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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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很暗,沒有開燈,室內的物品借著月色勉強能顯現出輪廓。灰色被套罩著單人床,上面殘留著幹凈的洗衣粉味道,似乎是薄荷,讓人聯想到綠色,以及夏天拂過的風。床邊的櫃子上隔著兩個桃子,誘人的甜香,不用觸碰就可以感受到它的濕軟,淡黃的汁液會順著牙齒滑落,掉在下巴上,手指上,任何地方。

梁彰攤在床上,嗅到桃子的香味,胃部傳來空虛感,身體裏所有的器官好像消失了,輕飄飄的。

向裴站在他的床前,高挑的身影與黑夜融為一體,他寬肩窄腰,總愛穿低腰牛仔褲,褲子穿得極低,松松垮垮貼在跨上,隨時都有掉下去的岌岌可危感,內褲邊若有若無,皮帶永遠是毫無意義的裝飾品。

他單手解開頭上纏繞的橡皮筋,一手松開皮帶扔到地上,鐵扣撞擊著地板。

他長腿一跨,身軀覆蓋住梁彰,抹去了梁彰眼前唯一的夜色。他伸手拿過桌上的桃子,用牙齒輕咬一塊下來,汁水準確落在梁彰的皮膚上,一股冰涼的濕意。

他眼看著向裴的臉放大無數倍,最後感到向裴靠近他的耳後,用嘴唇摩擦他的後頸。

有手指鉆進了梁彰的口腔裏,全是甜膩的桃子味,夏天的氣息。

“幫我舔掉。”向裴一開口,就語出驚人。

接著梁彰從床上驚醒,耳邊是刺耳的雞叫聲——鬼知道哪家在養雞,每天一到點就開始打鳴,鬧鐘正好可以省去。

他傻坐在床上,開始慢慢尋回記憶。在夢中的最後時分,向裴的聲音仿佛是真實存在過的,就在梁彰耳邊環繞,房間也是梁彰的房間。他一時分不清現在是在現實世界還是依然在夢裏。

下身有異樣,梁彰掀開被子,又面紅耳赤地縮回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夢是濕潤的,醒來也是濕潤的,梁彰清楚意識到自己沒救了,他對向裴的幻想已經到了如此喪心病狂的程度。

梁彰灰頭土臉跑到浴室洗內褲,全程做賊一樣,水也開得小,好像是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他越洗心越慌,同時羞恥不已,只匆匆搓了兩下內褲。

他搞不懂自己怎麽會做那樣的夢,他從來都沒想過這方面的事。

青春期對於.性.的初體驗是羞恥的,下意識要否認逃避,卻無法抗拒鐵打的證據。

梁彰無力地撞了撞浴室的墻壁,想把昨晚做夢的他扼殺掉。

向裴也被雞叫吵醒了,想放水,就在門外等梁彰出來。他睡眼惺忪,張嘴打著哈欠,梁彰一見他手就放到了背後,神色不大自然。向裴沒看清梁彰手裏的東西,不過反應太過刻意,他大概也猜出了一星半點。

果然他以前只會讀書,真的很純真,他們都是男生,就算被看到了也沒什麽關系。

向裴收斂起嘴邊快要溢出來的笑,佯裝關切:“昨晚睡得好嗎?”

實際他的目的只是想捕捉梁彰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果然他的表情像是在放煙花,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的,向裴咬住嘴唇憋笑。

梁彰只想趕快從浴室出去,隨便敷衍道:“好得很。”

他不敢直視向裴,光是看到他垂在腿邊的手指,就聯想到夢中的觸感,以及憑空出現的桃子味。

“很熱嗎?你臉怎麽這麽紅。”

“是有點,最近天氣越來越熱了。”

手都快捏出汗了,梁彰一秒也不想在這多待。索性向裴不再逗他,側身給他讓了條道。

梁彰如蒙大赦,飛快走了出去。

晾衣服得上樓頂的天臺,架子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衣服還有被單,到處都是很清新的陽光味道。

雖然不能形容出陽光具體是什麽味的,但那種特殊的氣味刻在梁彰的腦海裏,他從小就對氣味敏感。

梁彰把洗幹凈的內褲掛好,坐在樓頂上,從最上面眺望下面的風景。眼睛看累了,梁彰又躺在地上,兩條腿蕩來蕩去,閉目養神。

他腦子裏走馬觀花地閃過很多場景來,最開始是他爸媽的臉,他有些想家。畫面一轉,他看到了在火車上的向裴,還有他MP3裏Queen的波西米亞狂想曲,耳機第一次連接他和向裴。

可能從他第一次遇見向裴,異樣的感情就生長出萌芽,只是不知道微小的萌芽在什麽時候徹底變質,是向裴帶他飆車時,還是幫他擋住酒瓶的時候,梁彰無法斷定,因為向裴於他,又太多生命中的初體驗,是陌生又純粹的第一次,有太多值得他心動的時刻。

如果不是游景的一番話,梁彰或許永遠都不會承認他的心動。

但為什麽偏偏是個男生,和他一樣胸前平平的男生,梁彰不認為他天生喜歡男生,在過往的生活裏,他的眼睛還是偏愛女孩的。向裴的聲音低沈,個子比他還高,小臂的肌肉線條幹凈利落,唱歌的時候最好看,梁彰知道他的鼻梁和眼角之間有一顆很小很小的黑痣,也知道他最漂亮的角度。

