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Chapter.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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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白熵真的把地址送了過來,對,是送了過來,而且是親自。

李安然聽說白熵到了他家樓下也有些驚訝,急急忙忙的下了樓,在街道處一眼看到了白熵那輛黑色奔馳。

在他走過去的檔口白熵把車窗搖了下來:“上車。”

雖然很詫異但李安然還是乖乖的上了副駕駛座,系好安全帶以後才問:“你怎麽過來了?”

白熵開著車,沒有直接回答李安然的話:“那家人不算有錢人家,因為聽說市心醫院這邊心臟外科比較好,所以才過來了,那個病人也在醫院待了好幾年了,市心的費用要比普通醫院貴一些,所以,那家人已經欠債高達百萬了。”

李安然瞬間明白了白熵說這些的目的,他垂了垂睫:“所以?”

“所以當然是要鉆醫院的空子趁機敲一筆。”白熵嗤笑一聲,“事到如今你還覺得去登門拜訪有用嗎?那個男人能來醫院鬧,你以為他媽會不知道?”

李安然不說話。

“李安然……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你這樣的,你懂嗎?”白熵瞥了他一眼,“人心是很險惡的。”

李安然依舊沈默。

白熵搖了搖頭,幹脆的開車。

車開到了東區才停下,那邊的小區樓比較緊湊,車無法開到裏面,就只好停在外面的大馬路上,然後兩個人步行過去。

同樣是建造時間超過幾十年了的老舊小區,可是這裏是治安和環境一看就比較臟亂,和李安然住的地方都差了好幾個檔次,一路走過去能看到白日裏閑散游蕩的小混混,有些沒事幹的蹲在街口也不知道幹些什麽,看到白熵一身西裝革履的人出現在這裏,順便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大家都註視著二人走過去,甚至有站街的姑娘直接朝著白熵吹了聲口哨,聲音婉轉清亮,白熵望過去的時候幾個姑娘便咯咯笑起來,倒是給這個偏僻荒涼的地方添了點生機。

李安然一路走過去,心想白熵說的情況確實屬實,治療的那麽久的病,這家人估計也沒剩多少錢了,甚至很有可能是把房子賣了治病,所以如今住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

按照地址他們找到了一棟外墻上貼滿了各種招貼的六層居民樓,李安然直接推開鎖壞掉的鐵門上了三樓,然後敲了敲門。

但是完全沒有人應聲。

白熵在一邊點了根煙:“不會給你開門的,她難道會不知道嗎?醫院也好記者也好,說不定就找上門了,哪會隨便開?”

李安然嘆了口氣。

“走嗎?”白熵問。

李安然搖了搖頭:“新聞現在才開始發酵,以後要來找的話不是更難?”

“那你打算等?”

李安然點點頭:“稍微等等吧,她總會回來的……”

白熵無語的看了他一眼:“你認為她不在家?”

李安然回答:“只是覺得也有這個可能吧……”

“呵,心可真好……”白熵這句話也不知道是諷刺還是感嘆,他擰滅了煙頭,道,“那我讓你看看,人在不在。”

李安然疑惑的望了白熵一眼,只見白熵四處看了看,然後目光鎖定在墻壁上面點的電閘上,白熵一米八七的身高,只輕微的踮了下腳便「吧嗒」一下把電閘給拉了下來。

“白熵你……”李安然大吃一驚。

白熵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態度,說:“走吧,我們去一邊吃個飯好了。”

“什麽?你……”李安然有些轉不過彎來,“你不是說讓我看看……”

“你剛剛敲了她的門,現在拉了她的電閘,你當人家是傻子嗎?會現在就出來,肯定得看著我們走出去以後才會出來啊。”白熵解釋完便有些不耐煩了,“走不走?”

想想白熵說的確實有道理,李安然便點了點頭,反正也沒其他辦法。

換了其他有錢人家的公子哥的話在這種地方可能很不習慣,也許連一分鐘都待不了想要直接走人,但是白熵卻很無所謂,帶著李安然在狹小的街道兜兜轉轉,最後在一間門面不怎麽樣的拉面店坐了下來,兩人各點了一份拉面。

拉面上來後,白熵遞了雙一次性筷子給李安然,說:“真有意思。”

“什麽?”

