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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挨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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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只聽見馬兒噠噠的蹄聲,不多久,司星珩困的瞇上眼,在馬背上顛的東倒西歪。

霍祁微擡下巴,把她的腦袋扶在自己肩膀上,眼底蓋著鋪天蓋地的纏綿。

車轎行至城門前,等候已久的小太監巴結的靠過來。

霍祁翻下馬,把馬韁交給懷夏牽著,安撫的拍了拍司星珩的後背,“我把思寧公主送進宮,懷夏護著你回去。”

接著拿掌心墊著司星珩腳底,托著她的腳踝塞到馬鐙裏。

司星珩說了聲好,感受到背後的溫暖霎時消逝,心中好奇卻沒有多問。

“公公請。”霍祁沒上馬車,徒步跟在小晴子身後。

小晴子知道霍祁一慣不為難他們下人,脾氣是最為溫和不過的,所以今兒皇帝一頒旨,他便醒著神的將這便宜差事從師傅手裏要了過來。

他門清著,那些去丞相府、國公府頒旨的小兄弟們,還不知道得受多少腌臜氣。

師傅年紀大了,他心想著若能賣霍祁一個好,那他今後的日子可就飛黃騰達了。

“霍將軍,今兒陛下火氣可大著呢,皇後都勸不住。”小晴子貓著步子小聲說道。

霍祁摸出幾錠散碎銀子,丟到小晴子懷裏,遣開他獨自去找皇帝。

乾坤殿兩旁跪滿了人,一些殿外的都被趕了出來,獨留了一個氣質不凡的婦人伺候皇上。

皇後貴服上用著大朵牡丹翡翠碧霞羅,身披金絲薄煙翡翠紗,鬢發斜插紅珠滴鳳頭金步搖,花容月貌之姿。

“私自帶兵、無詔擅闖大臣府邸,還敢殺人!”皇帝把皇後呈上的茶座擲了出去。

幾乎是拍案而起,毫不顧忌身份的咆哮如雷,“他還有什麽不敢的!簡直無法無天!”

皇後習以為常的喝退下人,自己走到下首去撿起碎片,“陛下也等阿祁回來再呵斥他呀,別白白氣壞了身子。”

武帝直起身子,在殿前踱步,“人呢!現在是不是連朕也不放在眼裏了?”

“哪能啊?陛下可是他親姨夫,他哪敢怠慢。

舟車勞頓的,也是該梳洗一番才覲見的。”

皇後斂攏地上的碎屑,用手帕包好,“這不,來了。”

霍祁大步跨進殿中,長眉若柳、玉身長立,長發被簪在身後,添了一份清雅軒昂的味道。

“若是長姐還在,能看見阿祁現在的模樣,該多好啊。”皇後美目凝神低語呢喃,註視著霍祁穿過空蕩蕩的前廳。

他一撂衣擺,筆直的跪在階下,若無旁事的請安。

皇帝原本被皇後的一句話牽動的心神,但見著霍祁一副散漫疏狂的模樣,佯怒的四處張望,只可惜手邊再沒有什麽東西給他砸了。

他將彈劾的奏折拽著邊角提起來,一頁一頁挑著重點讀,再扔到霍祁面前,激昂的嗓音在寂無人聲的殿裏回蕩好幾圈才消散。

“看看你幹的好事!”

奏折裏面有彈劾驃騎無視朝廷官員,肆意動武有違法紀的,有說無皇令私自帶兵出城目無王法的,還有些將陳年舊賬翻出來一起提,仿佛約定好的齊齊上書。

“陛下息怒。”皇後站在一旁替皇帝磨墨,側著臉給霍祁使眼色。

她這侄兒一向頗得聖心,只有他敢把陛下氣得跳腳屢失分寸,但只要順毛捋兩句好話,這事也算過去了。

從前許多事都是這樣作罷的。

可霍祁神情悠然,滿腹的心思都只在臉上呈現出一抹思慮,半晌之後,重如濃墨的劍眉舒展開來,所有情緒都歸於平靜,一句話也沒說。

皇帝眼神淩厲,瞳孔中透著強壓著的怒氣,“那便說說,該怎麽辦?”

武帝登基數十載一直奉行武力治天下,看似隨性謙和,實則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睥睨天下之氣,尋常人根本挨不住此等不容忤逆的俊嚴。

皇後念著霍祁身上的傷,擡手讓他起身,皇帝不滿的撇開眼,沒有多說什麽。

霍祁無動於衷,“那便按軍法處置。”

“軍法?”皇帝抄起竹簡狠狠砸了過去,霍祁也沒躲,但竹簡就跟自己失了準頭一樣擦著霍祁發鬢飛了出去。

皇帝不甘心的又抓起一副,捏在手中把指節都攥白了。

他一向念著霍府上下忠心為國,三代名將戰死沙場只留下霍祁這麽一個獨苗,他與霍皇後一直將這小子視如己出,多行寬宥,沒想到竟縱的不知王法為何物了。

“那可是私自帶兵出關,你這逆子幾個腦袋,夠朕軍法處置的?”

