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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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許是怕雲白鷺在王府裏被養嬌了,這日講學後謝蓬萊都會喊她一同回去曬書。其實除了曬書,她還有更多緊要事要找出眉目,眼前就是找到縱火書院的元兇——書院墻上還有幹涸的石漆,軍中多用此制成猛火油用以攻城。

花巷酒巷裏的人都審了一遍,沒發現什麽可疑的北夏人。問起那支曲子,眾人則面面相覷,“花巷裏奏的曲子有百支,您指的哪一曲?”

於是她借著“曬書”之名,打發雲白鷺泡在花巷幾日多多打聽。雲白鷺哪裏是肯吃虧的,伸出掌心討要酒錢,終於被摳搜了半天才湊齊一兩的謝蓬萊給寒磣住,“罷了,師傅還是留著自個兒慢慢花用。”

不消兩日,雲白鷺就遞上了名冊:全城懂得吹拉彈唱的攏共百來號人,半夜裏還在花巷賣藝的吹笛人不過三人,兩人為漢,一人來自甘州回鶻。回鶻的那位就住在花巷隔壁,當晚並未去瓦舍。再去尋人果然也撲了個空。

當晚守城軍也曾發現城外有騎射黑影冒動,見城內守衛警惕才沒敢冒動。

今兒講完課後坐在夾院裏曬書的謝蓬萊想了想,“那笛聲定然是信號。這回鶻人來自甘州,此處向來盛產石漆。現如今他不曉得躲在何處,真為了他而全程搜捕也非良策。”

雲白鷺盤腿坐在她身邊,手裏隨意翻著那套《唐書》,“謝師今兒講藩鎮好生下酒。”再翻了幾頁就將書塞進懷裏,“我借這本來讀。”

謝蓬萊掃了眼書名,指了房內書案,“去寫借據來。”猛地見那貍花貓躺在一堆《唐六典》上打哈欠,展眉一笑,“你倒是有眼光。”

“馬賊,北夏,或是錦王的對家,又或是回鶻人,總歸總有人早就包藏了禍心。”雲白鷺這會兒又開始吃起炒胡豆,“謝師,要怎麽找出縱火人呢?”

“從書院縱火後回到花巷也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那回鶻人有可能放火後回去吹笛送信號,也有可能有其他同夥。”謝蓬萊擦著書的封面,“日後入城的東西免不得要仔細檢查火漆這類縱火的引子,我聽說京城裏還建有望火樓,早就想在沙海裏也建一座。”

這事兒雲白鷺也聽過,但當年被她父親給否了。說是怕耗費物力人力,加上沙海城小,在城樓上監望即可。其實是怕平底起高樓,讓帥府裏的一舉一動都落進人家眼裏。

“今非昔比,現今交易劇增,來往的商客寄居在沙海的每年增有千百人,再加上腳夫家傭夥計又多了不少。加之沙海現為三州安撫使行轅之地,少不得日後自路到州縣都有官吏及家眷安家城內。城裏空下來的地越建越擠,人就往輔城裏擁,那裏也有走水的風險。”謝蓬萊正說著話,自院子前飄來角兒的香味,她擡頭,見李素月略為尷尬的面孔。

“今天包了角兒,聽山翠說你這幾日都在忙活審案和重建書院的事,必然沒工夫吃東西,我就送來些。”李素月走進來將碗遞到謝蓬萊手上。雲白鷺坐直了腰伸長了脖子往碗裏看,貍花貓也馬上彈起身體走過來叫著要吃一口。

果見只有一人份的,雲白鷺難為地撓了撓臉,“呀,都這個點兒了,謝師我先回了。”獨自離開面上無光,彎腰抄起貍花貓夾在腋下一同離開,“帶你去吃骨頭羹嘞。”

等她離開,謝蓬萊才吹了吹還熱乎的角兒咬了口,“多虧了你,好吃。”見李素月還看著門口,她低頭喝湯後才含糊聲,“喊到家裏吃也一樣兒的。她也不會做飯。”

“她有的吃,成天不是在花巷就是在酒巷裏鬼混,我們家這點兒吃食怕是瞧不上的。”李素月坐在石凳上,看著這滿院子的書不禁皺眉,“今天沒要緊生意,我來幫你收拾?”

“敢情好。阿鷺在這兒也幫不上忙。不過這些日子她去酒巷花巷也是為了幫我的忙,查到了點眉目。”謝蓬萊拈著筷子停在半空中,“馬賊裏還有誰能膽子大到想在半夜趁火打劫的?無論西邊的沙瓜二州,或是甘州,我都想不出。”

“師傅說過,除了咱們亦軍亦匪,這行當裏沒有敢夜半攻城的。”李素月臉上儼然自豪。

“那上回蠻關,花娘他們用過石漆?”謝蓬萊還是放不下這遭事。

“用過。這玩意甘州和玉門關那片多得是,師傅他們劫過幾個猛火油櫃,下有踏板,上置銅管。註入那猛火油後再噴射出兩丈多遠。但那物件太大,帶著不方便,就拆了。後來還是我想辦法給做了幾個銅葫蘆,上配鐵筒,手拉風箱般也能噴出火焰。”李素月談到自己的老本行打造軍器就說得頭頭是道,“師傅說我這法子要是給軍器監知道得剩下數十萬兩銀子。”

“那你可否幫我畫下?”謝蓬萊的請求讓李素月犯了難,“寫字兒都不易,何況畫圖?”

“你找阿鷺,她定然會畫。”謝蓬萊推出徒弟,院外果然探出一人一貓兩顆腦袋,“找我畫呢?小事一樁。”雲白鷺自信地笑,“月娘,不如現在就畫?”

月娘知道自己那番埋怨定然也被雲白鷺聽了去,正搖擺不決時,被謝蓬萊懇請的眼光打動,“月娘,拜托了,此事要密。”

雲白鷺已經放下貍花貓自顧進屋研磨,李素月在外躊躇了下,走進後問她,“我嘴巴笨拙,怕形容得不對,你慢點畫。”

“無妨,你先說說那葫蘆外鐵筒的構造。”雲白鷺已經就緒,閉上眼凝神靜氣地等著李素月。

等了會兒,未聽到李素月開口,她睜眼見月娘眉頭攏著,“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雲白鷺笑,“馬賊亦兵亦匪嘛,沒這本事能將我從蠻關救出?”

“可我……我也算。”李素月的手指抓著衣襟,卻聽雲白鷺道,“等等。”她凝眸看著雲白鷺,片刻後才提筆在紙上落畫,李素月上前一步才發現她畫得自己。不說十分相似,也得了九分神韻。畫完後雲白鷺的肚子“咕嚕”叫了聲,她害羞捂住肚子,“兵,匪,官,民,俠,囚,我都見過。我自個兒還曾為囚幾年呢。月娘,我不在意別個的身份,倒是覺得羨慕你得緊。”

畫中是騎馬奔馳並舉著銅葫蘆的月娘,“這張就送你了。下一幅你再好好教教我,這葫蘆上的機關究竟長什麽模樣。”她擡起紙吹了吹墨,滿意地塞到李素月手上。

李素月卻想起山翠說過,泡在花巷裏的讀書人最愛揮毫潑墨討伎人歡心,瞧雲白鷺依樣畫葫蘆的做派顯是個熟門路的。她楞了下,板起臉將畫還給雲白鷺,“我要這作甚?畫你的葫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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