡兩家尷尬了那麽多年,這事人盡皆知,言唯當然也清楚其中的緣由,於是點了點頭:“行,那我幫你去叫那個小子,希望他真的能過來吧……至於阿希和白熵他們……我會拖住的。”

簡茗笑了笑,知道言唯這也算是體貼,遂也沒說什麽。其實就算他不拖住,白熵也不會過來的,這一點簡茗很清楚,這些年,他們始終保持著正好的距離,甚至逐年增遠。因為他與白熵,都心明如鏡。

倒是李安然聽了這句話,心裏說不出什麽感受,只是遠遠的望了白熵一眼。

看著言唯走遠,李安然推著輪椅,終於問出了這句他一直以來想問的話:“簡少……是因為家族的原因所以不接受白熵嗎?”

簡茗聽到這句問話,他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可能沒想到李安然竟然會關心這麽私人的問題。

“還是因為……自己的病?”李安然問。

簡茗怔楞了一下後笑了笑:“李醫生有喜歡過人嗎?”

“那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場……會因為家族的阻力而不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嗎?”簡茗問。

李安然一邊推著輪椅一邊思考著回答:“不會……”

“喔?如果對方是個男人呢?不止家庭,社會壓力也會很大……”簡茗說。

“如果我是真的喜歡那個人,那一定是因為那個人有足夠好的地方吸引著我,他足夠好的話,為什麽我的家人不接受呢?我會努力,讓他們去接受,讓他們去了解。”李安然說。

簡茗苦笑了一下:“李醫生真的很有勇氣啊……我很羨慕你,可再如果……你的身體和我一樣呢?都不知道哪一天……就會離開這個世界呢?”

李安然的腳步頓住:“我……我不知道……”

“是嗎?”簡茗笑笑,“是啊……正常人很難設身處地的站在這種角度去思考問題,生死都是大事,愛也一樣啊……”

李安然想了想,如果是自己的話……

“其實也取決於對方吧……”李安然忽然說。

“喔?”

“如果我的生命註定短暫,那麽對於愛情是不是要爭取就得看對方了。”

“這話怎麽說?”

李安然目光註視著遙遠的遠方:“如果那個人也喜歡我的話,我會離開他,感情這種事情,只要不開始,就不會傷心難過了。”

簡茗點點頭。

“如果那個人不喜歡我的話,我會留在他身邊。”李安然笑了笑,“就當是成全自己的一場任性,會想看著自己喜歡的那個人來度過不多的餘生,想要死在自己喜歡的人的身邊。反正那個人不喜歡我啊,等我死後他可能會以一個朋友的姿態去難過一些日子,可這樣的難過都是可以痊愈的,會過去,也會忘記……”

此刻兩個人已經走到了橋的中央,下面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水池,這座橋也正是這棟花園宅邸裏最精致的部分,以斷橋為原型,融合了中西兩種不同形式的設計建築,因為橋面也比較高,站在上面可以清晰的感覺到晚風吹過來,有些涼意。

簡茗沈默了好久,才笑了笑:“你說的對,你的生死對那些認為你不重要的人來說,都不過小事而已。像被針紮了一下,稍微痛了下,連血都不會見。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把你忘記……就好像紀斐那樣,只是成為了人們唏噓的談資……”

“太可怕了……”簡茗說著,低下頭,手指握成拳頭,在沒人看得見的地方,指甲深深的嵌進掌心裏面。

“李醫生!”忽然間,一個與此時的氣氛格格不入的略為歡脫的聲音插入了進來。

李安然和簡茗同時望過去,就看到了樂心,沒想到他還真的甩開了身邊不少賓客朝著他兩這邊來了。

李安然下意識的望向白熵他們那邊的方向一眼,白熵他們果然目光也追隨過來,李安然和白熵兩人四目交接,各自怔了下,白熵微皺了下眉頭,但還是朝著李安然的方向微微的晃了下酒杯。

“你好,我是簡茗。”簡茗倒不在乎樂心一上來就和李安然打招呼而沒有和他,依舊用著溫柔的口氣說話。

樂心不好意思的低頭:“啊…簡茗哥,你好,我聽過你的名字……”

“是嗎,誰告訴你的?”簡茗溫柔的笑了笑。

“我爺爺,他說我最需要認識的就是言希哥,言唯哥,白熵哥,還有就是簡茗哥。”樂心笑,“我聽說簡茗哥你身體不大好,還以為今天你沒過來呢。”

簡茗笑著:“是不是太好,所以一直窩著呢,沒和你去打招呼真是抱歉,還讓你特地親自過來。”

“沒有沒有,要是知道你和李醫生在這邊的話,我早就過來了。”樂心擺手,“不過這橋上風有點大啊……簡茗哥你不要緊嗎?”

“不要緊啊。”簡茗說,“這裏是斷橋水度假花園,知道這裏最有名的是什麽嗎?”簡茗也不賣關子,“就是這座橋。”

“是嗎?是有什麽寓意嗎?”樂心問。

“李醫生知道嗎?”簡茗忽然問李安然。

李安然搖頭:“我怎麽會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過來這種地方。”

簡茗點點頭:“沒有什麽寓意,只是這座橋的做工價值很高,只一座現代化設備的橋。”

“啊是嗎?”樂心覺得有些新奇,“看不出來啊……”

“你現在看這座橋是西式的對不對?”簡茗說,“你可以去試試按下橋面中間側壁的開關,他會立刻成為中式的橋,試試?”

