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Chapter.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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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下雨天的時候似乎就會變得格外感性,等李安然聽著雨聲回憶完那場相識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就著這段思緒已經喝下了一罐又一罐的啤酒了。

盡管啤酒的酒精濃度不高,但是李安然向來是很克己的人,影響健康的東西他都不太會沾,例如煙酒。酒偶爾才碰一點,從來不多,所以至今為止酒量都很差,現在無知無覺間喝下了那麽多,他便覺得自己稍微有些醉了。

幸好李安然的酒品很好,就算喝醉了他也不會發酒瘋,更不會亂說話。他只是爬在茶幾上,有些昏昏欲睡。

他聽到白熵叫他:“李安然?”

他便模模糊糊的應了一聲:“……唔?”

對方也沒繼續說話,聽著動靜似乎是站了起來,李安然想要睜開眼睛看看他,卻發現自己眼皮有些重,可能是這個姿勢太舒服了,他已經有些想要睡了。

但不能睡……僅存的一絲清明這樣提醒著他,今晚應該是他陪著心情不好的白熵喝酒的才對,自己那麽快醉了的話算怎麽回事?

可很快,李安然感覺到一樣東西蓋在自己的身上,可能是毯子或者外套,他分辨不出來,只是那暖洋洋的感覺讓他的困倦感更加重了,實在撐不起精神和白熵說話了,李安然決定坦然的接受這份困意,進入夢鄉。

而在這個時候,不知道誰的手機鈴聲響了,應該是白熵的,只是那聲音聽在李安然的耳朵裏則顯得有些遠。

“……紀斐死了……”

迷迷糊糊中李安然聽到白熵在和別人通電話。

“……呵,他臨死前打電話給我了……你知道他和我說什麽嗎?!”

李安然的思緒已經不太受自己控制,他對於白熵的話有些疑惑,但無法去思考自己為什麽疑惑。

“……你他媽怎麽這麽不小心?!這些年簡茗他……要不是……你以為我會……”

白熵的聲音似乎越來越遠了,變得有些斷斷續續,李安然再也聽不清楚他在講了什麽了,閉上眼睛,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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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孳孳——孳孳——」

手機的振動聲把李安然吵醒,他有些迷蒙的去拿床邊的手機,模模糊糊看了一眼來電以後頓時醒了。

來電是何燕,就是紀董身邊的那個秘書。

李安然作為私人醫生,秘書打電話過來那當然意味著就是要找他上門去了,他立刻坐起身來:“餵。”

「餵,李醫生嗎?夫人的身體不舒服,麻煩你過來一趟。」

“好的,我馬上過來。”李安然掛掉電話,看了下時間,發現這都已經上午九點了,他平時從來不會睡得那麽沈的,絕對是因為昨晚酒精的作用。

李安然無奈的晃了晃腦袋,下床去拿衣服。

腳沾地的瞬間他卻忽然發現自己竟然睡在臥室裏,他記得昨晚明明是趴在茶幾上睡著的,怎麽進來的?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了?是自己走進來的?還是白熵扶他進來的?

對了,白熵!

李安然忽然想起來白熵去哪裏了?他連忙推開臥室的門,“白……”

「熵」字未喊出口,他便已經看到了人。

客廳的茶幾和地板上依舊散落著很多啤酒罐,顯得稍微有些狼藉,而白熵則睡在沙發上,身上僅僅只蓋了一條毯子。

暴雨的一夜已經過去,外面難得的露出了太陽,陽光透過昨晚沒有拉上窗簾的玻璃窗,照射到沙發的一角,窗角的陽光就這樣打在白熵的側臉上,讓李安然呆了呆。

他又何曾見過這樣的白熵,如此安靜,寧和。大部分的時間裏,白熵永遠皺著眉頭。

所有他想要的,全部都求而不得,連個可以說話的真正朋友也沒有,其實白熵他……很可憐。

李安然嘆了口氣,不想去吵他,自己小心翼翼的過去收拾了下東西,然後打算寫張字條留給白熵,再出門。

不過白熵也是淺眠的人,在聽到李安然輕輕的拿起地上的啤酒罐的時候他便醒來了。

“……起那麽早?”白熵睜開眼睛看了李安然一眼,然後用手背擋住了臉,不讓陽光直射過來。

“不早了,九點了。”李安然道,“你昨晚幾點睡的?”

