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天的時間, 他們就將五個科研機構被困人員救出來了, 幸存者不多，大多數的狀態都極差。當然這個狀態指的是身體狀態, 精神狀態意外的都挺好。

了解之下才發現，原來之前的搜救隊來過一次, 也帶走了一些人，剩下的這些, 都是當時堅持不走的——因為搜救隊帶不走設備。設備不走，實驗器材不走, 這些人也沒有走。

所以剩下的這些人，都是決定“為人類未來保留智慧星火”“為科學技術獻身”覺悟的人。

對這類人，洛綺敬佩不已。但細細地接觸下來……

“丫頭, 你再拿出來我瞧瞧, 真的沒事？”骨瘦如柴卻精神矍鑠的老教授，第N次要求她將打包好的試驗器皿拿出來。那器皿裏據說裝的是能夠抑制甚至殺死腫瘤幹細胞成分, 不過還處於試驗中，那是相當的重要。

也正是因為此, 保存需要極為嚴苛的條件, 而老教授對洛綺的空間十二分的不放心，短短半個小時，她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了。

“真的沒事, 空間裏時間是靜止的, ”洛綺揉了揉腦門, 覺得自己的耐心要被消耗光了, “還有你真的要我拿出來？空間裏時間靜止，可拿出來……”

“哦，那算了算了，不拿了。”碧凱南老教授連連擺手。但事實上，再過幾分鐘，這一幕又會再一次上演。

“他是不是有老年癡呆啊？”洛柔將她拉到一邊，悄聲道。

“肯定有，沒看那麽大把年紀麽！”她們倆小聲咬耳朵，蕭夜暝才不在意，大咧咧地嚷開了。

“說我麽？”老教授耳朵好得很，聽見那話又蹭了過來，笑得一臉菊花開，“小姑娘誒，老朽今年八十七啦！可以當你們曾爺爺咯！”

洛綺&洛柔：“……”

“八、八十七？”洛綺整個人都不好了。是，這人看著年紀是挺大，但她目測最多七十多歲，可誰知居然八十七？再晃三年就九十了？

雖說七十古來稀，可在科技發達的今天，七十多歲也都還好。但八十七，和七十多，有著質的差異好麽？不對，根本就是差了輩分！

連蕭夜暝都詫異地看著他，心中詭異地生出一種“完了，老東西太老不能隨便打罵”的覆雜心情來。他認真地盯著碧凱南看了半晌，似乎想從那張布滿褶皺的臉上瞧出什麽來。

半晌，忽然冒了一句：“曾爺爺好！”

再看，他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一份乖巧等誇的樣子，弄得眾人驚詫不已。

洛綺看著忽然乖巧的某人，又想起最初認識時，他一口一個小姐姐，乖巧得不得了的模樣，忽然覺得心臟有些不好了——妖孽又犯病了，她受不了！

洛柔也白了他一眼，不過並沒有說是什麽。

後來還是殊秦私下跟洛綺解釋：“蕭夜暝是個孤兒，被一個拾荒的老人養大，那老人在他十來歲的時候去世，他也不幸落入實驗室中。他很少提起養大他的老人，但從只言片語中可以推測那老人年紀大，身體不好，日子過得極為艱辛。”

“被抓入實驗室的，大多是無家可歸的人，因為無家可歸，失蹤了也沒人在意。”而且實驗室也不在意他們的天賦體質，反正弱者終將淘汰。

洛綺的呼吸滯了滯，半晌之後才問：“那你呢，你也一樣麽？”

是不是正是因為這樣，哪怕在他前世最輝煌的時候，也無人知曉他末世前的經歷？

難得的，殊秦沈默了一會兒，最終將她擁入懷中，親了親她的臉，嘆息著道：“我的情況有點覆雜，三兩句說不清，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不被期待的人在不被期待的時候出生，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從此成為所謂的累贅吧。”

所以，他們都盼著他死，盼著他一輩子不要回來。

洛綺不料聽到這樣的回答，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枯瘦如白骨的手赫然抓緊，全身的血液凝固，呼吸也停滯了一般。

“其實也沒有那麽慘，還是有愛我護我的人，不然我怎麽長這麽大的？”只是那人老了，力不從心了，而他對他越是重視，其他人便越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後面的遭遇也不足為奇。

他那麽說，也不過是想著遲早都會撞上，不想她事到臨頭才知道。先有個了解，以後也不至於措手不及。

只是他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大。他喜歡看她為他操心為他心疼的樣子，卻又疼惜她不忍她露出悲傷難受的表情，真是個矛盾綜合體。

