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素秋連連點頭，然後從身上把那個百寶袋摸了出來，她常用的驗屍工具都在這裏裝著。此時打開旁邊一個口袋，拿出十幾個小小紙包，分辨了一下，然後一個個遞給徐滄道：“這是鹽巴，這是八角沫兒，這是碎辣子，嗯，鹽巴一包大概不夠，這還有兩包……”

徐滄整個人都是懵逼的，看著宣素秋拿出一包又一包調料，最後拍拍手道：“好了，這些應該足夠了。”

“不是小宣，你……你身上怎麽還備著這些東西啊？”徐大人自認為了解心上人，可他真不知道宣素秋隨身的百寶囊裏還有這些玩意兒。

“我們常年奔波在外，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要露宿山野，當然要準備一些烤肉熬湯的調料啊。我這裏還有很多呢，不過就這麽一晚上，應該也用不上。其實如果真在野外生活的話，還可以就地取材，山間也有野茴香野蔥什麽的，薅一把，若是做湯時加進去，味道可好呢，到時候看著肉和骨頭在白色的湯裏翻滾著，鮮香氣撲鼻，月明風清，我們靠在篝火旁取暖，一邊看著烤熟的兔子滴下油來……”

宣素秋說著說著，差點兒就可恥地流下口水。徐滄定定看著她，忽然微微一笑，輕聲道：“小宣，我答應你，你若喜歡這郊外野餐，我一定讓你如願以償。不說別的，每年春秋兩季的皇家圍獵，那就是絕佳的野餐地，景物優美獵物眾多，保管你吃個夠。”

“皇家狩獵啊。”宣素秋的眼睛在火光下熠熠生輝，雞啄米一樣地點頭：“好啊好啊。”

徐滄笑了，皇家狩獵，別說宣素秋，那是一般臣子都不能加入的。基本上只有皇親國戚和皇帝欽點的大臣才能有資格參與進去，小宣再淳樸，這一點也不會不明白，她如此痛快就答應了自己，是不是心裏也已經做好了做自己媳婦的準備？

一念及此，不由怦然心動，暗道也罷，就趁此機會，我向小宣徹底袒露心意，也省得素日裏暗自琢磨，即便覺著兩情相悅，卻也難免會患得患失。只要小宣也和我一樣心思，這次回京我就立刻上門提親，唔！父親母親那裏或許會有一點阻力，不過只要我誠心誠意懇求他們，想必他們也不會不答應，實在不行，這種時候小小用一點手段讓他們心軟，也是無傷大雅的。

當下主意已定，便將熊皮切下來，把兩大塊熊肉用樹枝穿了，見宣素秋在一旁興致勃勃地看著，就遞給她一根樹枝，果然，對方一下子就接過去，蹲在徐滄身邊哈哈笑著把肉放在火上來回轉動著。

“小宣，你這樣不對，轉太快，一會兒你胳膊就酸了，肉也不能充分烤到火。來，慢一點兒……再慢點兒，對了，就是這樣。唔，胳膊不要放得太低，火苗躥上去會有糊味兒，來，坐下吧，這地上已經被火烤熱了，不涼。”

宣素秋聽話的和徐滄坐在一起，一旦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還可以得到對方的幫忙。正是開心興奮之時，忽聽身旁徐滄輕聲道：“小宣，徐大哥以前問過你，但你總是沒有明確答覆過我，就是今日，你喜歡這個花環，那時候我覺著我們兩個心裏都是有彼此的，可小心試探了下，你卻仍是沒有個準話。現在我要真正明確地問你一次，小宣，你喜歡徐大哥嗎？願意嫁徐大哥為妻嗎？”

宣素秋楞住，沒想到徐滄這一次會如此直截了當。楞了好一會兒，她才嘆了口氣，輕聲道：“我當然喜歡徐大哥，我最喜歡徐大哥了，這世上男兒，除了我爹，誰也比不上徐大哥在我心中的位置。只是……我不能嫁徐大哥為妻。”

“為何？”

第一個答案早在預料之中，然而第二個答案，實在是出乎徐滄預料，難怪此前宣素秋總是諸多猶豫推辭，原來她心中真的沒有打算嫁過自己，這是為什麽？明明他們兩個是彼此喜歡的。

一向鎮定如恒的大理寺少卿也不由急了，卻聽宣素秋幽幽道：“我……我配不上徐大哥。”

“原來是因為這個。”

徐滄大大松了口氣，失笑道：“你個小笨蛋，誰要你擔心這方面了？難道這麽長時間，你沒看出徐大哥是什麽人？我豈是拘泥於門戶之見……”

說到這裏，忽然楞了一下，急急問道：“小宣，你可是以為我不能給你正妻之位？怕我日後三妻四妾喜新厭舊？這你就太小瞧徐大哥為人了。我心裏喜歡你，自然就是一生一世，這世上即便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經地義，卻也不是沒有從一而終的，我既許心於你，自然一世不變。”

“不是……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宣素秋幾乎要哭了，又怕露出形跡被徐滄懷疑，只得強壓著情緒，哽咽道：“我的家世，我這個身份，樣樣都配不上徐大哥，王爺和公主也都不會同意，難道徐大哥要為我和家人反目？他們畢竟是你的父母……”

“這個你不用擔心，父親母親身份雖高貴，卻也不是不通情理的，或許他們一開始對我會有怨言，但是時間長了，他們一定會知道我的選擇沒有錯。更何況，說句不孝的話，因為我之前被他們送出去，這些年，他們還是願意依照我的心意寵我的，所以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不行就是不行。”

宣素秋身子都憋得顫抖了，她多想把自己所有的事都告訴徐滄，讓他為自己的母親報仇，讓那幾個混蛋得到懲罰。可是不行啊，別說十八年了，什麽斷案線索都沒了，就算有，那些人……那些人無一不是勳戚之後，便是徐大哥秉公斷案，揭露了他們的罪行，又能怎麽樣呢？大不了幾家人出些錢，給自己道個歉，大概也就不了了之了，自己若是不依，就會被指責不懂事，更會讓徐大哥為難。他不為自己出頭，自己心裏不平；他若為自己出頭，就會站到那些勳貴的對立面，即便他是王爺公主之子，也會被口誅筆伐，說他不懂事，為了一個女人就不顧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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