“咦?可以嗎?”樂心驚奇。

“當然……”簡茗笑了笑,“今天這場地算是你們紀家的,當然由你做主怎麽來。”

樂心真的好奇的去尋找那個開關,李安然沒有他這種小孩子心性,對這種所謂的高科技並不好奇,只是看著下面的人工水池,問:“這水很清澈啊。”

簡茗點了點頭:“不過據說也有兩米多水深呢。”

“是嗎?”李安然有些驚訝。

就在兩個人對話的時候,樂心開心的叫起來:“啊,是這個嗎?我按了誒……”

話音剛落,橋面真的忽然開始有所變化。

其實很多人並不知道斷橋水為何叫斷橋水,其中一個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這座橋在經過變化後會成為一座斷橋,當然也不是說真的斷了,而是每截橋面忽然縮短一節,需要來賓自己一格跳一格的踩過去,要是有人不小心踩空,那可能真的會掉到水裏面。

這個項目大部分的時候保留在夏天作為夏日的水上PARTY來玩樂的,而現在還是春天,下面的水池冰冷刺骨,今天根本沒人想到會有人來動這座橋。

而偏偏最可怕的是簡茗他是坐在輪椅上的,斷橋忽然出現空隙,輪椅幾乎在一瞬間傾斜了,李安然手疾眼快的抓住,可是輪椅加一個人的重力那該有多少,根本不是他一個人的力氣可以拉住的。

眼看著簡茗竟然連人帶輪椅的就要往池子裏面栽去,樂心大概也知道出了大事,趕忙從橋面的中央試圖跑過來,想要幫著李安然一起拉住即將要墜下去的簡茗,可是斷橋的變化還沒完全變完,空隙變得更大的瞬間樂心一腳踩空,竟然成為第一次摔下去的人。

李安然大驚,甚至沒來得急驚呼出聲,自己也終於被輪椅帶著簡茗的重力給拉得往下栽去。

前後幾乎只有兩秒的事情,他們連呼救都沒來得急呼救。在場所有的來賓就忽然聽到兩聲落水聲,隨後就是此起彼伏的驚叫聲。

李安然會一點點水,可不代表他能夠在穿著厚重的衣服的情況下,在這冰冷刺骨的池水裏跑去救人。但他很清楚的知道,簡茗是絕對不會水的,這個從小體弱的少爺根本沒可能學過這種技能。

所以幾乎是出於本能反應的,李安然在水下用力的將簡茗推起,助他浮出水面。

因為池水很清澈的緣故,李安然一個晃眼,忽然發現……樂心竟然也不會水,正死命的在水裏掙紮亂舞。

不行,這樣不行,這樣的話力氣馬上要用盡的!

可是……他一個人怎麽幫助兩個人?!

雖然情況很危機,可是李安然心裏卻還是比較清楚的,這種地方肯定配備至少一個救生員,救生員一定會趕來的。

果然,十幾秒以後就看到一個人影迅速的游過來,一把拽住了簡茗,將人拖走。

李安然趕忙往樂心那裏趕去,想要像剛才抓住簡茗那樣抓住樂心將人托出水面,卻在碰到樂心的一瞬間就被樂心狠狠的一個掙紮撞擊到胸口。

僅憋的一口氣吐出,一長串的氣泡在水裏面模糊了視線。

同時在岸上的人們也看得焦急得不得了,一個個在問“天吶是誰落水了?!”

而知道當時誰在橋上的人只有言唯,他第一時間在那裏大喊:“快去救人,落水的是簡茗和紀家少爺!”

這個兩個名字一出在場所有的賓客都驚慌失措,紀老爺子聞訊更是跌跌撞撞的趕過來。

而白熵和言希已經脫去了西裝差不多準備跳下去了,就看到一個迅速跳下去的就人員已經救起了一個人正游過來。

“天啊,被救的是誰?”岸上許許多多圍觀的人,一個個詢問著。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是簡少!是簡少!”

白熵原本慘白的臉色在聽聞那兩個字後微微的舒了口氣,就了把手幫著救生員將已經昏過去的簡茗扶上了岸邊,只是水底下還有個紀家少爺,唯一比較有急救經驗的救生員不得不立刻折返回去再救人。

白熵跪在地上,自己開始給簡茗做急救,此時此刻他也顧不得白簡兩家的立場問題,人命關天,耽誤不得。

又過了一會兒,岸邊爆發出一陣驚喜的歡呼:“紀少爺!紀少爺也被救起來了!”

紀老爺子聽聞幾乎就要癱軟在地上了,他這次受的驚嚇實在是有些大。

然而就在一片的歡呼聲中,不曉得是誰又喊了一句:“記得是三個人落水吧?還有一個是誰啊?”

正嘴對著嘴給簡茗做人工呼吸的白熵忽然一個驚雷,瞬間渾身冰冷,因為他想起來了,當時站在橋上的人……還有李安然!

他幾乎是立刻下意識的要站起身來直接往水裏跳,可是……又一回頭,簡茗還在地上生死未蔔……怎麽辦?

救生員已經被紀家的人拉過去給紀樂心做急救了……所以,他下水的話……簡茗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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