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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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剛要開口,秦橋眼眸一亮:“我知道了。”

雖然身處險地,瓷學被人威脅,庸宴也有可能隨時發瘋,但秦橋還是想完成一種“謎題破解”式的成就——

長久以來,始終是她在幕後布局,這次突然被人擺了一道,竟然還有種答題的快感。

秦橋:“司馬齊是不是有個兄弟?他們兩個的長相和身高可能非常相似——再或者,司馬齊幹脆就是個孿生子,他有個隱藏的家人,不在之前我們的監察範圍內。”

清河很幹脆地點了頭。

秦橋垂頭打量著司馬齊僵硬的身體:

“三個月以前,司馬齊就頻頻因為‘家事’請假。這次春獵出發之前他還想通過我淡化自己在庸宴那裏惡劣的形象——說明他真的是有事脫不開身,還想在庸宴手底下混,並非故意討嫌。”

“可司馬齊又能有什麽家事呢?”秦橋自問自答:

“答案是沒有。司馬家是新貴,他父親四十多歲的時候才跟隨了先帝一同起家,家庭結構是出了名的簡單:只有三口人。而且司馬齊進入大眾視野的時候已經二十多歲了,他有個不為人知的兄弟也很合理。再者說——”

秦橋摸摸下巴:“司馬齊就是豐州人!算算時間,他出生那年正趕上豐州地動,那時豐寧兩地易子而食的情況非常普遍,為了讓全家人活下去,有些孩子在幼年便‘夭折’了。很顯然,這個本該‘夭折’的兄弟,卻在幾十年後重新找上了他的血親,應該就是這件事,令司馬齊感到非常苦惱。”

清河垂下眼眸:“阿房聰慧。”

秦橋:“若我所料不錯,那位‘隱藏的兄弟’也在郡主麾下吧?”

清河沒否認:“他們確實是孿生子,司馬齊先出生,小銀只比他晚一刻鐘——對了,那一位也有名字,叫做司馬銀。當時司馬家的生活難以為繼,沒法同時撫養兩個孩子,所以小銀只在父母兄弟身邊生活到五歲上就被賣進了秦樓楚館。阿房,你能相信嗎?小銀十歲就被客人點了,就為了圖個新鮮。”

清河充滿悲憫的神色裏混進了一點說不清的惋惜和遺憾:“即便這樣,小銀還是想回到家裏去。”

秦橋:“於是你就送他上京了。”

“我要派人送,小銀不肯。自己千山萬水地走來了,司馬齊卻沒有開門。”清河:“他說怕臟。”

秦橋沈默片刻,繼續分析:“於是在這個小銀再一次走投無路的時候,你替他開了‘門’。”

“你告訴他有這麽一種方式可以替自己找回一個公道——那就是,在春獵中處理掉司馬齊,自己取而代之,對皇帝進行刺殺……”

秦橋一手在下巴上點了點:“我暫時還沒想到你要如何安排這個刺殺任務。反正長得那麽像,只替代一會兒,未必會被發現。”

清河靜靜地看了她一眼,十分失望地轉開了目光:“你的推測還沒結束。”

秦橋語速飛快:“當然。最有趣的是——庸宴將春獵的布防控制得鐵桶一般,所有參與春獵的人都是篩查過的。那你又是怎麽將這小銀弄進來的?”

她一拍掌:“這就多虧了今年庸宴做出的新要求:所有女眷只能帶一名侍從。本來,為了確保我會出現在春獵的行程裏,你的隨行侍女應該是我,所以你自己的名額被占住了,這個時候,你就想到了你的第一位下屬:司馬夫人,也就是你口中的小茹。”

清河:“所以你想說,小銀是用侍女身份進來的?”

“不是,當然不是。”秦橋:“每個參與春獵的人的背景出處都被調查過,更何況前面你也說了,這個小銀是自己上京的,不是通過你的渠道。所以你真正派人帶進京充當司馬夫人侍女的,是還沒走到流放地的秦臺。”

清河目光一轉:“你見過她了。”

“是啊,姐妹相見,真是感人。”秦橋一嗤:“秦臺的用處非常直接了當,那就是如果她沒有中途‘走失’,你今天就會用她的性命威脅我跟你走。”

秦橋:“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我在郡主心裏,好像當真是個把血親看得比命還重的人——沒想到吧,郡主的‘殺招’自己跑出來了,而且完全沒有用!你這才不得不把惜塵‘毒殺’瓷學的備選方案拿出來要挾我!”