霍祁安靜佇在下首,周身褪去了溫潤,仿若不食人間煙火的皎月,對萬物都毫不在意。

“不說是吧?和朕置氣?”皇帝連連說了幾個“好”字,“來人,宣司星將軍家的小姐,她總該知道原因吧?”

小太監原是伶牙俐齒的機靈鬼,見著此時的情景,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躊躇猶豫了片刻,還是提步朝宮外跑去。

沈悶的跪地聲如夏日的驚雷,“咚”一聲砸在所有人心中。

霍祁端正的行了一個叩拜大禮。

“臣明日自會給眾臣一個交代”

——

霍祁忖量著皇帝心中的想法,走到宮門外,才看見司星珩孑然一人牽著馬,一本正經的和黑馬商討著什麽。

“阿珩。”霍祁表面上風輕雲淡,眼眸卻一沈,“怎麽不回去?”

他走近,取下固定在樹上的韁繩,目光往司星珩身上一落。

司星珩被突如其來的失重感一驚,黑發掃過霍祁的臂膀,接著被抱到馬鞍上。

他身上還是那股熟悉的沈香,像是熏制過的烏木味道,驅散了縈繞在司星珩心中的不安和擔憂。

“過段日子我再教阿珩學書好不好?”霍祁走在身前牽著馬,送司星珩回府。

司星珩並看不見霍祁的正面,望著他英姿的後背想了許久,點點頭。

她的猜測仿佛正在被逐一印證。

不爭氣的哽咽聲不斷從喉嚨裏外溢,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搓著手,張嘴呵氣,微弱的熱氣並沒有暖和多少,反倒讓她鼻尖指尖都被凍的通紅,牙齒“咯咯”打著顫。

霍祁停住腳步,憐惜的嘆了口氣,踩著腳踏上了馬。

“別多想,只是處理些事,怕顧不上你這邊。”

濃烈的氣息從四周撲來,一下子充斥滿了司星珩的所有感官,她垂著眼,視線從睫毛縫裏盯向地面,“陛下是不是會罰你?”

霍祁掩下表情,面不改色的說道:“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嗎?”

碧丘早早的迎在司星府前,見霍祁護送小姐回來,知趣的躲到府門後踢著草皮。

下馬站定後,霍祁伸手輕輕一帶,便將她抱緊懷裏。

“日後若是宣召你入宮,先來問過我。”

司星珩的耳朵緊緊貼著霍祁胸/膛,起伏聲一點點安撫了她心中的焦躁。

“好,我會先告訴你。”

——

眾臣們膽戰心驚的被留在朝堂上,皇帝也沒有其他的旨意,仿佛只是在等待什麽。

一刻鐘之後,霍祁從殿外進來,脫冠素衣,烏發整齊的鋪在背後,欣長優雅。

無視朝臣們紛然的議論聲,霍祁安然跪在首位,“臣事急從權,屢犯大罪,請陛下責罰。”

皇帝冷笑著攤開手,瞪著霍祁。

這就是你給的交代?

“陛下,驃騎不費兵卒,斬契戎丞相於馬下,這怎麽能叫罪呢?”有武將上前,伏在霍祁身後,替他求情。

更多的臣子癡楞的立在原地,尚且不明白現在的狀況。

小晴子跟霍祁對視了一眼,在皇帝大怒的眼光下捧著聖旨走到跟前。

等群臣叩拜後,緩慢展開聖旨,他戰戰兢兢的念道:“霍驃騎違令帶兵,逼殺大臣,按律理應嚴懲,然念及邊境之功,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賜軍杖五十,當朝執行。”

陛下要打霍將軍?

大臣們竊竊念成了一鍋粥。

更何況還是當著如此多人的面,這拂面子的事可是從來沒有過的。

直到幾個小太監把刑扙擡上殿,他們才知道皇帝是動真格的。

霍祁淡漠的趴在刑凳上,身後的幾個軍士互相推搡了許久,終於有一個敢站上前。

侍衛的胳膊高高揚起,長板卻揚在空中沒有落下。

“來啊。”霍祁臉上清冷無溫,黑眸幽冷,冷冷的拋出兩個字。

長板帶著呼嘯的風聲落在他身上,他額前滲出冷汗,滑至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浸入微敞的衣領。

“一、二、三...”

鉆心的疼痛讓他的身子有些不自覺的弓起,單薄的衣物和皮肉逐漸開裂,又在一次次大力下粘合在一起。

“三十七、三十八...”

有些滿頭須髯的文臣心悸的移開眼,不忍看那糅雜在一起的汗水和血跡。

“五十!停!”

霍祁緊咬著牙,身子卻不由自主的朝凳下滑去,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間竄滿了全身。

皇帝身邊的老公公噙著淚上去扶,卻被皇帝斥退。

“不許扶他,讓他長長教訓!”

霍祁雙手支在身側,一點一點撐起身子。

懷夏頂著皇帝實質性的威壓,硬著頭皮兩步並一上前背起霍祁,朝大殿外走去。

他的臉頰毫無血色,兩只手垂搭在懷夏胸前,嘴角輕扯,聲音都虛弱了很多。

“別讓她知道了。”

皇帝看著霍祁一副不在乎自己小命的模樣,氣得丟開老公公的攙扶,差點急火攻心。

“守著朕幹嘛?傳太醫去給那逆子治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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