想著，他又親了親她，手臂箍得更緊了。

洛綺也將這個信息在合適的時間透露給洛柔自是不提。

當然，雖然有這麽多的插曲，也不能否認碧凱南這位名字前面有一大堆長長長長的前綴的老教授老院士老專家，似乎真的有老年癡呆癥，不一會兒就來問一遍，讓洛綺哭笑不得。

偏偏因為外界條件的原因，不能真的拿出來給他看。

“老爺爺，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老人家精神這麽好真的好嗎？

“不累不累，不休息，老了，覺少。”碧凱南直擺手，人幹脆坐在洛綺對面，略顯渾濁的眼睛似乎沒有焦距一般望著前方，好像在看洛綺，又好像透過她看別的什麽，又好似單純發呆，讓她有些尷尬。

“你頭發旁邊是什麽？”老人突然來了一句，把幾人弄得一楞一楞的。

頭發旁邊？洛綺看不到自己的頭發，便轉頭讓殊秦看，自然是什麽都沒有的。

“我看到了，是個小孢子，肯定是你整理器材的時候沾上的。”老人說著，伸手拔掉她的一根頭發。

眾人：“……”小包子？沾上？什麽鬼？！他們為什麽聽不懂？

“咳咳，碧教授是視覺變異者，他老人家應該是看到你頭發上沾的微生物了。”解釋的是腫瘤研究所的另一位研究人員，年紀也挺大，五十多歲，不過跟碧凱南比起來，就是妥妥的“小夥子”。

另外，孢子什麽的，一般人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實在太正常了。

眾人：“……”

洛綺：“……”這種頭發上沾點肉眼看不到的小東西都被人瞧見的感覺實在詭異至極。

“碧教授年紀大了，和一般的變異者比不了，他無法控制自己變異的能力，而且每每用過之後，精神就會變差。”

仿佛印證他的話一般，這麽兩句話的時間，剛才還精神得睡不著的老人這會兒已經昏昏欲睡。他頭一點一點的，顯得頭頂那幾根稀疏的白發格外可愛。

面對這樣的變異，他們都不知道說什麽好。雖然和他的職業很相稱，可在喪屍橫行的世界裏，還是眼瞎一點更幸福。

不過能看到“細胞”的程度的話，好像健康細胞和非健康細胞，也沒什麽特別的差異？

都挺可怕的？

反正，洛綺一回憶起細胞，就是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雞皮疙瘩起一身。

除了這個老頑童一般可愛可敬又可樂的教授之外，他們接到的人裝了兩卡車，獲取的資料和設備也堆了大半空間。之後，他們需要啟程去郊區的住宅區。

說是住宅區，其實是一處別墅區。資料顯示，他們需要單獨救援的人，大半都在裏頭。

身為高精尖人才，住別墅也沒什麽奇怪的，如果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事業和社會，還過得慘兮兮的，才令人唏噓。

雖然不是億萬富翁，但科學家淪落街頭的時代早已過去。

住宅區外的游蕩的喪屍不少，大概因為裏面有生人氣息，又靠近城市，喪屍基數大，更是在喪屍潮的當口。他們應該慶幸，喪屍大部分被城市裏的幸存者拉走，不然一旦喪屍圍攏，他們再堅強也難存活。

不過，這些喪屍對他們根本不算什麽。按照慣例斬殺三階喪屍後，剩下的便不再管，而是由蕭夜暝施展異能，隱藏眾人的氣息之後如入無人之境，順順利利地找到了需要救援的人。

“你們搞什麽，怎麽才來？！知不知道本姑娘等了多久？”他們還沒走進別墅，別墅大門就開了，一個穿著粉色長裙的二十來歲的女人叉腰站在門口，雙眉倒豎，怒氣沖沖，“昨天就到市郊了，怎麽今天才來？你們幹什麽去了？”

眾人：“……”

“別解釋，我沒時間聽你們廢話！這筆賬姑奶奶記住了！8973是吧？哼，走著瞧，姑奶奶要你們好看！”她擋在門口，一副不許其他人進的模樣。

“走吧。”殊秦看了看她，拉著洛綺扭頭就走——這種智障小公舉誰愛伺候誰伺候，他不奉陪！

洛綺一行不必說，連8973的隊員彼此對視一眼，也默默地走了。

大家都是人，憑啥要遷就你？救援目標又怎麽樣，還不許他們失敗呀？

“你們給我回——”

嘭的一聲響，那女人左臂綻開一朵血色的花，瞬間暈染了半個手臂。

洛綺：“……”

“把木倉放下！”

“這種腦殘死了活該。”蕭夜暝收了木倉，臉色卻不見好。

什麽玩意兒，還把自己當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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