不需要再多的語言去形容向裴,只要想到他,梁彰的嘴角就會不自覺上揚,他會下意識在人群裏尋找向裴的身影,向裴在他的身上安裝了開關。看到向裴和辛愉在一起,他甚至抑制不住心裏不磊落的嫉妒。

他很嫉妒辛愉,她能光明正大地表達她的喜歡,毫不顧忌地擁抱向裴,而梁彰的感情是無法言說的。他只能把這樣奇怪的不正常的感情藏在心底,變成他最隱晦私人的秘密。

如果有一天向裴發現了他的秘密,會露出怎樣的表情,會是惡心嗎?

梁彰閉上眼睛,眼裏是成片的暖黃色,有柔和的光圈。忽然暖黃色開始變暗,最後徹底褪去,他疑惑地睜開眼,向裴正低著頭從下往上盯著他,手放在他眼睛的上方,剛好遮住太陽。

梁彰噌地一下坐起來,不知所措倒:“你怎麽上來了?”

“你這樣躺在太陽底下對眼睛不好。”向裴說著也坐下來,貼著梁彰,遞了根冰棍給他。

冰棍是黃色的紙袋,簡單老式的包裝。梁彰接過來,撕開包裝紙,用舌頭慢慢舔著冰棍,沾了滿舌頭的寒氣,身上涼快了很多。

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在太陽底下啃冰棍,梁彰能一口氣吃上許多個,冰棍在炎熱天氣下總會變得很珍貴。只是梁彰很少這麽幹,他媽不準,說這樣對胃不好。他能理解他媽的擔憂,不過就算吃多了又怎樣,不過是拉肚子,重則進醫院,但在吃冰棍的那一刻,梁彰是最快樂的。

享受當下,梁彰的人生準則。

就像現在向裴坐在他身邊,他也該享受啊。

“這幾天的地球好像變成了一個大蒸籠,好熱。我感覺我變成了冰棍,隨時要化掉。”

梁彰仰靠在自己的肩上,斜著腦袋,一邊吃冰棍,一邊含糊不清地低語,像在碎碎念,說些摸不著頭腦的糊塗話。

“那我們豈不是都變成了饅頭包子。”

向裴側頭看過去,旁邊的這顆“鹵蛋”最近好像曬黑了一點,衣領邊還能看到裏面白皙的皮膚,留下了搞笑的分界線。剛來時的那種白嫩學生氣息褪得一幹二凈,現在更像是從小生活在這片街區的毛頭小子,頂著一腦袋青茬,眉眼鋒利,不過依然很好看。他咬一口冰棍就微瞇一下右眼,偶爾不經意地皺眉,瞳仁像小鹿的眼睛,光彩熠熠。

在向裴的印象中,梁彰一直都生機盎然,似乎總是有用不完的活力,還喜歡橫沖直撞,也不管會不會碰得滿頭是傷,他擁有很多向裴都沒有的勇氣。

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個體,但偶爾向裴又會覺得他們很像。

“你和辛愉...他們是怎麽認識的?”梁彰搖著手裏的木棍,木棍上面是淺色的,下面顏色很深。

“初中我和辛愉還有楚燃飛是一個班的,當時學校舉辦元旦晚會,老師問班上哪些人有才藝,我們三個都舉了手。”

“後來你們就組了樂隊?”

“嗯,很少碰到玩樂器的朋友,還在一個班,這就是志同道合吧?”

梁彰默默點頭,道:“辛愉從初中就開始喜歡你了?”

向裴楞了楞,說:“或許吧,不過我和她永遠都只能是朋友,最多把她當妹妹。”

梁彰不禁竊喜,努力克制自己喜形於色:“她長得很可愛啊,你為什麽不喜歡她?”

喜歡又不只是看長相,這問題太蠢了。向裴把最後一口冰咬進嘴裏嚼爛,皮膚被太陽烤得要灼燒起來,他仿佛看到了飛起來的火苗。

最近的天果然是太熱了,惹得向裴想泡進冷水裏。

“你喜歡?要不然我幫你追。”

梁彰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用力撞了下向裴的肩膀:“我不喜歡。”

向裴:“那你說她可愛,你喜歡可愛的嗎?”

“我以為你會喜歡可愛的女生。我喜歡的是...很酷的那種。”

“我也不喜歡可愛的。”

梁彰小小地“咦”了一聲,好奇地湊過去問:“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長長的睫毛,向裴無數次在很近的距離下觀賞梁彰的睫毛,很濃很長很黑,說不定可以放上一根牙簽吧?

“我喜歡...”向裴屏住呼吸。

“什麽?”

“我...那不是向國嗎?他怎麽來了?”

向裴突然站起來,緊緊抓住了樓頂的護欄。

樓底下的向國還是萬年不變的涼鞋配襪子,手上提著一個白色袋子,正向樓裏走來。

作者有話說:

忙完啦!開始正常更新 照例求求海星評論喲(^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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