“我說對面。”白熵笑了一聲,“一天一夜,還有那個,溫暖愛。”

李安然轉過頭,才明白白熵說的是那些開在對面的小旅館,有好幾家,裝修看著也不怎麽樣,都是鐘點房,再加上這種露骨的名字,任何人都知道一般去住這裏的是幹什麽的。

李安然尷尬的咳嗽了一聲:“你還真是……”想了想也不知道說什麽,只要搖搖頭,“和以前一樣……”

白熵笑:“我以前什麽樣?”

“……愛胡鬧。”李安然感嘆,他認識白熵之初就見識了對方如何胡鬧法,這麽多年過去,以為他成熟穩重了很多,可沒想到私底下的時候卻還是會露出一點曾經的模樣,想到這裏,李安然不知為何又有些欣慰,這些年白熵成長得太快,整個人都要比從前陰郁了,可以的話,他希望他還能和以前那樣,無論多任性,但至少自在。

白熵本來也就隨口一問,李安然能知道他什麽?他從前的二十幾年李安然根本就沒參與過,八年前的時候他們也就相識短短的一天,真正的交情也不過一年半以前在醫院裏相遇了以後才有所交集了而已,所以從李安然口中說出的「從前」,白熵還真是覺得有些好笑。

但李安然說完以後,白熵卻微微沈默了一下。

好像無論是八年前還是現在,他也就和李安然在一起的時候會這樣,展現出自己最原始的那一面,笑也好,生氣也好,任性也好,都是別人看不到的模樣,哪怕是他對著簡茗的時候,他也只是拿出自己溫柔的一面而已,就算是簡茗,也沒有看過自己全部的模樣。

也就是李安然了,他看到了最多的自己,而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也是覺得最放松的。

李安然見白熵忽然發起呆來,忍不住問:“怎麽了?”

“喔,沒……”白熵反應過來,用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眼前的面。

這下換李安然無語的看著他:“你怎麽不吃?不喜歡?”他這種富家少爺,不喜歡這種環境,李安然也是能理解的。

“不是……在想事情……”白熵回答。

“那也邊想邊吃啊,面可是會糊的。”說著李安然又拆了雙幹凈的一次性筷子,幫白熵和了下面,“快吃吧。”

白熵看著李安然的舉動,笑了起來,看著他:“李安然。”

“嗯?”李安然擡頭。

白熵說:“也就只有你了……”

“什麽?”李安然一下子無法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說,我和你在一起,很自在。”白熵難得笑的真摯,“這樣的人……還真的就只有你一個。”

「噗通」

不知為何,白熵帶著笑眼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李安然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忽然加速了一個節拍。

李安然嚇了一跳,差一點就要下意識的按住心口,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病得厲害了?怎麽病發得那麽頻繁?

但這一次,他並沒有喘不過氣,他只是覺得心跳的聲音很清晰,以及耳邊只回蕩這那句——「真的就只有你一個」。

李安然當然明白這句話的字面意思,可是……白熵這麽說的意思……是把他當成唯一的朋友了嗎?

李安然忽然有些感動,如果真的是這樣,哪怕只是給白熵帶去一點的自在,那也該是多好的事啊?

“來了,你看看是不是那個人?”白熵忽然說。

“嗯?”李安然楞了下,但也快速的隨著白熵的目光轉身,看到走在外面的那個老婦人。

“啊……”李安然驚訝,“就是她。”

那個老婦人當然沒有註意到拉面館裏的李安然他們,她的註意力全部都在旅館上,她在這些旅館門口徘徊了一陣,很猶豫的樣子。

李安然已經想要立刻起身去攔住她了,卻被白熵扣住的手腕:“等等,再看看。”

“看什麽?”李安然奇怪。

白熵的嘴角噙著玩味的笑容:“看人笑話啊。”

“白熵……”

“就她這身板肯定拉不到電閘的,所以第一時間肯定打電話給她兒子,知道她兒子住哪兒嗎?”白熵冷笑著問。

“哪兒?”