清河撫掌:“也像是你。”

“這還沒完。”秦橋沒理會她罕見的挖苦,繼續說道:

“你非常謹慎,將所有可能都考慮過了。如果按照你的原計劃用秦臺威脅我,那麽作為談判的條件,交易達成之後,‘人質’秦臺自然是要跟我走的。這個時候司馬夫人身邊就多出了一個侍女空缺,你的小銀在扮演完司馬齊之後,正好回來補位——”

她緩了口氣:“此時司馬齊已死,眾人只會敷衍著安慰司馬夫人,只要服飾相同,沒人會真正在意她的侍女是不是長高了一些或是相貌發生了什麽大變化。”

“你說的都對。”清河讚嘆的拍了拍掌:“可是阿房,你語氣中全然是興奮,對小茹和小銀完全是對待犯人的態度,沒有一絲憐憫。”

“這還不算犯人?!”秦橋一聲哂笑,隨即收住,略帶歉意地說:“抱歉,以前在大理寺幹的時間長,職業病又出來了。”

清河:“不是因為你在大理寺效力過你才冷漠,而是因為你相對冷漠,所以先帝才讓你去大理寺供職。”

秦橋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用玩笑的語氣說道:“別這麽說,好歹我也是資助過你的梁水呀?”

“我猶豫過的,關於用秦臺小姑娘挾持你的事,我想了很久。”

清河彎下腰身,動作輕柔地重新將竹席蓋在司馬齊的屍體上,擋住了他死不瞑目的眼睛:“因為拿不準你到底能不能下這個狠心,所以提前試了一試。”

“阿妃。”秦橋肯定地說道。

清河輕輕點頭,而後動作飛快地從袖中摸出一柄軟劍,手臂一揮,軟劍就行雲流水般地纏住了秦橋的頸項!

秦橋:“……”

秦橋喉嚨動了動,感覺脖頸上涼涼的,隨即像是有液體從脖子上滑了下去。

大意了。

清河能備下這麽大的基業,自然不會不學一兩招防身的關鍵手段。且這柄劍一出手秦橋就認出來了,名叫“煩惱絲”,是如晦大師出家前親手鍛造的最後一柄劍,贈送給了一位隱士,三年前才隨著隱士去世流傳出來——

它為人所知的最後一位主人,便是大荊禁衛統領,暮雲。

清河擡了擡下頷,像是在刻意地宣示自己的主導權,但她的肩膀又很快地塌了下來,恢覆了她持續了十餘年的謙和姿態:

“下面的路,恐怕阿房不會老老實實跟我走,只好出此下策,還請多多諒解。”

秦橋無奈又小心地隨著她的動作走動起來:“我、瓷學、郅卻,都一直以為你身體不好,沒想到竟然這麽有天賦。”

清河輕輕咳了一下,不是那種掩飾的咳嗽,而是真實的,好像嗓子馬上要沙啞時發出的聲響:

“就算是個廢人,練上千次萬次也總能練好的。武力脅迫阿房非我本意,做為補償,我回答阿房幾個問題吧。天南海北,只要是內宅中事,你想知道哪件都可以。”

秦橋想笑,又想起脖子上還纏著劍,只好彎彎嘴角:“我不關心那些——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用阿妃測出我什麽了?”

“測出你薄情,這你已經知道了。”清河:

“你對她的憐憫就是不殺,將她送回輕桃司雖然能夠使她免於一死,心上受的折磨卻更多——不過這次測試還有更重要的發現,這也使得我及時調整了今天的策略。”

秦橋看了她一眼。

清河:“是大都督。”

秦橋:“好好地說咱們的事,又帶上他做什麽?”

清河卻沒放過:“大都督自少年時起就不是個愛出風頭的人,但在夫人小宴上,他卻願意為你鋒芒畢露;這可以說是情深,但也可以說是男人的勝負欲和占有欲——直到阿妃宮門刺殺。”

秦橋:“怎麽。”

清河:“你看到的只是他沒有第一時間趕出來為你解圍;我的人卻說,他從南書房出來之後的一刻鐘內,所有身在平京的禁衛軍都以最快速度向你所在之處靠攏,直到他本人到達,確定你毫發無傷之後,禁衛們才無聲無息地回到本來的位置上。”

秦橋安靜片刻,隨後在黑暗中微笑道:“我知道。”

清河:“所以我斷定,他能為你做到的,以及能為你放棄的,都比我們這些外人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秦橋將這些信息原封不動地收攏消化,神智卻在飛速運轉。

打從看見司馬齊屍體開始,她就一直在爭取時間覆盤清河的計劃,直至此時此刻,她終於將整個局面看清。

是個死局。

秦橋:“清河,你真是太謹慎了。”

清河沒說話,舉高那顆夜明珠照亮前路,於此同時,地道中的溫度也越來越高,兩人額上都出現了細密的汗珠。

秦橋:“你的這次政變,從各個角度準備的都很齊全——第一層,由惜塵下藥直接毒死瓷學,這是最直接的;但你放心不過,所以又準備了第二招,禁軍統領司馬齊被殺死替換,以期能……暗中刺殺;”

“當然,有庸宴把守,就算換了人刺殺也未必成功,所以你為了挾制庸宴不動,就來抓我;為了抓我,又調來了秦臺;秦臺半路逃跑,你卻還能用惜塵給瓷學下的毒來控制我——而且這些支線之間相互滲透,互為補充,真是環環相扣,精彩至極!”

若非脖子上還纏著劍,她簡直要大聲為清河喝彩:“你說得對,你不該只是個郡主!簡直是天縱奇才!”

清河摸了摸喉嚨,對於這種讚揚,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決,只是輕輕說道:“你以為這就是全部?”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宴哥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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