“不記得了……”白熵坐起來,看得出昨晚睡沙發睡得不怎麽舒服,這大少爺此刻眉頭蹙得很緊。

李安然想了一下:“想再睡一會兒的話就睡我房間吧。”

“不睡了。”白熵搖頭,“走了。”

李安然點點頭。

“你上班?”白熵站起來的時候忽然問了他一句。

“啊……嗯。”

“那我送你吧。”白熵拿起自己的西裝外套重新套上。

“不用了,我去紀家。”李安然搖頭。

“紀家?”白熵一頓,臉色有些陰沈,“怎麽?紀老爺子氣病了?”

“不是,是紀夫人,紀斐少爺的母親。”李安然嘆氣,“她痛失了唯一的兒子,應該很難過吧?本來就身體不好了,也不知道這次打擊對她大不大……”

白熵不說話,最終道:“行,那我不送你了,紀斐死了,這葬禮……估計整個帝研集團的人都得去,我還得去協調一下工作。”

李安然點點頭。

白熵是四家裏的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一個,當然,這出色單指工作能力。

簡茗和紀斐就不用說了,這兩人從來不接觸集團的工作,唯有言家的兩位少爺,可大少爺言唯偏偏喜歡藝術,老在鉆研設計,弄得言家人焦頭爛額,都不知道他以後能不能繼承家業,而二少爺言希則是因為不受寵,所以家裏不給他接觸太多公司的事。

於是弄來弄去,竟然就只有白熵一個人在帝研集團裏擔任了要職。

>>>

李安然和白熵道別後就自己打的來到了紀家,熟門熟路的和保全打了個招呼就進去了。

他來紀家的次數不算少,因為紀夫人算的上是個百病纏身的人。

這個「百病纏身」也只是泛指,主要是當年紀家一場大火,燒死了她的丈夫和一個兒子,她自己的手臂和背部也嚴重燒傷。這個打擊對當時年輕貌美的紀夫人來說很大,為此還得了抑郁癥,這些年總是躲在家裏根本不願意見人,心態調整不好,也就導致身體每況愈下,什麽小毛小病的也就都出來了。

李安然做私人醫生的這兩年,來看紀夫人的次數很多,她有時胸悶氣短,有時體虛乏力,有時候咳嗽不止。真正要查原因也查不出來,李安然知道那是心病,但作為醫生,他還是盡心的為她調理著。

一進紀家,管家就領著李安然上了二樓。

今天的紀家格外的安靜肅穆,紀少爺的遺體似乎已經運回來了,棺槨就放在客廳裏面。所有下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大家的臉上都不見一絲的表情,家裏的花全部也都換成了白色的雛菊。

一層說不出的沈重氣氛籠罩著這個家。

李安然下意識的往紀斐的棺槨那裏看了兩眼,心裏覺得有些悲傷。

紀斐還活著的時候,這個家裏至少還是有生氣的,他的離世,仿佛帶走了整個家的靈魂。

“紀董還好嗎?”李安然上樓梯的時候關切的小聲問了一句。

管家淡道:“老爺昨晚就病倒了,直接便住院了,夫人這邊我們消息是今早告訴她的,因為少爺的遺體要送回來,再瞞下去也瞞不住,結果……”

“夫人怎麽樣了?”李安然問。

“暈倒了。”管家回答,“雖然我們急救了一下她馬上就醒了,可是再也不開口說話了,就……唉,李醫生,你進去看看吧,看看夫人這情況是不是需要看心理醫生。”

李安然默然,他覺得紀夫人需要看心理醫生這邊是必然的。

管家打開了門,李安然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躺在大床上的那個消瘦的女人。

紀夫人年輕的時候據說是極其漂亮的女子,李安然接手她的時候她雖然人到中年也被各種毛病折磨得憔悴萬分,可面上還是帶著點曾經的風韻。可現在,這個女人眼神空洞的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仿佛被人抽去了靈魂,要不是胸口還有輕微的起伏,真會讓人懷疑她是死是活。

“夫人。”李安然輕聲的打了個招呼。

那個女人根本沒有回應他,以前的時候,她至少會回一句「李醫生」。

管家只是搖了搖頭。

李安然走上前去,道:“夫人,我幫你做一個常規檢查。”說完,李安然就在床邊的一個座位上坐了下來,準備給她做個檢查。

那個女人一直都沒有什麽反應,無論是李安然給她檢查心跳還是脈搏還是血壓,她始終像一個死人那樣。

她這幅樣子,倒讓李安然忽然想起一個人——白熵的母親。

雖說白熵的母親和眼前這位紀夫人完全是兩個極端,但李安然就是忽然莫名的想到了。

那可真的是個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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