“西區,他們的房子都是借的,價錢雖然都不高,但是她兒子一家三口住的地方可比自己好多了,西區離這裏有多遠?她那個狗屁兒子會特地為了幫她拉電閘過來嗎?”白熵嗤之以鼻,這些他早就派人查了,這家人的收入和工作單位,全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李安然怔了怔:“你是說……那位胡先生……對她不好?”

“不然呢?”白熵嘲諷的笑了下,“能讓自己的媽住在這種地方,難道還能是好人不成?”

“所以……訛醫院這件事……應該是那位胡先生一個人的主意吧?”李安然道。

“主意應該是那狗東西想的,但是很明顯,這位老人家也沒反對。”白熵的目光有些冷,“人一遇到金錢的誘惑,就什麽黑心事都做得出來了。”

李安然看著那個老人,不知道說什麽。

“人心不古,李安然。”白熵看了他一眼。

李安然沒正面接白熵的話,只問:“那她現在是……?”

白熵微微的揚起下巴,帶著點傲慢的神情:“大概是她兒子不過來,又聽她說有人找上門了,還拉電閘,那她兒子當然會擔心是我們醫院這邊的人,就幹脆讓她別待在家裏了,自己在外面找個旅館湊合一夜,可這樣的老人,又怎麽會真的進這種小旅館住呢?看著吧,她看兩眼也就走了。”

果然,那個老婦人嘆了口氣,又朝著更遠的方向走了。

“這種地方不合適,加上這種老人又舍不得花錢,你猜她會去哪兒?”白熵依舊帶著那抹玩味的笑容。

李安然卻只是搖了搖頭:“她不是舍不得花錢,至少……給她丈夫看病的時候,她選擇了來市心……”

白熵嗤笑一聲,沒表態。

“我們跟出去看看吧。”李安然說。

白熵雖然覺得李安然今日之行是毫無意義的,但是他還是跟了上去。他希望李安然能夠明白,人心有太多的黑暗,不是個別的事就可以判斷一個人的。不是世界上每一個人,都像他自己那樣善良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跟著,那個老婦人走的比較慢,身後的李安然他們也不得不放慢腳步,白熵更是直接在一邊點了根煙,抽了兩口,他受不了這磨磨唧唧的速度。

但走的太慢也就顯得太奇怪了,老婦人也驚覺身後有人跟著,轉身一看,看到李安然和白熵,都穿戴的整整齊齊甚至可以說光鮮亮麗,至少和這裏的人肯定不是一個檔次的,她還能不明白嗎?

和李安然打照面的瞬間她就流露出慌張的表情,急急忙忙的調整步伐跑了出去。

“誒,等一下……”李安然見那老人步履都不穩的樣子,趕忙叫住她,生怕她跌倒。

結果這人還沒跌呢,大概就是想拐個彎,一下子碰翻了停著的自行車,這裏地方本來就狹小,撞倒了一輛,一排的自行車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更是直接碰翻了不知哪個居民違法搭建的花架子。

花架子或許不算重,可問題是上面還有好幾個花盆啊,老人摔倒在地上根本不可能立刻爬起來,李安然見此場景大驚,千軍一發之際他顧不得說任何一句話,直接沖過去撲過去抱住老人然後往旁邊一帶。

「轟」的一聲花架子倒了,花盆一個個的砸得粉碎。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白熵雖然第一時間看到了但是根本來不及阻止,就是那麽一個瞬間他看到那竹木搭起來的花架子一半砸在李安然的背上,都散架了,花盆都碎得稀爛,就在李安然的身側,幸好他動作快那麽點,要不然直接砸到的地方可能就是他的後腦勺或者脊椎了,那可是多危險的地方啊?

白熵幾乎是沖過去撥開壓在李安然身上的竹木,蹲下身子緊張道:“李安然?!安然?”

“沒事……我沒事……”李安然顯得很狼狽,但他安撫性的握住了白熵緊張的手。

白熵幾乎是用力的回握住李安然的手,大致看了下他確實沒有什麽外傷才微微松了口氣。

然後兩個人才看向被李安然護在身下的老人,老人的情況卻顯得很不好,可能是摔到什麽地方了,痛得直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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